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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敢,那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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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敢,那我來

江流月嚇得發抖,緊緊抱著姚氏的手臂,慌張道:“娘,她會不會被打死……”

姚氏看著江沛冰冷如鐵的臉,欲言又止。

祠堂內,江念卿在祠堂門關上那一刻就快速從包袱中掏出一把香粉,灑向迎上來的小廝,而後拉著小杏捂著口鼻躲在香案後。

藥粉如雲煙散開,令本就昏暗的祠堂更是不甚清明,小廝們後知後覺捂住口鼻,卻還是有反應慢的吸入,很快就軟軟倒地。

一個小廝眼尖看見了江念卿,立即沖過去。

“三姑娘在那!”

然而他還沒靠近,就被人一腳踹出去數米遠。

傅一破窗而入,拾起跟棍棒,出手又快又狠,不一會兒就倒了一地,盡是哀嚎。

江念卿拉著小杏從香案下爬出來,笑看向傅一,“石頭,還是你靠譜。”

傅一一身黑色勁裝,口鼻牢牢捂著,只露出的一雙冷厲雙眸。

江念卿原本想著,若江沛能爽快同意她走,便也無需傅一出現,但若他耍花招,那她也不會客氣。

接著,江念卿打開了祠堂門,對上江沛驚愕的目光,軟軟一笑。

“怎麽?沒想到我能活下來?”

江沛沒想到她還有這種本事,直到看到站在她身後的傅一,才恍然大悟她早就留有後手。

經此一事,他算是看清了這個女兒,遠不是表面那般嬌柔膽怯。

江念卿踏出祠堂,江沛則往後退了幾步,直到身體撞到廊柱上,退無可退。

“你、你要幹什麽?”他驚恐問道。

江念卿輕聲問道:“江老爺,你方才,真的想要我的命嗎?”

江沛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應這話,見她面帶淺笑,眼底卻是沈沈一片冷意,令他心底寒意直升。

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江念卿從包袱裏掏出個小瓷瓶,倒出枚褐色藥丸,拋給身後的傅一,“石頭,接著。”

傅一反應極快,不等江沛反應,就強掰開他的嘴將藥丸餵了進去。

周遭人面露驚恐,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沒想到事態竟到了如此不可控的地步。

江沛大驚失色,想將藥丸嘔出來,卻徒勞無功,驚慌失措看江念卿,“你這混賬,給我吃了什麽”

“我方才不是說了麽,讓你下半輩子泡在湯藥裏活命。”

江念卿揚唇笑起來,明明漂亮明艷,可笑意不及眼底,滿是寒意。

“你若還想活命,就別再輕舉妄動,否則毒性催發,你朝不保夕。”

江沛怒火攻心,竟生生逼得吐出一口血來,他勉強站直了身體,粗聲喊道:“解藥,給莪解藥。”

“想要解藥,那就按我說的做。”江念卿後退幾步,平靜道:“給我準備馬車,我會把解藥放在城門口買糕點的攤販處。”

江沛雖然氣惱,可除卻答應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得應下,“好。”

江念卿料他也不敢再生事,便對傅一道:“你去取馬車,我們江府門口見。”

傅一點點頭。

於是眾目睽睽下,江念卿拉著小杏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沒有半分遲疑,更沒有留戀。

走到一處廊下,陡然被人捉住了手腕,江念卿猛地甩開,回頭卻發現是江懷序。

她停下腳步,神色平靜看向他,“怎麽你也要攔我”

“不、不是,你走了也好,父親失了心智,不知道還會做出多過分的事情,你留下來只會更危險。”江懷序說著從袖中取出錢袋遞給她,“三妹妹,這些你拿著……”

“不必了,我有銀子。”

江懷序的手僵在半空,見她神色淡漠,便緩緩收回,咽下喉間一點苦味。

“三妹妹,這個給你。”江懷序從袖中取出一張折疊工整的宣紙,邊角微黃,看來有很多個年頭。

“這是你母親曾為你擬的名字。”

江念卿身形一顫,緩緩伸手接過,低聲道了句謝謝。

江懷序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廊下,整個人卸了力般踉蹌幾步,一貫沈穩端方的眉眼裏難掩頹然。

江念卿跑到府門口,歇了口氣,看著手中的宣紙,沒忍住打開了。

娟秀小字,寫了十幾個名字,其中朱筆圈出兩個,在旁邊寫了解釋。

歲寧,歲歲歡喜,日日安寧。

意安,萬事如意,順遂平安。

……

“小杏,原來,我娘曾給我取了這麽好聽的名字……”

可江沛,卻用她的名字追憶白絮。

江念卿心中大慟,神色恍惚,幾日來緊繃的弦在這一刻猛地斷了,悲痛如洶湧湖水襲來,幾欲將她淹沒。

小杏抱著包袱滿臉不安,自打在江念卿身邊服侍以來,她從來都是冷靜有主意的,會為自己出謀劃策,從沒有這般瘋狂沖動的時候。

不顧自己的命也要與江沛一博。

“小姐,你別傷心——”

她的聲音在看見江念卿身形踉蹌,狠狠從臺階上栽了下去時戛然而止。

“小姐!”

小杏嚇得渾身發軟,顫顫巍巍跑到江念卿身邊。

江念卿已經昏迷過去,額頭磕傷,血順著她眉角流下,在白凈無瑕的臉上顯得觸目驚心。

小杏手忙腳亂的掏出帕子想給她止血,可不敢下手,生怕弄疼了她。

慌亂之際,傅一駕著馬車趕來。

他雙眼被那血色刺痛,第一次露出慌張神色,跳下馬車匆匆趕過去,從小杏懷裏接過她。

探了鼻息,才松了口氣,視線觸及額頭上的傷口,又懸起心來。

“這是怎麽了”他冷聲問道。

“小姐放下不小心從臺階上摔了下來。”小杏忍著哭腔道。

傅一心中一顫,看著她憔悴的神色,心中懊悔。

他不該聽她的計劃,裏應外合,而是應該在三天前直接將她帶走,不然怎麽會讓她在祠堂苦熬三天,心力交瘁。

傅一看了眼天色,這個時辰城門恐怕已經關了,不知道還能不能出得去。

原本只要趕到城門口,那裏有雇好的馬車接應,出了城便能趕回江南。

只是她現在受了傷,傅一還是決定先帶她去仁善堂。

那麽高的臺階摔下來,難保沒有其他傷。

“小杏,你拿上包袱,咱們去找徐伯。”

傅一抱起江念卿,正要上馬車,懷中人忽而醒了,語氣極盡虛弱。

“傅一,別去找徐伯。”

“你受傷了……”

“我不想想讓他們知道。”江念卿強撐著力氣重覆一遍,喃喃道:“別去找徐伯。”

傅一有些遲疑。

他明白江念卿的意思,若是徐伯知道今日發生的事情一定會告訴傅有今,依照傅有今的性子,一定會直接沖到京城來。

只怕更要天翻地覆。

“那咱們要帶小姐去客棧嗎?”小杏猶豫著問道。

“今日元宵,只怕客棧今日住不了。”

小杏忽而傷感道:“今天竟然就元宵了,唉……往年元宵小姐都要溜出去玩的。”

傅一想起從前,目光柔和。

江念卿雖是日覆一日裝得病怏怏,卻是個閑不住的愛玩性子,元宵節時江南有花會,江念卿總會偷溜出去逛。

她戴著面具,活蹦亂跳,與眾人面前弱柳扶風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那時候他怕她出事,總是偷偷跟在她身後。

這麽些年,一直如此。

正想得出神,一輛馬車忽地沖出來,速度極快,在堪堪撞上時穩穩停下。

孟尋欣喜道:“主子,找到江三姑娘了!”

話音才落,一道身影匆匆下馬車來。

謝燕庭在看到傅一抱著江念卿時皺起眉頭,下一秒發現她額頭上的傷,目光一緊,冷著臉問道:“這是誰弄的?”

傅一感受到敵意,抱著江念卿的手緊了緊,不悅道:“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謝燕庭逼近一步,沈聲追問:“那你又是什麽身份帶她走?”

“憑我們,十六年一同長大的情分。”

謝燕庭怔楞一瞬,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車夫,竟與江念卿自小相識。

反而自己才是沒身份沒資格的那一位。

心潮起伏,湧動著難以言說的苦澀。

“謝世子,念卿受傷嚴重,我得帶她去找郎中,煩請不要擋路。”

謝燕庭看著她憔悴蒼白的臉色,道:“今日元宵,長街上人滿為患,你若貿然帶她出去,被人看到……”

“不勞世子擔心,我們明日便會回江南,不在乎京中人怎麽議論。”

謝燕庭被噎得一滯,卻聽小杏低聲道:“小姐不讓我們去找徐伯,客棧也沒法住……”

他心念一轉,立即道:“我在城外有處莊子,若你們今日無處可去,可以暫住在那裏,莊子裏也有郎中。”

“不行。”傅一下意識拒絕,他不想讓江念卿與謝燕庭這種人走近。

謝燕庭沒有放棄,語氣堅定道:“我與江三姑娘也算是共患難過,她與我妹妹亦是好友,我今日幫她別無它意,明日若你們要回江南,我不會阻攔。”

是走是留,他不會幹涉她的任何選擇。

只是她如今傷勢嚴重,他不可能袖手旁觀。

傅一仍有懷疑,小杏卻急得很,“小姐的傷口還在流血,不能再拖了,我們這距離江府又近,若是那個江老爺派人追過來,咱們就走不了了。”

這話叫傅一徹底動搖。

他不能因為自己對謝燕庭的敵視,就不管江念卿現下的危險處境。

“走吧,不能再耽誤了。”謝燕庭看穿他的心思,直接上了馬車。

傅一很快抱著江念卿上了謝燕庭的馬車,小心讓她靠坐著,掃過她臉上微微幹涸的血跡,幾乎不敢看。

一塊沾了溫茶的帕子遞過來,傅一擡頭,正對上謝燕庭的目光。

四目相對,火藥味難掩。

謝燕庭率先打斷對峙,揚了下帕子,道:“如果你不敢,那我來。”

他的語氣不似挑釁,而是真有此意。

傅一冷冷瞥他一眼,迅速接過帕子,繼而低下頭細致地擦拭江念卿臉上的血跡。

謝燕庭懶懶靠坐在窗邊,神色散漫,看著傅一面對江念卿時眉眼裏難以掩飾的溫柔,眼裏沒什麽情緒,心裏卻什麽滋味都有。

長街上熙熙攘攘,花燈明亮如晝,男女結伴而行,是說不盡是熱鬧與歡喜。

馬車內,這一方寂靜無聲的天地裏。

謝燕庭看著近在咫尺,卻無法觸碰的人,只嘗到無盡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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