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為什麽這世上有鬼？”

我總會問他們類似的問題。

師父總會笑笑不說話，有時也會說：“因為人需要他們。”

人需要？

“鬼那麽可怕，怎麽會有人需要它們？”

我不理解。

師父沒有告訴過我為什麽。

而大師兄的答案與師父則完全不同。

“因為......”師兄會沈吟片刻，“你心裏有鬼啊。”

“啊？”我摸了摸胸口，“心裏？”

“對啊。”

大師兄永遠都是這樣的人，溫文爾雅卻又語出驚人。

“你心裏有只小饞鬼。”

我被逗笑了。有些不好意思。

我心裏有只小饞鬼，我無法反駁。誰能想到師父一個黝黑大漢竟然有一手好廚藝？

恕我實在不忍辜負那美味。

修養了一年，待我身體康覆，師父帶著我和大師兄回了趟山門，拜過祖師爺的塑像後我便正式成了師父的弟子。

那年我十歲。

之後師兄教我識字，師父為我講遍了山川事跡。

“那皇帝當真可惡！如果他沒有這般糊塗害秦將軍府上下二百多人枉死，哪裏還有如今的內憂外患？”

“那滿門忠烈之士啊！”

我對秦將軍府上的故事最為感興趣，可能是因為大師兄也姓秦吧。

師父在我發牢騷的時候就會樂呵呵地笑道：“是啊。”

“小符兒還是應該自己出去看看，我們講述出來的總比不上親眼所見。”

師徒三人的日子過得十分悠哉，師父給我開了陰陽眼，我卻是沒見過什麽惡鬼的，最多的是剛死的貓貓狗狗和普通人。

他們除惡鬼總是不帶著我。

師父說我還太小。

我哪裏小了。而且幹這一行不就得從小培養膽子嗎？

“呵呵。”師兄低笑著拿手比劃比劃我的身高，對我的不滿做出無聲的蔑視。

而我只能賭氣地跺腳。

師兄有時也會教我使劍。我其實是不明白的，女孩子為什麽要會打架？

但我不在意。

大師兄讓我學，那便學了。

只要他們不會丟棄我，怎樣都好。

抱著這樣的心理，我也從未想過終有一日我會感謝自己學過幾招。

我見到的第一只“惡鬼”是我的小師妹。

說是小師妹，但無論按照年齡還是入門年紀......

小師妹？

呵。

大師姐還差不多。

小師妹是一種很神奇的生靈。在我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這件事。

因為我的小師妹竟然是一只貓！會說話的貓！還會做飯洗衣服！

我竟然連一只貓都不如！

更可怕的是我竟然懷疑自己神智不清都沒有懷疑過那只貓確實是在說人話幹人事！

對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大...大師妹，我接受的還挺快 。畢竟鬼都有了，多個妖怎麽了？

“你才是貓妖！你全家都是貓妖！”

小師妹是一種很神奇的生靈。

確實如此。

變成鬼，是因為人生前有執念。當一個執念濃郁到極致的時候，它們會不斷地覆生。

師父把那些不斷覆生的人稱為“已生者”。

“已”即為“停止”。

它們會不斷地死而覆生——靈魂進入與它死亡時間相差不超過一炷香的屍體裏。

無論人還是其他什麽生命。

當已生者的執念得到開解時，它們才會真正地死去。

然而可悲的是，在不斷地死亡與覆生的過程中，它們早已忘記自己最初的執念是什麽。

只是死去再活著。

就像小師妹一樣。

她早就忘記了最初的起點，只是盲目地前進。

“師父，小符兒想吃糖葫蘆了。”

小師妹總喜歡借著我的名頭向師父提一些無傷大雅的小要求。喜歡在自己闖禍之後讓我替她背鍋。喜歡在師父睡覺時趴在師父的枕邊。喜歡窩在師兄腿上曬太陽。

我們喜歡把她當成一個孩子來寵。

“她命裏帶煞，很難善終。”

或許這也是她會成為已生者的緣由所在。

正如師父所說的那樣，不得善終。師妹總會莫名死掉又以另一種姿態回來。

有時候是貓，有時候是一只麻雀，有時也會是個小乞丐，有時是男人，有時是女人。

師妹說，像他們這些已生者，除了正常死亡然後在一具隨機的軀體中覆生，也可以強行奪走和自己命格相似之人的軀體。

至少她還沒見過這樣的人。

這樣的已生者必定是世間禍患。有一種說法是，已生者本質上依舊是鬼，既然是鬼，那就能夠將其超度，或直接斬殺。

據說師父曾殺了同一個已生者三次，卻依舊沒能將其就地正法。

到底需要多少次才能把一位已生者送去輪回，尚且還無定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