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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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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因為他們都崇尚樸拙,認為過好的天資會讓弟子驕傲自滿,不勤加修煉,反倒浪費一身好根骨。他們不告訴你,是想要磨煉你的心性。”

“那……師叔為何告訴我?”

看著那雙已經泛紅的眼睛,應淮序搬出早就想好的理由。

“因為碎鱗籠。我望舒宮弟子,可以受盡萬般磨難,但決不可受辱。”

“何況,”他微微一笑,“劍冢開放之日近在眼前,簿師侄挑一把好劍,便可一飛沖天。如今是明珠蒙塵,不日便可照破山河。我相信簿師侄心性堅韌,不會因為早一刻知道真相就驕傲自滿,對嗎?”

簿疑擡袖飛快地擦了下眼角,朝他跪下行禮,堅定承諾道:“弟子必不負師叔所望。”

送走幾句話就被他忽悠得雄心壯志的簿疑後,應淮序馬不停蹄趕往師兄林沈風的洞府。

九霄穹頂終年大雪不化,林師兄不愛這樣的天氣,所以自己在後山辟了個洞府單獨住。

林沈風是個修煉狂魔,會抓住一切時間閉他大大小小的關。

他是玄度宗這一輩的首徒,劍冢開放的大事他必然會出關,帶領一眾小輩一同進入劍冢尋找機遇。

機遇不少,危險也不小。

劍冢裏的劍大都有劍靈,這些劍靈脾性各異,有的溫和好說話,有的則脾氣暴躁,動不動就要靈力暴動,嚴重時候還會惹得劍冢下壓著的那條靈脈翻騰不休。

游戲劇情裏男主的劍就是這麽一把亦正亦邪的劍,感應到男主身上的燭龍血脈後便蘇醒過來。

魔劍出世必然聲勢浩大,認主的時候更是會爆發出毀天滅地的靈氣,把前來查看情況的林沈風震成重傷,原本快要突破化神的元嬰後期一下子往回倒退兩個小境界。

應淮序上輩子明知劍冢裏會發生什麽,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師兄進去。

這輩子他有心讓師兄避開這樣的劫難,於是決定先一步助師兄突破。剛突破後境界不穩,不及時閉關穩固境界很容易走火入魔。

一旦林師兄閉關,代替他進入劍冢的重任就會落到應淮序頭上。

他無法阻止魔劍靈力暴走,但提前做好準備的話,護住自己和其他弟子應當沒有問題。

劍冢副本是碎鱗籠之後的第一個重要劇情,他必須確定地獄模式究竟是例外還是常態。如果是前者,他大可以像前世那樣鹹魚擺爛;如果是後者……

那他就得時時刻刻準備插手劇情了。

望舒宮侍從如雲,林沈風的洞府卻只有他一個人。

簡樸到連應淮序都覺得林師兄應該搬到礪劍宮去,與決幽師尊一同苦修。

說是洞府,其實只是一幢簡單的竹閣,門上連個牌匾也沒有。竹門外的禁制不對應淮序生效,他輕易就推開門走進去,一眼便看見竹床上盤腿而坐的林沈風。

他是玄度宗宗服的忠實愛好者,永遠穿著那身蒼藍色道袍,因為閉關,所以周身撐開一個防護結界。

感應到應淮序前來,結界泛起一層熒光,像是在朝他打招呼。

此時若他想要穿過結界,坐到師兄身邊去,應當也不會有任何阻攔。但他沒有上前,而是在角落處的竹椅上坐下。

修士閉關不能隨意打擾,他想要達成目的只能用暗中影響的辦法。

他從乾坤囊中取出一枚形如燕卵、色如桑葚的圓丸,一個響指後,圓丸被指間躥起的火苗點燃,散發出陣陣異香。

這是驚精香,凡間又叫做返魂香,傳說香氣能去腐生肌,讓下葬三日的人死而覆生。

這當然只是傳說,只是對其香氣的誇張形容。不過驚精香的確有其妙用。

某種意義上來說,它的確能召喚脫離□□的神魂。

分神期修士尤其喜歡使用它,降下分神時燃一炷驚精香,可保神魂完好無損歸位。

應淮序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或許是因為他的神魂與這具身體還沒磨合好,總是做噩夢。

修士做噩夢不是小事,尤其是在閉關的時候做噩夢,一有不慎,神魂興許就會被絞殺在夢境裏。

決真子於是非常大手筆地為他尋來這價值連城的驚精香,只為了他夜間可以安睡。後來他癥狀好轉,剩下的不少驚精香也還是存在他這兒。

他想要將林沈風的神魂喚到自己的識海裏。

前世林沈風突破,是因為與某處秘境裏的兇獸鏖戰後因禍得福,他閑來無事問起此事時,林沈風跟他詳細描述過那兇獸的模樣。

他熟知游戲各設定,立刻就知道了他遇見的是什麽。

只要在識海中幻化出那只兇獸的模樣和能力,讓它再與師兄打一架,應該就能助師兄突破。

防護結界能攔住任何心懷不軌的人和事物,若不是由應淮序帶來又由他點燃,驚精香的香氣也無法穿過那層屏障。

誠然那香味是很香的,任何人聞到了都會心生疑惑:世上怎麽會有這麽香的味道?

但是林沈風與常人不同。

他像任何一個優秀的劍修一樣,生來就對外界有著敏銳的感知,但是這感知他只能用在察覺危險上,無法像其他劍修一樣體會到這些感知轉化而成的進一步感情。

用一句俗話來形容,就是腦子缺根筋,不知傷透修真界多少女修士的心。

因為沒有察覺到危險,所以除了香以外,林沈風對此沒有任何想法。直到突兀地出現在另一個地方,神魂與自己□□的分離影響了他的修煉,他才察覺到異樣。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處在一個十分詭異的地方。

對林沈風來說詭異,對應淮序來說卻是曾經時時可見的景象。

他的識海是他所處時代的城市,高樓大廈拔地而起,街道兩旁店鋪林立。他上一世畢竟有化神期的修為,識海造物能力很是不錯,這一世修為倒退,心境卻還在,造出這些並不難。

但只可惜,這是一座空城。

他知道林師兄的毛病,也就無所謂做其他改變,反正他也不會對此感到好奇,更不會刨根究底。

於是林沈風便看見無數高大的立方體叢林中突然跑出一只醜陋的魔獸,獠牙上還不斷滴著血水。

如應淮序所料,他的註意力瞬間就鎖定在這只魔獸上。

他看著林沈風執劍飛身前去除魔衛道,轉身走進街邊一家甜品店。

冷櫃裏擺著各種賣相極好的甜品,他又當顧客又當老板,自力更生取出一塊小蛋糕後,又給自己泡了杯熱可可,算是一份簡單的下午茶。

只要他想,他就能品嘗到味道。

再打一個響指,陽光也改變方向,盡數朝他傾灑過來。

他躺在門外的搖椅上,一邊欣賞奧特曼打小怪獸,一邊享受日光浴和下午茶,好不愜意。

天上的林沈風也察覺到日光的改變,他朝改變的方向望去,但什麽也沒看見。

又是這樣。

明明這裏的一切都給他極為熟悉的感覺,但他從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看到過這幅景象。

他重新看向面前朝他不斷挑釁的魔獸,就連這怪物身上也有那種熟悉的氣息。

林沈風定了定心神,趕走那些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紛繁思緒,將註意力完全投入面前這場惡戰上。

陣陣劍光在天上閃爍,最後所有劍光匯聚成一道雷霆般的劍氣,刺入魔獸心口。一聲哀嚎後,魔獸巨大的身體終於倒下,壓垮了無數高樓。

林沈風負劍立於空中,雙眼盯著虛空中的某處。

應淮序知道他是在品悟最後那道劍意,也不打擾他,退出識海後用驚精香引林沈風神魂歸位。

就在林沈風神魂重新回到自己肉身的那一刻,結界之外的靈氣突然開始瘋狂向結界裏湧動,這是即將突破的預兆。

這一樁心事放下,應淮序終於可以安心離開。

臨走時,他在竹門前多加了一道禁制。師兄閉關的時間延長,以前的禁制萬一失效,他補上的這一道就可以派上用場。

離開竹閣後,他立刻自告奮勇,去認領帶小輩進劍冢的任務。

處理此事的長老也看見林沈風突破的異象,正愁不知該挑何人頂上去,見到他主動請纓,也滿口答應下來。

應淮序以為自己已經做到萬無一失,但沒想到的是,在劍冢開啟的那一日,他還是看見了林師兄。

他剛一出門就見到林沈風朝他走來,一開始還懷疑是自己沒睡醒,不自覺揉了兩下眼睛。

林沈風大步走到他面前,輕輕敲了下他的腦袋。

“見到我,怎麽是這個反應?”

應淮序順勢拉住他的手,一絲靈力潛入經脈,在對方不設防之下仔細探查丹田與識海的狀況。

果然,師兄是剛剛突破後就跑出來的,此時境界還不穩,丹田處尚有幾縷殘存的劍意沒有煉化。

應淮序扶額。

“師兄啊師兄,你平日總告誡我說不要把修煉和身體當兒戲,怎麽臨到自己身上的時候,你反倒開始兒戲起來了呢?”

林沈風絲毫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出入劍冢本就是我的職責,怎麽能因為私人緣故就失職?你從未入過劍冢,萬一出了意外,是要叫我悔恨終身嗎?”

應淮序半晌無語。

劍冢是宗內小輩人人都至少會去一次的所在,被林沈風說的好像什麽有去無回的龍潭虎穴。

“只是劍冢而已,又不是什麽危險異常的秘境,還是在宗門之內,師兄未免多慮了。”

林沈風皺眉。

他很知道這個師弟的憊懶脾性,以前恨不得成天躺在床上,若不是有師尊決真子看著,估計連修煉也要偷懶。

這幾日師尊有事外出,師弟一下子性情大變,不僅宗學進了,連劍冢也要搶著去。他心思單純,沒想過小師弟受人挑撥的原因,只以為是自己的原因。

他神色凝重地問:“師弟可是覺得,我能力不足,若是師尊不在,就無法護你周全?”

應淮序詫異:“師兄怎麽會這麽想?”

林沈風正色道:“那你便信我。”

這神奇腦回路都已經牽扯到男人尊嚴的問題上了,應淮序明白今天不可能再勸動他,索性退讓一步。

“師兄想入劍冢,可以,但是我也要去。”

林沈風聞言皺眉,似乎還想說什麽。

應淮序打斷他道:“我不攔著師兄,師兄也別攔著我。”

曉之以理後當動之以情,他可憐巴巴地說:“師兄怎麽不想想,若是師兄在劍冢出了什麽事,我豈不會悔恨終身?”

林沈風果然無法反駁,雖然一臉不讚同,但最後還是松了口。

他囑咐道:“好吧,但你要跟在我身後,寸步不離。”

應淮序這才笑起來,承諾道:

“我必定當一只師兄的跟屁蟲,一刻不離師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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