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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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距離進入銀礫小境還有三天。
整整三天，魔界眾人無人不服、所過之處腥風血雨、恃才傲物到膽敢獨闖正道第一宗的堂堂魘君閣下，被綁在案板上看了整整三天各式各樣的麻辣兔頭。
決真子再一次來看他的時候，應淮序正抱著兔子翻過一頁色彩紛呈的兔頭烹飪圖示。
他身後還跟著一群手捧木托盤的仙侍和林沈風。
決真子進門時，應淮序感到手中白兔不受控制地輕顫一下。便是在全盛時期，魘君也未必就是決真子的對手，現在白身一個，更是難以抵抗他身上的氣勢。
應淮序清楚這一點，也不願師尊這就將花驚定揪出來，於是合上食譜，輕輕撫摸一下白兔脊背以作安撫，然後將它小心藏進袖子裏，還不忘揭開一個小角供它呼吸。
決真子剛走進來就看見他躡手躡腳藏兔子，嘴角浮起一絲微笑，倒也不揭穿，順著小徒弟的意當做沒看見。
坐下後照例是一番關切的噓寒問暖，重點仍在於有沒有好好喝藥。
應淮序一一作答，又乖乖伸出手任由師尊把脈，一再向他承諾自己這幾天謹遵醫囑，這才見決真子滿意地點頭，而後向外看去。
接到示意的仙侍便立刻上前，在應淮序面前排成兩行，躬身呈上手中之物。
他掃了一遍，都是些鳳翎犀角之類的奇珍異寶，雖對這方面不太關註，看模樣大多也有幾分眼熟。
視線在最後一樣東西上掃過時停了下來。
那是一份織物，絲綢般華美平整，沒有任何繡紋，艷紅如同跳躍的火焰，在光線下變化出熠熠灼灼的色澤。
他輕輕撫摸上那份織物，指間明明是冰冷的觸感，卻仿若能感受到被灼燒的刺痛。
“這是……火烷布？”
九重昆侖之下有山長四十裏，生不盡之木，晝夜火燃。中有火獸，形似鼠，大如牛，名作火光獸，取其毛織以作布。
又名，火烷布。
他閑暇時候也看過幾本神神鬼鬼的小說來打發時間，各種古籍對火光獸的記載都十分詳盡。但他前世並沒有真正見過這種異獸，更別提用它的毛織成的布。
師尊正滿含笑意與期待地看著他。
他心念一動，伸手將杯中一點茶水淋在布上，然後單手將它拎起來，另一只手打了個響指。
火焰躍起，在布上一掠而過，原本明顯的茶漬瞬間消失不見。
古書中記載火烷布不怕火，故而用它制成的衣裳永遠不需要洗，臟了丟進火一燒，就可以光潔如初。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以為火光獸早已因懷璧其罪而滅絕，或者根本就只是前人杜撰出來的傳說。他從沒在游戲設定集裏見過它，前世也不曾聽說過它的存在。
簿疑入主望舒宮的時候，除了頭上的碎鱗籠外對他並不設防，他閑來無事時常去珍寶閣閑逛，從沒在六界之臣上供的珍品中看見過火烷布。
如果一統六界的魔尊都不曾有過這種東西，天下何處又能再尋得呢？
換做師尊決真子做主的望舒宮，那便更不用考慮了。師尊若能得到這東西，就會像現在這樣送來供他挑選。
他捏了把手中兔子的耳朵，心緒微亂。
這東西跳出來得如此突兀，讓他很難不聯想到這一世已經稍有偏移的劇情。
該不會越走越偏吧？
他很快把這種不爭氣的想法打消，將註意力重新落在面前這塊火烷布上。
不等他開口發問，決真子便開口解釋：“前幾日，白榆宗內天機道人預言昆侖山下將生亂象。你林師兄帶隊趕到時，發現是妖獸作亂，屠盡後便送了這些過來。雲兒可有喜歡的？”
應淮序正想回答，突然想起決真子到來之前，宗內鐘聲剛響過一遍。
宗內弟子身負重任結隊外出時，宗門總會敲鐘相送與迎回。昆侖炎火山的亂象能勞煩林沈風出手，應該不是小事，他聽見的鐘聲想來就是為他們所敲。
鐘聲前腳響過，決真子後腳就來了——
應淮序扶額。
他懷著最後一絲希望問：“師尊這次，可有把這些東西先帶去給各宮宮主挑選？”
決真子不以為意。
“雲兒何必這樣拘禮。這些東西對修煉益處不大，不過是顏色艷麗數量稀少，顯得珍奇罷了。本該與少年人相稱，他們年長，何來面目與小輩爭搶？”
應淮序退一步道：“那也該是師兄先選。”
林沈風還沒開口，決真子便替他作答：“他不愛這些。”
應淮序心中又感動又無奈。他擡眼看向末位的林沈風，顯然是對師尊的做法習以為常，正淡定至極地喝茶，連眉梢都不帶挑一下。
他嘆了口氣。
決真子是真的不會教徒弟。
當著大弟子的面搞這樣的區別對待，幸好林師兄缺根筋，也幸好他剛進這具身體時不是真正的小孩，否則早就鬧出恃寵生嬌、兄弟鬩墻的慘劇來了。
無功不受祿，應淮序推辭：“弟子不愛艷麗顏色，這些東西在修煉一途上無甚益處，用來煉器卻是極好的。倒不如存放在師尊那裏，以後送去器宗給小師侄們打幾副防身用的法器。”
聞言，決真子輕刮茶蓋的手一頓，他微微偏頭，銀發因這個動作垂下幾絲，看上去無端有幾分落寞。
“雲兒一件也不喜歡？”
到底不忍讓師尊白跑一趟，應淮序重新將面前的仙侍打量一遍。目光落在火烷布上時，不知為何想起前世臨死前那個一身紅衣的魔尊簿疑。
修真界忌諱紅色，認為與血同色，是謂不詳，所以修士們大都不愛穿紅衣。
名門正道之首的玄度宗更是難得一見此色，連礪劍宮的梅花都只有白梅。
可是無論終年大雪的九霄穹頂，還是大塊白玉磚砌成的望舒宮，都與紅色極為相稱。前世一身紅衣的魔尊踏雪而來時，連應淮序也有片刻失神。
或許明河會喜歡。
明河沒有新衣，連加冠時候的禮服都是穿他的舊衣。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飛快閃過，下一刻便撫上那塊紅布，朝決真子笑道：“那就勞煩師尊割愛了。”
決真子笑而不語，而後從錦囊中取出幾碟精致可愛的點心遞給他。
他捏起一塊放進嘴裏，隨後抿唇一笑，“董糖？”
決真子微笑點頭。
“與豆酥糖相似，想來雲兒會喜歡。這是你師伯路過凡間時捎的，若是喜歡，為師往後再為你買來。”
他沒有詳談是哪位師伯這麽好心，應淮序便也不問，像以往那般笑嘻嘻照單全收。
一宮之主事務繁多，決真子不能在應淮序這裏待得過久。伸手把小弟子嘴角邊的點心碎屑拂去後，又不厭其煩囑咐好幾遍乖乖喝藥，這才帶著一眾仙侍離去。
林沈風原本也跟在隊伍末尾往外走，剛走出幾步後又回轉過身，看向還在埋頭幹飯的應淮序。
“師弟養兔子，可是覺得宮裏無聊？”
聽他提起兔子，應淮序這才發覺自己兩袖空空。低頭去找時，才發現兔子不知何時掉到地上，正蜷縮在桌腳瑟瑟發抖。
他趕忙放下手裏的點心，俯身把它重新抱回懷裏，小聲道了句抱歉。
“師兄怎麽會這麽認為？”
“我離山時聽聞你向仆役要幹草，還以為你只是一時興起，很快就會厭煩活物。”
應淮序的懶散別人不知，師尊和師兄卻是再了解不過。他沒有辦法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索性說得更加玄乎。
“大概是我與這只兔子有緣，緣分散了自然會分開。”
林沈風沒有說話，從衣襟出掏出一個錦囊。
應淮序見了便是一笑，“師兄也給我帶點心了？”
然而松開抽繩後，裏面不是點心，而是一只長著紅色長毛、像松鼠一樣的小獸。
應淮序撥了下它的大尾巴，遲疑道：“這是……火光獸？”
“火光獸性烈，難留活口，只剩下這只小的。”
應淮序覺得有些神奇：“師兄沒把它交給宗門？”
林沈風搖頭：“非是宗門所獵。”
“那是？”
“從扶光宗手裏搶的。”
果然如此。
天下八宗十六門，又屬玄度宗、扶光宗和白榆宗勢力最為強盛。
其中白榆宗擅長揣度天機，不以武力見長，所以常年是擅劍的玄度宗與擅刀的扶光宗之間互相爭名奪利。一方覺得對面都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傻子，一方覺得對面都是惺惺作態、偽裝君子的小人。
只要不影響到兩個門派之間的和平，一些小打小鬧，兩個宗門大多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做弟子們的私人恩怨處理，故而贏來的勝利品並不劃歸到宗門之中。
而預測天機的白榆宗夾在刀劍兩宗之間，是合格的端水大師，絕不厚此薄彼，有什麽消息都會同時通知兩大宗門，所以這樣的小型打鬥並不少見。
應淮序勸道：“這種事師兄少做。你是玄度宗首徒，我怕有心人以此攻訐你。”
林沈風疑惑地看著他：“我並沒有偷襲他，是他技不如人。”
得，說了也白說。
應淮序只好換個話題，“所以這是師兄怕我寂寞，特地搶過來給我養的嗎？宗規第九條，不可玩物喪志，師兄不怕旁人見了，懷疑起咱們望舒宮的風氣？”
“師尊沒說不可以，跟旁人有什麽關系？”
應淮序開玩笑道：“這次是火光獸，下次該不會給我帶回個孩子吧？”
“你想養的話。”
“可別。”應淮序敬謝不敏，“師兄這次帶回來的就夠我頭大了。”
林沈風皺眉，“你不喜歡？”
應淮序小心翼翼地試探，“要不交給某個小師妹……”
“不用這麽麻煩。”林沈風拿起茶杯，在火紅色小鼠頭上微微傾斜，“火光獸遇水即死。”
應淮序連忙擡手握住他的手腕。
他把火光獸抱進懷裏，一邊撫摸一邊朝林沈風笑道，“不用了師兄，我很喜歡你的這份禮物。”
林沈風略一點頭，也不再廢話，轉身便大步流星向門外走去。
看著他背影消失在拐角處，應淮序輕嘆了口氣。
到達他們這個地步的修真者一般都具有極為堅韌固執的品性，想做的事情會立刻去做，想要得到的東西就一定會得到。
但是大多數人為了自保，要麽在欲望面前做出取舍，要麽爾虞我詐，用一張又一張面具迷惑他人。
只有林沈風直來直去，所有情緒所有目的都寫在臉上，從來不留心思去考慮後果和退路。連師尊也說過，比起劍，他更適合大開大合的刀。
應淮序只希望他的不計後果永遠為了自己，而不是為了其他任何人。
他垂眸掩下萬千思緒，輕聲喚道：“淵冰。”
有人無聲無息出現在身後。
他伸手把火光獸遞過去，“明天我入秘境，勞煩你幫我照看一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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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進入銀礫小境還有三天。
整整三天，魔界眾人無人不服、所過之處腥風血雨、恃才傲物到膽敢獨闖正道第一宗的堂堂魘君閣下，被綁在案板上看了整整三天各式各樣的麻辣兔頭。
決真子再一次來看他的時候，應淮序正抱著兔子翻過一頁色彩紛呈的兔頭烹飪圖示。
他身後還跟著一群手捧木托盤的仙侍和林沈風。
決真子進門時，應淮序感到手中白兔不受控制地輕顫一下。便是在全盛時期，魘君也未必就是決真子的對手，現在白身一個，更是難以抵抗他身上的氣勢。
應淮序清楚這一點，也不願師尊這就將花驚定揪出來，於是合上食譜，輕輕撫摸一下白兔脊背以作安撫，然後將它小心藏進袖子裏，還不忘揭開一個小角供它呼吸。
決真子剛走進來就看見他躡手躡腳藏兔子，嘴角浮起一絲微笑，倒也不揭穿，順著小徒弟的意當做沒看見。
坐下後照例是一番關切的噓寒問暖，重點仍在於有沒有好好喝藥。
應淮序一一作答，又乖乖伸出手任由師尊把脈，一再向他承諾自己這幾天謹遵醫囑，這才見決真子滿意地點頭，而後向外看去。
接到示意的仙侍便立刻上前，在應淮序面前排成兩行，躬身呈上手中之物。
他掃了一遍，都是些鳳翎犀角之類的奇珍異寶，雖對這方面不太關註，看模樣大多也有幾分眼熟。
視線在最後一樣東西上掃過時停了下來。
那是一份織物，絲綢般華美平整，沒有任何繡紋，艷紅如同跳躍的火焰，在光線下變化出熠熠灼灼的色澤。
他輕輕撫摸上那份織物，指間明明是冰冷的觸感，卻仿若能感受到被灼燒的刺痛。
“這是……火烷布？”
九重昆侖之下有山長四十裏，生不盡之木，晝夜火燃。中有火獸，形似鼠，大如牛，名作火光獸，取其毛織以作布。
又名，火烷布。
他閑暇時候也看過幾本神神鬼鬼的小說來打發時間，各種古籍對火光獸的記載都十分詳盡。但他前世並沒有真正見過這種異獸，更別提用它的毛織成的布。
師尊正滿含笑意與期待地看著他。
他心念一動，伸手將杯中一點茶水淋在布上，然後單手將它拎起來，另一只手打了個響指。
火焰躍起，在布上一掠而過，原本明顯的茶漬瞬間消失不見。
古書中記載火烷布不怕火，故而用它制成的衣裳永遠不需要洗，臟了丟進火一燒，就可以光潔如初。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以為火光獸早已因懷璧其罪而滅絕，或者根本就只是前人杜撰出來的傳說。他從沒在游戲設定集裏見過它，前世也不曾聽說過它的存在。
簿疑入主望舒宮的時候，除了頭上的碎鱗籠外對他並不設防，他閑來無事時常去珍寶閣閑逛，從沒在六界之臣上供的珍品中看見過火烷布。
如果一統六界的魔尊都不曾有過這種東西，天下何處又能再尋得呢？
換做師尊決真子做主的望舒宮，那便更不用考慮了。師尊若能得到這東西，就會像現在這樣送來供他挑選。
他捏了把手中兔子的耳朵，心緒微亂。
這東西跳出來得如此突兀，讓他很難不聯想到這一世已經稍有偏移的劇情。
該不會越走越偏吧？
他很快把這種不爭氣的想法打消，將註意力重新落在面前這塊火烷布上。
不等他開口發問，決真子便開口解釋：“前幾日，白榆宗內天機道人預言昆侖山下將生亂象。你林師兄帶隊趕到時，發現是妖獸作亂，屠盡後便送了這些過來。雲兒可有喜歡的？”
應淮序正想回答，突然想起決真子到來之前，宗內鐘聲剛響過一遍。
宗內弟子身負重任結隊外出時，宗門總會敲鐘相送與迎回。昆侖炎火山的亂象能勞煩林沈風出手，應該不是小事，他聽見的鐘聲想來就是為他們所敲。
鐘聲前腳響過，決真子後腳就來了——
應淮序扶額。
他懷著最後一絲希望問：“師尊這次，可有把這些東西先帶去給各宮宮主挑選？”
決真子不以為意。
“雲兒何必這樣拘禮。這些東西對修煉益處不大，不過是顏色艷麗數量稀少，顯得珍奇罷了。本該與少年人相稱，他們年長，何來面目與小輩爭搶？”
應淮序退一步道：“那也該是師兄先選。”
林沈風還沒開口，決真子便替他作答：“他不愛這些。”
應淮序心中又感動又無奈。他擡眼看向末位的林沈風，顯然是對師尊的做法習以為常，正淡定至極地喝茶，連眉梢都不帶挑一下。
他嘆了口氣。
決真子是真的不會教徒弟。
當著大弟子的面搞這樣的區別對待，幸好林師兄缺根筋，也幸好他剛進這具身體時不是真正的小孩，否則早就鬧出恃寵生嬌、兄弟鬩墻的慘劇來了。
無功不受祿，應淮序推辭：“弟子不愛艷麗顏色，這些東西在修煉一途上無甚益處，用來煉器卻是極好的。倒不如存放在師尊那裏，以後送去器宗給小師侄們打幾副防身用的法器。”
聞言，決真子輕刮茶蓋的手一頓，他微微偏頭，銀發因這個動作垂下幾絲，看上去無端有幾分落寞。
“雲兒一件也不喜歡？”
到底不忍讓師尊白跑一趟，應淮序重新將面前的仙侍打量一遍。目光落在火烷布上時，不知為何想起前世臨死前那個一身紅衣的魔尊簿疑。
修真界忌諱紅色，認為與血同色，是謂不詳，所以修士們大都不愛穿紅衣。
名門正道之首的玄度宗更是難得一見此色，連礪劍宮的梅花都只有白梅。
可是無論終年大雪的九霄穹頂，還是大塊白玉磚砌成的望舒宮，都與紅色極為相稱。前世一身紅衣的魔尊踏雪而來時，連應淮序也有片刻失神。
或許明河會喜歡。
明河沒有新衣，連加冠時候的禮服都是穿他的舊衣。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飛快閃過，下一刻便撫上那塊紅布，朝決真子笑道：“那就勞煩師尊割愛了。”
決真子笑而不語，而後從錦囊中取出幾碟精致可愛的點心遞給他。
他捏起一塊放進嘴裏，隨後抿唇一笑，“董糖？”
決真子微笑點頭。
“與豆酥糖相似，想來雲兒會喜歡。這是你師伯路過凡間時捎的，若是喜歡，為師往後再為你買來。”
他沒有詳談是哪位師伯這麽好心，應淮序便也不問，像以往那般笑嘻嘻照單全收。
一宮之主事務繁多，決真子不能在應淮序這裏待得過久。伸手把小弟子嘴角邊的點心碎屑拂去後，又不厭其煩囑咐好幾遍乖乖喝藥，這才帶著一眾仙侍離去。
林沈風原本也跟在隊伍末尾往外走，剛走出幾步後又回轉過身，看向還在埋頭幹飯的應淮序。
“師弟養兔子，可是覺得宮裏無聊？”
聽他提起兔子，應淮序這才發覺自己兩袖空空。低頭去找時，才發現兔子不知何時掉到地上，正蜷縮在桌腳瑟瑟發抖。
他趕忙放下手裏的點心，俯身把它重新抱回懷裏，小聲道了句抱歉。
“師兄怎麽會這麽認為？”
“我離山時聽聞你向仆役要幹草，還以為你只是一時興起，很快就會厭煩活物。”
應淮序的懶散別人不知，師尊和師兄卻是再了解不過。他沒有辦法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索性說得更加玄乎。
“大概是我與這只兔子有緣，緣分散了自然會分開。”
林沈風沒有說話，從衣襟出掏出一個錦囊。
應淮序見了便是一笑，“師兄也給我帶點心了？”
然而松開抽繩後，裏面不是點心，而是一只長著紅色長毛、像松鼠一樣的小獸。
應淮序撥了下它的大尾巴，遲疑道：“這是……火光獸？”
“火光獸性烈，難留活口，只剩下這只小的。”
應淮序覺得有些神奇：“師兄沒把它交給宗門？”
林沈風搖頭：“非是宗門所獵。”
“那是？”
“從扶光宗手裏搶的。”
果然如此。
天下八宗十六門，又屬玄度宗、扶光宗和白榆宗勢力最為強盛。
其中白榆宗擅長揣度天機，不以武力見長，所以常年是擅劍的玄度宗與擅刀的扶光宗之間互相爭名奪利。一方覺得對面都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傻子，一方覺得對面都是惺惺作態、偽裝君子的小人。
只要不影響到兩個門派之間的和平，一些小打小鬧，兩個宗門大多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做弟子們的私人恩怨處理，故而贏來的勝利品並不劃歸到宗門之中。
而預測天機的白榆宗夾在刀劍兩宗之間，是合格的端水大師，絕不厚此薄彼，有什麽消息都會同時通知兩大宗門，所以這樣的小型打鬥並不少見。
應淮序勸道：“這種事師兄少做。你是玄度宗首徒，我怕有心人以此攻訐你。”
林沈風疑惑地看著他：“我並沒有偷襲他，是他技不如人。”
得，說了也白說。
應淮序只好換個話題，“所以這是師兄怕我寂寞，特地搶過來給我養的嗎？宗規第九條，不可玩物喪志，師兄不怕旁人見了，懷疑起咱們望舒宮的風氣？”
“師尊沒說不可以，跟旁人有什麽關系？”
應淮序開玩笑道：“這次是火光獸，下次該不會給我帶回個孩子吧？”
“你想養的話。”
“可別。”應淮序敬謝不敏，“師兄這次帶回來的就夠我頭大了。”
林沈風皺眉，“你不喜歡？”
應淮序小心翼翼地試探，“要不交給某個小師妹……”
“不用這麽麻煩。”林沈風拿起茶杯，在火紅色小鼠頭上微微傾斜，“火光獸遇水即死。”
應淮序連忙擡手握住他的手腕。
他把火光獸抱進懷裏，一邊撫摸一邊朝林沈風笑道，“不用了師兄，我很喜歡你的這份禮物。”
林沈風略一點頭，也不再廢話，轉身便大步流星向門外走去。
看著他背影消失在拐角處，應淮序輕嘆了口氣。
到達他們這個地步的修真者一般都具有極為堅韌固執的品性，想做的事情會立刻去做，想要得到的東西就一定會得到。
但是大多數人為了自保，要麽在欲望面前做出取舍，要麽爾虞我詐，用一張又一張面具迷惑他人。
只有林沈風直來直去，所有情緒所有目的都寫在臉上，從來不留心思去考慮後果和退路。連師尊也說過，比起劍，他更適合大開大合的刀。
應淮序只希望他的不計後果永遠為了自己，而不是為了其他任何人。
他垂眸掩下萬千思緒，輕聲喚道：“淵冰。”
有人無聲無息出現在身後。
他伸手把火光獸遞過去，“明天我入秘境，勞煩你幫我照看一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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