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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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又一次殺死了我的大師兄。
沒錯，又。
在我的眼裏，大師兄一直是一個異常可憐的人。他的臉上永遠掛著溫和的笑，如春日暖陽讓人移不開目光。過去的我最是喜歡那種被他註視的感覺。
當他看向我時，我會覺得，自己終於不會是被忽視的那個人。
我生在世族大家。
在一個覆雜的家庭關系裏，女孩子，如果不是嫡出直系，是不會被重視的。
我是大房正妻的女兒，也是大房唯一的孩子。
在外人眼裏卻是一個連庶女都算不上的人。甚至是不是這家的孩子都說不定。
因為我被懷上時父親已經死了。
最有話語權的老太太——我的祖母，很是“心善”，所以留下了我這孽障。
正所謂無知者無罪。
我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一個無知的受害者。
畢竟又不是我讓母親與人私通，也不是我想生在她肚子裏的。
我那可憐的母親在生我那天就咽了氣。我是由母親的丫鬟荷娘養大的。
我一開始尚不知事的時候會問荷娘，“為什麽我沒有娘？娘去了哪裏？”
荷娘只是笑，那笑容尚不如哭來的好看。
後來我也就不問了。
漸漸長大了些許，那丫鬟在我八歲那年也病去了。
病來如山倒。
這句話當真不假。
我親眼見證了她從病初到病死。在小小的，骯臟的柴房裏。
最後的那段日子，她已經看不見了。
強迫自己吃下東西去。
說句茍延殘喘也不為過。
健康時候的荷娘力大如牛，最後卻如浮萍一般隨風倒去。
我是對她避而不及的。
怕她把病染給我？怕她死在身邊晦氣？怕她在我眼前離去。
我想，她早就該去了，苦了一輩子的人。可她放心不下我。
到死都還念著老夫人心善，當年留下了我，如今她快去了卻依舊有一口飯給我們兩個。
心善？
或許吧。
她不知道的是，那口飯是我給她從廚子那裏偷過來的。
也可能她知道。只是不想讓我擾心。
我在家裏的位置十分尷尬。
用度上從不會虧待我。也不允許下人欺辱我。
只是對我視而不見。
每次聚在一起都會叫上我，卻又把我晾在一邊不理不睬。
在外人面前永遠都是我性子孤僻，她們話裏話外都是暗諷我的不懂事，沒教養。
那時候，我是看不懂她們的眼神也聽不懂她們的話。
又或許是懂得，但不在意。
荷娘死後被府上的人丟去了亂葬崗。那是她死後第三天我從廚子口中得知的，再往後的幾天半夜裏我偷跑出去，用手給荷娘刨了座墳。
可惜我不識字，說不定還能給她立個碑。
我出生的地方，是天下有名的古城。
芍陽。
芍陽地處極北，總是寒風夾著細雪，偶有幾日放晴，也不見積雪消去半分。
芍陽的酒最是一絕，夜裏叫上幾位老友，把酒言歡，燈火映著雪地裏碎瓊亂玉，竟也別有風趣。
梅花是這裏最常見的東西，大小街巷裏走上一趟，免不得惹一身梅香，落一傘清雪。
倒應了句：避不得冷梅天外雪，逃不過芍陽濁灑香。
過去我痛恨自己生在芍陽。
荷娘最後其實是凍死的。因為一場大雪，她沒撐過去。
也會慶幸自己生在芍陽。
否則我就遇不到我那好酒的大師兄了。
各個地方總會有一些東西，見不得光的。就像芍陽延續了百年之久的祭天。
芍陽在邊關，周邊戰事連綿。
為了活得更心安，人總會把信念寄托在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上。
於是芍陽人習慣以祭天來祈求神仙保佑。
兩年一小祭，四年一大祭。
小祭，就祭的極為豐盛，新鮮的豬牛羊。大祭，自然要更豐盛。
可還有什麽更豐盛？
小祭已經搜羅了所有的好東西。
必須有什麽是獨特的，世間少見的祭品，比山珍海味更甚的。
答案很明顯。
人。
女人，男人，孩子。
今年的大祭正好輪到我家。在祭天前出一個孩子。
聽碎嘴的廚子說，上次輪到我家，出的是男人。
我想到了什麽。
在腦袋裏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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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一次殺死了我的大師兄。
沒錯，又。
在我的眼裏，大師兄一直是一個異常可憐的人。他的臉上永遠掛著溫和的笑，如春日暖陽讓人移不開目光。過去的我最是喜歡那種被他註視的感覺。
當他看向我時，我會覺得，自己終於不會是被忽視的那個人。
我生在世族大家。
在一個覆雜的家庭關系裏，女孩子，如果不是嫡出直系，是不會被重視的。
我是大房正妻的女兒，也是大房唯一的孩子。
在外人眼裏卻是一個連庶女都算不上的人。甚至是不是這家的孩子都說不定。
因為我被懷上時父親已經死了。
最有話語權的老太太——我的祖母，很是“心善”，所以留下了我這孽障。
正所謂無知者無罪。
我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一個無知的受害者。
畢竟又不是我讓母親與人私通，也不是我想生在她肚子裏的。
我那可憐的母親在生我那天就咽了氣。我是由母親的丫鬟荷娘養大的。
我一開始尚不知事的時候會問荷娘，“為什麽我沒有娘？娘去了哪裏？”
荷娘只是笑，那笑容尚不如哭來的好看。
後來我也就不問了。
漸漸長大了些許，那丫鬟在我八歲那年也病去了。
病來如山倒。
這句話當真不假。
我親眼見證了她從病初到病死。在小小的，骯臟的柴房裏。
最後的那段日子，她已經看不見了。
強迫自己吃下東西去。
說句茍延殘喘也不為過。
健康時候的荷娘力大如牛，最後卻如浮萍一般隨風倒去。
我是對她避而不及的。
怕她把病染給我？怕她死在身邊晦氣？怕她在我眼前離去。
我想，她早就該去了，苦了一輩子的人。可她放心不下我。
到死都還念著老夫人心善，當年留下了我，如今她快去了卻依舊有一口飯給我們兩個。
心善？
或許吧。
她不知道的是，那口飯是我給她從廚子那裏偷過來的。
也可能她知道。只是不想讓我擾心。
我在家裏的位置十分尷尬。
用度上從不會虧待我。也不允許下人欺辱我。
只是對我視而不見。
每次聚在一起都會叫上我，卻又把我晾在一邊不理不睬。
在外人面前永遠都是我性子孤僻，她們話裏話外都是暗諷我的不懂事，沒教養。
那時候，我是看不懂她們的眼神也聽不懂她們的話。
又或許是懂得，但不在意。
荷娘死後被府上的人丟去了亂葬崗。那是她死後第三天我從廚子口中得知的，再往後的幾天半夜裏我偷跑出去，用手給荷娘刨了座墳。
可惜我不識字，說不定還能給她立個碑。
我出生的地方，是天下有名的古城。
芍陽。
芍陽地處極北，總是寒風夾著細雪，偶有幾日放晴，也不見積雪消去半分。
芍陽的酒最是一絕，夜裏叫上幾位老友，把酒言歡，燈火映著雪地裏碎瓊亂玉，竟也別有風趣。
梅花是這裏最常見的東西，大小街巷裏走上一趟，免不得惹一身梅香，落一傘清雪。
倒應了句：避不得冷梅天外雪，逃不過芍陽濁灑香。
過去我痛恨自己生在芍陽。
荷娘最後其實是凍死的。因為一場大雪，她沒撐過去。
也會慶幸自己生在芍陽。
否則我就遇不到我那好酒的大師兄了。
各個地方總會有一些東西，見不得光的。就像芍陽延續了百年之久的祭天。
芍陽在邊關，周邊戰事連綿。
為了活得更心安，人總會把信念寄托在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上。
於是芍陽人習慣以祭天來祈求神仙保佑。
兩年一小祭，四年一大祭。
小祭，就祭的極為豐盛，新鮮的豬牛羊。大祭，自然要更豐盛。
可還有什麽更豐盛？
小祭已經搜羅了所有的好東西。
必須有什麽是獨特的，世間少見的祭品，比山珍海味更甚的。
答案很明顯。
人。
女人，男人，孩子。
今年的大祭正好輪到我家。在祭天前出一個孩子。
聽碎嘴的廚子說，上次輪到我家，出的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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