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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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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應淮序前往礪劍宮,一則是去向他的師侄趙浩渺揮灑師叔愛,二則是去見決幽真君。

決幽真君原本正帶著女兒一起閉關,聽到兒子出事後便立刻匆匆忙忙地出關。

得知自家兒子不分青紅皂白,竟敢動用碎鱗籠,還是用在尚未築基的師弟身上,立刻就下手狠狠罰了一頓。

決幽真君在修煉上比之旁人不算是多有天賦、多得天命眷顧的人,誠然他資質不錯,但氣運一般,所以一直都是苦修的典範,看不得一丁點偷奸耍滑、仗勢欺人的勢頭。

礪劍宮也是出自“寶劍鋒從磨礪出”的典故。

此時他正坐在殿中愁眉不展,見應淮序來了,雙眼一亮,連忙笑著迎上來。

“淮序師侄!”

決幽真君扶住正欲行禮的應淮序,“師侄此次前來,可是有什麽好消息要帶給我?”

應淮序很喜歡這位師叔,於是與他開玩笑道:“若淮序只是前來與師叔敘舊,師叔便不許了嗎?”

“你這關頭前來,肯定不是為敘舊。”決幽真君點了下他的額頭,“快告訴我,你師尊是有什麽話要帶給我?”

應淮序笑笑,“我知道師叔心中擔憂什麽。其實不需師尊出手,我也可以幫助師叔排憂解難。”

決幽真君擔心的無非是自己需要閉關,而頑劣的小兒子無人管教。

劍冢試煉近在咫尺,考驗的不止修為還有心性,若放任不管,趙浩渺這一次很可能無法得到劍冢中萬劍認可,那麽就又要再耽誤三年。

決幽真君疑惑:“師侄有什麽辦法?”

應淮序不再賣關子:“若我想進宗學,師叔可願意?”

決幽真君先是一楞,隨即大喜。

“師侄願進宗學?那可真是太好不過了。”

宗學授課的老師,決幽真君最看重的一是本領,二是人品。應淮序自小在決幽真君眼皮子底下長大,無論本領還是人品他都再清楚不過。

年紀輕輕就已經金丹大圓滿,離碎丹成嬰只差臨門一腳。資質上乘,修煉也用心,性格溫和為人慷慨,還十分友愛同門,出了名的好脾氣,宗門上下誰提起他不誇兩句。

要說這世上沒有完美的人,決幽真君第一個不同意。

激動的情緒退下後,決幽真君理智起來:“師侄體弱,宗門授課任務繁重,師侄可能吃得消?”

應淮序笑著擺手:“師叔無需擔心。”

決幽真君無法不擔心。

“最重要的是,你師尊他可同意?師叔真怕萬一你累出病來,你們望舒宮裏那兩位一氣之下把宗學給拆了。”

“怎麽會?”應淮序詫異,“師尊溫文爾雅,師兄尊師重道,都不是會做出這等野蠻事的人。”

決幽真君不說話,臉上明晃晃寫了五個大字:我信你個鬼。

不過就算神色怪異,決幽真君還是吃下了應淮序給的這顆定心丸。

畢竟整個宗門也再找不出比應淮序更合適的人選,能管住他那初生牛犢不怕虎、沖動易怒還易受騙的小兒子。

決幽真君本身輩分已經極高,比他更高的,都和他一樣年紀到了,不得不尋思著閉關突破,沒空管宗門弟子發展的事情。而比他輩分低的,大都畏懼玄幽真君的身份地位,管教時候難免束手束腳。

只有應淮序,身為決真子愛徒,身份金貴,人緣又好,再怎麽刺頭的弟子到了他面前都乖得不得了。

*

簿疑一走進宗學授課室,便察覺到與往日不同的氣氛。

宗學授課不講究固定座位,一向都是先到先得。簿疑來得不早不晚,但是永遠只能坐在角落。

就算他來得早能搶到好座位,也會被同門中的惡霸搶走。幾次後,簿疑學乖了,每次來都只坐在不引人註意的角落。

上了兩堂課後這種古怪的感覺更濃了。

下課休息的時候沒有人點個卯就偷偷溜回去,也沒有人趁著下一堂課的老師沒來就肆意吵鬧,甚至連稍微大聲些說話的人也沒有。

所有人都安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溫習功課,偶爾有小聲交談也是在討論書上的疑難問題。

簿疑掩下心中疑惑,繼續坐在位置上看書。

很快,他就等到了引發這一切改變的源頭。

一身燕尾青的人大步流星走進來,眼中永遠蘊著三分暖洋洋的笑意,讓人看了也不自覺洋溢出笑容。

堂下爆發出一陣真情實感的歡呼,是這些弟子們真心感到高興的歡迎。應淮序認識他們每一個人,不少都有不錯的交情,只除了簿疑。

簿疑入宗門已經四年,因為刻意回避,他們之間的關系也就比陌生人稍好一點。前世這個時候,他們還處於彼此知道對方存在的階段。

應淮序等他們鬧夠了,才擡手往下一壓,堂中頓時安靜下來。

給劍修授課不需要什麽花樣,按照教學進度教授劍訣或心法就行。他第一次授課,教的便是一門望舒宮獨有的心法,可以用作本命心法的輔修。

講完要點後便讓學生們自己練習,他則走下講臺挨個檢測過去。看見有人不足的,他就一對一手把手教導。

眾人見此,紛紛覺得自己吃了虧,不一會兒堂內充滿了“師叔我也有一個問題”的聲音。

應淮序不嫌麻煩,誰有問題都會停下來仔細講解。

在同一個問題被翻來覆變著花樣問了三四遍後,他才停下來似笑非笑看著那個舉手的年輕人。

“這個問題你同桌剛剛問過,他學得很好。同門之間應當互幫互助,接下來有什麽不懂的,已經學會的人就為他講解一下吧。”

他說話實在太管用,話音剛落,人們便熱火朝天表示要幫助自己怎麽都學不會的笨蛋同桌。

簿疑身邊的同門也一巴掌拍向他後心。

平日裏一直當他是空氣的壯漢一副哥倆好的樣子摟住他的肩膀。

“簿師弟,我看你一直不說話,剛剛也沒問什麽問題,是不是學不會覺得不好意思?”

餘光看見應淮序漸漸朝這邊走來,壯漢擡高了聲音。

“師弟別不好意思了,你有什麽不會的大可以問我。師兄我是最友愛同門的了,平日裏不僅憐惜弱小見義勇為,還時常去凡間扶老奶奶過集市呢!”

簿疑:“……”

燕尾青色的身影在他們二人身邊稍作停頓,似是很滿意眼前這兄友弟恭的一幕,放心地翩然離去。

簿疑撫摸了一下心口,那裏放著一枚柳葉,失去生機已經褪去綠色,但因為一直用靈力蘊養,變成仍舊漂亮的、淺淡的灰紫色,就像那抹燕尾青。

如果忽視這是他自己撿來的話,那麽它也可以算作應師叔送給他的見面禮。

記憶中應師叔只來過後山一次,身後跟著永遠不茍言笑的侍衛。似乎是心情很好,摘下一片樹葉後隨口成曲,路過他房門時正好曲終,那片葉子也被順手丟棄。

除去之前在望舒寢宮中的相處,那應該是他和應師叔距離最近的一次,僅僅一門之隔。

簿疑不動聲色地環視四周。

燕尾青並非多麽淺淡的顏色,周圍不乏有穿著更加素凈的人,然而相比之下,那抹紫青竟成為比雪白還要明凈的顏色。

九霄穹頂終年白雪皚皚,他身上似乎也沾染上幾分澄澈的雪氣,走到哪裏,哪裏就銀裝素裹,化作一片冰心在人間。

他可曾見識過真正的人間嗎?

他是否知道,雪化後是臟汙的泥濘,雪層之下到處藏汙納垢。

窗外洩進來一絲極細的天光,簿疑伸手接住那縷光,然而很快微風吹過,木窗微顫,微光倏忽不見。

簿疑攥緊空蕩蕩的手心。

下課鈴聲響起,學生們陸陸續續起身與應淮序惜別,然後被他催著離開教室。簿疑向來不與人爭搶,往往落到最後,這一次也不例外。

這正好方便了應淮序,他假意整理教案,等到其他學生都走了之後,他叫住簿疑。

他關心道:“今日所教的,簿師侄可都學會了?”

簿疑點頭:“學會了。”

應淮序誇道:“不愧是師兄教出來的徒弟,果然聰慧過人。”

大概是他誇得太假,修煉幾年仍未築基的小師侄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面不改色、一本正經地繼續說下去:“不日劍冢便要開啟,師侄到時候便可去挑一把好劍,從此就是一名真正的劍修了。”

簿疑搖搖頭。他自認愚笨,並不覺得自己也能有這樣的機會,垂眸落寞道,“劍本有靈,擇良木而棲。弟子資質愚鈍,恐怕要讓師叔失望。”

“怎麽會?”應淮序盈盈笑著,“簿師侄不要妄自菲薄,凡是拜入我望舒宮中的弟子,便沒有資質愚鈍這一說。”

簿疑心中微顫。

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話。

他自小在玄度宗長大,聽過許多有關望舒宮三位主人的傳奇。可是那些談論落到他身上就變成輕視與鄙夷,因為他到現在還不過是一個連障眼法都用不好的廢物。

他很想相信應師叔的話,但是心中另一道理智的聲音又反覆強調這不過是用來安慰的謊言。

若非他資質愚鈍,怎麽會入宗門四年,連築基的門檻也不曾摸到?師長厭棄,同門羞辱,皆是因為他實力低微的緣故。

怎麽會像是如同小師叔說的這般呢?

可看著那雙永遠帶著三分笑意的眼睛,他又很想相信。

如果他的相信可以讓面前的人高興的話,似乎自欺欺人也沒有什麽不好。

應淮序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你根骨絕佳,別人不知,只是因為不了解而已。你可知你為何遲遲沒有築基?”

簿疑搖頭。

應淮序問:“你如今練氣幾段了?”

簿疑難堪道:“已經卡在練氣九段很長時間,遲遲不能築基。”

“練氣期一共九個階段,但這是對於常人而言。”

應淮序直視著簿疑的眼睛,斬釘截鐵道,“而你非常人。”

簿疑猛地擡頭。

應淮序第一次在那雙多數時候平靜隱忍的眼睛裏,看到如此生動的震驚情緒。他自己卻眼也不眨一下,將游戲設定添油加醋後說出來。

“古時有先賢練氣期能突破十餘段,只是此等天才不世出,修真界也已經幾千年不曾見過這樣的人了。我第一次見你時,便發現你經脈中靈氣磅礴,碎鱗籠中仍不減其風采。此等天資,何來愚鈍?”

為拉好感還順嘴補充一句,“你決真子師祖一生慧眼識人,你自然也不會是例外。”

這話對簿疑帶來的沖擊顯然是巨大的,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喃喃:

“可是師祖與師尊他們……他們從未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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