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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主子竟然在伺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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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主子竟然在伺候人

江念卿是被疼醒的。

腿上傳來劇痛,似乎要深入骨頭縫裏一般。

她皺著眉頭睜開眼睛,發覺自己躺在榻上,窗邊帷幔落下,隱約能看見幾個人影,刻意壓低的說話聲有些模糊。

“這位姑娘左腿傷得很重,需要好好用藥……”

“多久能好”傅一的聲音。

“傷筋動骨一百天,休養兩三個月是要的,不然恐落下舊疾,陰雨天便會疼痛不止。”

“那有什麽需要註意的……”

“老夫寫下來,公子隨我來吧。”

腳步聲出了門,房中霎時寂靜,江念卿看著上方的月白輕紗,想著這應該是在客棧。

傅一雖然性子冷,但是最聽她的話,不會去找徐伯,她傷得不輕,他也不敢貿然帶她回江南。

也許還得在京城待好一段日子。

江念卿擡手摸了摸額頭,觸到厚厚一層紗布,只怕傷口也不小,又發覺自己的手掌也纏著紗布。

若想回江南,得等腿傷痊愈,得等疤痕淺淡。

謝燕庭進房門,守在門口的婢女立即行禮,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放輕腳步走進去,唯恐擾了江念卿。

他撥開珠簾,便見帷幔後江念卿似乎擡起了手,正看著掌心的紗布。

謝燕庭急急掀開帷幔,在對上江念卿的目光後,欣然一笑,長松了一口氣。

“江三姑娘,你終於醒了……”

江念卿方才絲毫沒察覺謝燕庭進了房間,神情驚愕,直楞楞看著他。

“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謝燕庭順勢坐在榻邊,關切問她。

“沒有。”江念卿搖搖頭,低聲問他,“謝世子,你怎麽在這”

“這是我在城外的莊子,昨晚我趕到江府時,正好看到那個……”謝燕庭頓了頓,道:“那個車夫帶你離開,昨夜是元宵,客棧不開門,郎中也不好找,我便帶你們來了這裏。”

“元宵”江念卿呢喃一聲,這幾日她因母親之事悲痛,因江沛氣憤,根本不知今夕是何年。

只是沒想到,竟然已過元宵了。

從前在江南過元宵,府中會設宴,吃過晚飯後她會溜去街上看花燈,自在逍遙得很。

“你身上這些傷,怎麽來的”謝燕庭看著她額上的紗布,眼裏滿是心疼。

江念卿的目光忽地悲涼,還未開口,眼眶卻先紅了。

謝燕庭從未見過她這般,心揪起來,生怕她是受了欺負,急聲問道:“江三姑娘,到底出什麽事了”

“謝世子,日後,不要再喊我江三姑娘了。”江念卿忍著淚,也忍下心中悲憤。

從昨夜起,她同江府再無半點瓜葛。

她和她母親,都自由了。

謝燕庭怕她再傷心,沒有追問詳情,只溫聲道:“好,以後我不喊了,不會再讓你聽起這稱呼。”

“謝世子,謝謝你,昨晚願意暫時收留我。”

不然,她只怕也不知該去向何處。

江念卿露出感激的笑,對上他溫柔的眉眼,竟覺鼻子發酸,隱忍已久的眼淚悄然落下。

晶瑩如珠,滾過白玉面頰,接連沒入秀發。

謝燕庭想替她擦淚,堪堪觸及她臉龐時忽又頓住,轉而從袖中取了帕子,替她輕輕拭去。

他想起自己未見到江念卿前,好奇於見她落淚,只想知道孟尋所說的,很會哭,很可憐,到底是何情景。

後來馬車初見,她眼眶微紅模樣,已然叫他心神不寧。

到如今,他終於見到她的眼淚,隱忍無聲,卻只覺得心疼無比,恨不得替她受傷。

“你餓不餓。”

謝燕庭一早讓婢女在小廚房熬了粥,一直溫著,她想喝時不用等。

婢女按吩咐送了清粥來,謝燕庭俯身扶著江念卿坐起來,又取了件大氅叫她披著。

江念卿沒想到她如此體貼,心頭湧起一陣暖意,又見他端起碗,屈指觸了碗邊試探溫度,然後舀了一小勺餵到她嘴邊。

無比流暢。

她楞了下,“小、小杏呢”

“她守了你一夜,擔驚害怕人都迷糊了,我便讓她去旁邊歇息了。”

謝燕庭又將勺子遞近了些,似哄道:“你有傷在身,只能喝些白粥,可別嫌沒味。”

“我……”江念卿本想說自己,在看到纏著紗布的雙手後,訕訕閉了嘴。

謝燕庭頗有興致等著,眉眼帶笑意與縱容。

江念卿竟有些不敢看他,匆忙垂下眼,不太自然:“還、還是讓婢女來吧。”

謝燕庭卻胡扯一句:“天冷,等婢女來都涼了,快喝吧。”

江念卿看了看不遠處珠簾後的兩個婢女:“……”

這也叫遠嗎?

可看著謝燕庭一副好脾氣的模樣,她鬼使神差地,竟咽下了反駁的話。

緩緩張開嘴,任由他餵。

謝燕庭心情愉悅,眉眼都透亮起來,動作卻很細致。

私心地,他真想讓時間就停留在這一刻。

江念卿就這樣在他身邊。

孟尋想找謝燕庭稟報事情,一進門便見這副歲月靜好的場景,當即就瞪大了眼睛。

他他他……他家主子竟然在伺候人!

江念卿正喝了一口粥,猝不及防對上孟尋驚恐臉色,咽到一半的粥嗆住了,劇烈咳嗽起來。

“這是怎麽了”謝燕庭立即去端水,在看到呆若木雞的孟尋後,立即明白,隨即就擲了個杯子過去。

“滾!”

“哦……好好好,小的這就滾!”孟尋回過神,一陣風般消失在房中。

謝燕庭將水餵到江念卿嘴邊,低聲道:“別理他,他是個沒腦子的。”

江念卿已經不咳了,喝下一杯茶後舒服不少,只是神色更為不自然。

“我、我飽了,能否勞煩你,幫我叫傅一過來。”江念卿想到謝燕庭對傅一的稱呼,補充道:“就是你說的那個車夫,他叫傅……”

謝燕庭突兀地截斷她的話,“我讓人去叫他。”

他朝著房門口喊道:“碧月,你去找那個車夫,讓他來一趟。”

江念卿低聲道:“他叫傅一……”

“知道了。”謝燕庭攪動著碗裏的粥。

不知為何,江念卿感覺自己說完這話話,謝燕庭心情似乎變差了。

就在她茫然之際,又聽謝燕庭問道:“你和他很熟”

“我和他自小一起長大,他是我舅舅收養的孩子,所以……”

“算了,我不想知道。”謝燕庭忽而有些躁,他自顧倒了杯茶水喝,站在桌邊平息心緒。

只要想到江念卿與傅一有十數年朝夕相處的情誼,他心中便晦澀不已。

傅一小心翼翼為她擦拭臉上血跡的模樣歷歷在目,他從那個場景中,仿佛能看到自己的身影。

也能窺見相同的情意。

而自己,毫無勝算。

傅一正巧在來的路上,聽到碧月說謝世子找自己,生怕是江念卿出了事,立即加快腳步趕過去。

他進了房門,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急聲問:“念卿,你怎麽了”

“我沒事,就是有話想和你說。”江念卿笑道,傅一嘴角松動,也露出點笑。

謝燕庭見兩人這相視而笑的場景,心中酸澀,端著杯子的手暗暗用力,幾乎要捏碎茶盞。

江念卿偏頭看向他,帶著還未散盡的笑意,“謝世子,我有話……”

謝燕庭心中消沈,表面卻裝得淡定:“我、我先去處理事務,你們聊,不用管我。”

說罷,擱下杯子匆匆出了門。

江念卿看著他,沒說完的話生生哽在喉間,茫然地眨眨眼睛。

這人怎麽火急火燎就走了。

她話還沒說完呢。

傅一看到桌上的半碗粥,又看向她纏著紗布行動不便的雙手,心中有了猜測,嘴角繃直,有些吃味。

見她還在出神,他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念卿,你找我什麽事”

“傅一,我想等傷好了再回江南。”她低頭看著雙手,語氣黯然,“這副模樣回去,老傅那肯定過不了關。”

傅一垂眸,不太願意她留在京城,但是又無法違拗她的意思。

“好。”他最終應下。

“老傅還不知道退婚的事,恐怕還在擔心,要不你再……”

“我不離開。”傅一鮮少這樣打斷她的話,看著她錯愕的反應,硬邦邦加了一句,“我不想去。”

“來回確實很遠,你這才回來沒多久,那我先寫了信,你去尋個信差送。”

傅一算是默認了,又道:“元宵已過,京中客棧皆已開放,我們可以去住客棧。”

“我也正有此意,借住在謝世子這裏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江念卿不想麻煩謝燕庭,再欠他人情,真是要還不清了。

而且,她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受控制。

她總是會無端想起他。

想起那場大火裏他奮不顧身救了自己。

想起他同自己說的新年快樂時,雙眸透亮,欣然無比。

更多地,她會想起除夕那晚他在絢麗煙花下的目光,如湖水的目光溫柔至極,看向她時溫和又繾綣。

雖然不大明白這是什麽原由,但直覺告訴她,她不能待在謝燕庭身邊。

傅一的臉色這才好了些,“那我這幾日去看看客棧,盡早離開這裏。”

江念卿點點頭,不知為何,心裏竟有湧起幾分失落。

她看著窗外陰沈沈地天,腦中一團亂。

傅一見她出神,也不再打擾,悄然出了房門,打算今日就去找可以長住的客棧。

這莊子十分大,傅一昨夜抱著江念卿急匆匆進來,現下卻不知道該如何出去。

拐過幾處長廊還沒看到院子口,就在他準備施展輕功飛出去時,瞥見個有些熟悉的身影。

“哎哎哎,是你啊。”孟尋打老遠就看見傅一,立即沖他這跑來,十分熱情,“你打算去哪啊”

“出去。”傅一言簡意賅。

“迷路了是吧?來,來,我帶你走。”孟尋十分熱心,又問道:“你這是要出去買東西嗎?你可以直接和我說的,我家主子吩咐……”

傅一突然停住腳步,想起來他這是謝燕庭的近身侍衛。

於是,他一字一句道:“我家小姐不想住在這,讓我出去找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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