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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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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不過,話說回來,皇帝之所以敢拿唐家開刀,不就是因為唐家已經沒落了嗎?假如唐歡不是出身在唐家,而是蕭家女,皇帝還敢這麽發威嗎?說到底,皇帝不過是看人下菜碟子罷了。看上去強大,實則更加暴露出他的軟弱無能。

然而,即使是這般軟弱無能的他,亦不是傅思年所能反抗得了的。

傅思年惶然舉目四顧,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今日來赴宴的多是世家年輕的公子、貴女,即使有長輩,也只是些上了年紀的婦人。年輕的世家子女,代表了未經歷過什麽大事,沈不住氣,也容易被嚇破膽;而年長的婦人,只管守著自家一畝三分地,輕易不會出手。傅思年心中一沈,難怪剛剛皇帝下令處死唐歡時,沒有人敢站出來替她說情。

不過這個念頭一起,她又覺得不對。別人不敢站出來,蕭禦總不可能也這般懦弱怕事吧?他為什麽不站出來?

皇帝都欺負到世家頭上了,他心中不會生出兔死狐悲感嗎?

這樣一想,立刻向他所在的方向望去。卻沒想到他的視線也在此刻投註過來,剛好和她的目光相遇。

只一眼,傅思年立刻嚇得收回了目光。剛剛她看到的是怎樣一雙眼睛?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張牙舞爪,陰郁可怖。

蕭禦怎會有這樣的眼神?他的目光應該是冷漠的、平靜的、和煦的,絕無可能像剛剛那樣帶著戾氣,讓人心生懼怕。

傅思年懷疑是自己看錯了,又鼓起勇氣重新掀起眼簾。卻見他淺淺一笑,對著她端起了酒杯。

而坐在蕭禦對面的胡晚章只覺得如墜萬年冰窟。從宴席開始,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蕭禦。可蕭禦的視線永遠只向一個方向投註,片刻也沒有為她而停留。她心裏生出不甘、憤恨、委屈,一時間百感交集。若他對她無意,當初又何苦答應相看?

正想得入神,忽然坐在旁邊的外祖母孟老夫人恭身起立,緩步走出坐席,跪在殿中。

原來孟老夫人被皇帝點了名。

胡晚章心中緩緩升起一股不詳之感。

果然,皇帝閑問了孟老夫人幾句,直接就點了她的名:“這位身著紅衣的小姑娘便是老夫人的外孫女了吧。”

孟老夫人微微扭頭用餘光看了胡晚章一眼,硬著頭皮應了聲“是”。

皇帝端詳了胡晚章一會兒,“老夫人,你這外孫女倒是生得一副好模樣。”

孟老夫人心裏還在琢磨著怎麽回皇帝這話,皇帝已宣胡晚章上前覲見。

胡晚章忐忑不安地出了席。皇帝問了她名姓,她也一一回了。

皇帝見她儀態端莊談吐大方,欣慰地笑了笑:“不愧是大家出身,朕看你和大皇子十分般配!”

孟老夫人還沒反應過來,皇帝就已經下旨為大皇子和胡晚章賜婚了。

旨意一下,殿中靜寂一片,連衣衫摩聲、杯碟碰撞聲、竊竊私語聲全都蕩然無存。

孟老夫人急得像只熱鍋上的螞蟻,急聲道:“聖上,萬萬不可啊。我這外孫女脾性頑劣,實在不堪為皇子妃,求聖上收回成命。”

皇帝板著張臉:“怎麽?朕的大皇子,還配不上老夫人的外孫女不成?”

孟老夫人想起剛才因為抗旨而被拖出去斬首的唐家姑娘,腦門上冷汗直流。當場拒絕,怕是性命難保;可要是應承,那就是將女兒一家的前程與大皇子捆綁到一起。自古帝位爭奪猶如置身於烈火上灼烤,誰知道結果如何?

胡晚章側頭望向蕭禦,雙目盈滿淚意。只要蕭禦此刻肯站出來,承認他與她已經交換過庚帖,諒那昏君也做不出給臣妻賜婚的醜事。她跪在那裏,一直在等,等他站出來。然而他只是平靜的漠然的看著這一切,仿佛自己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她心中的光寸寸熄滅。

傅思年看著胡晚章跪地謝恩的背影,不知為何,竟從中咂摸出幾分淒楚、幾分蕭瑟的意味。

蕭胡兩家即將聯姻,皇帝不可能不知道。然而他還是將胡家姑娘賜婚給自己的大兒子,這可是相當於給蕭家打了重重的一個耳刮子。殿中諸人都不由自主地向蕭禦瞄去。神奇的是,蕭禦竟然不氣不惱。莫非他是氣糊塗了?

然而殿中諸人很快就沒了看戲的心思,因為除了胡晚章,幾位世家女也被皇帝指給了大皇子做側妃、庶妃。

而那些世家中被重點培養的世家子,或被皇帝擇為良婿,或由皇帝賜婚和宗室女配對。

一場亂點鴛鴦譜的鬧劇看下來,只有蕭禦未曾被皇帝點過名。

傅思年難免暗戳戳地想,這皇帝果然是看人下菜碟兒。他不敢得罪蕭家,只敢對別家下手。這些世家也真是,看他們一個個愁眉苦臉的樣兒,不願意可以拒絕啊。大家聯合起來,難道皇帝還真能全殺了他們不成?他敢嗎?

尋思間,小內侍過來宣旨請她上前覲見。

傅思年心裏咯噔一下。剛剛她還是看戲人,轉眼間便成了戲中人了。

傅思年走到高臺前向皇帝請了安。

大概是得償所願,皇帝心情極好,笑瞇瞇地讓她起來。

皇帝問:“傅丫頭,你今年幾歲了?”

傅思年心中一緊,強撐著笑意道:“回聖上的話,臣女翻過了年便是十七了。”

皇帝笑道:“十七了,好年歲啊。你爹若是還在世,看到你如今出落得婷婷玉立的樣子,不知道該有多欣慰。”

傅思年閉上眼睛,暗自禱告皇帝千萬別將她莫名其妙地許配給一個莫名其妙的人。

然而世事都是越怕什麽越來什麽。

皇帝輕聲嘆息,“如今你已無雙親在側,你的婚事怕是難辦。也罷,朕今日索性也為你配上一門親事。蕭家三郎少年英才,如圭如璋,與你極是登對。早前你曾於蕭府小住,聽說與蕭府諸人相處甚歡,若是嫁過去,必不會受委屈。朕今日便下旨為你賜婚。”

說著,將蕭禦從席中喊出來。

從皇帝說要賜婚起,傅思年腦子便亂成一團漿糊,竟連蕭禦什麽時候站在她旁邊都未曾察覺。

張公公在殿前宣完旨意,傅思年還呆楞楞地在那裏站著。

張公公含笑道:“德嘉縣主,接旨謝恩吧。”

傅思年總算知道,為什麽剛剛那些世家子弟、貴女一個跳出來反抗的都沒有。因為皇帝今晚又瘋又顛,要是抗旨,萬一皇帝發瘋非要賜死人怎麽辦?就算是日後皇帝清醒過來,道歉補償,人都死了,又有什麽意義?還不如先答應下來,留著一條命,回去再想別的辦法。

想通此節,她跪下叩頭謝恩。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跪下來謝恩後,總感覺蕭禦明顯松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宴席結束。

席中諸人在宮中行走禮儀尚算如常,但快到宮門的時候,幾乎是飛奔著跑出去。

和傅思年一起出門的趙四姑娘倒沒在皇帝亂點鴛鴦譜的名單上,只不過這晚她受到的驚嚇不小,一出宮門就暈過去了。永寧侯府的下人七手八腳地將她抱上馬車,趕去請郎中去了。

傅思年和彩霞看著遠去的馬車目瞪口呆,主仆倆是坐永寧侯府的馬車出門的,沒想回去的時候鬧這麽一出。

“我送你回府吧。”身後蕭禦低沈熟悉的聲音響起。

傅思年心想,也好,她正想問問他對皇帝賜婚一事有什麽打算。在她看來,蕭禦這麽不聲不響的,肯定心裏早已有了脫身的主意了。

馬夫早將踏凳取下放到地上。

蕭禦率先踩上踏凳上了馬車,傅思年跟隨其後,蕭禦卻並未進入車廂,反而站在車轅邊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往上一扯,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將她穩穩地半抱進車廂裏。

這距離實在太過於靠近,傅思年鼻尖都能呼吸到他身上的獨有的雄性氣息。大概是因為被皇帝這麽胡亂賜婚,傅思年腦海中總想到一些有的沒的,這時候也顧不得是不是她太過於敏感了,趕緊推開他。

好在馬車廂十分寬敞,傅思年坐在蕭禦斜對面,和他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三公子。”傅思年舔了舔唇,“剛剛在殿上……”

她剛起了個頭,就見蕭禦身子一歪。傅思年動作比意識還快,在思維沒反應過來之前已經撲上前去接住了他。蕭禦順勢把半邊身子靠在她懷裏,腦袋枕在她頸邊肩上。

“三公子,你沒事吧?”傅思年嚇了一跳,思維這個時候特別活躍,“不會是剛剛的宴會上,有人下毒了吧?天吶,三公子,你是不是要死了。”

“噓,別說話,我只是有點頭昏。”蕭禦說話時,熱燙的呼吸就噴灑在她頸邊。

傅思年只覺得頸邊那一處瞬間便眨起一陣癢意,心裏越發別扭。這時候才發現兩人的姿勢實在太過於暧昧了,他半邊身子壓靠著她,弄得她呼吸都不暢了。她尷尬地說:“三公子,你還好吧?要不,你倚靠在車廂壁上。說實在話,你有點重,我撐不起來你。”

等了好幾瞬,都沒見蕭禦再說話。傅思年感覺到他的呼吸變均勻了,猜測他應是睡著了。

呵……男人,真是一點都指望不上。

傅思年費了老大的勁,方才將壓靠在身上的重物推靠到車廂壁上。

傅思年籲了一口氣,想想還是不放心,伸手往蕭禦額頭上一探,對比一下自己額頭的溫度,似乎他的體溫並不比她高多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瞧他人高馬大的樣子,沒想到身體竟然那麽虛,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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