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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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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次日上午,江澄帶著小九去梅莊。途徑韋家門口時,江澄指了指大門對小九說:“這便是韋散人的家。”話音剛落,正好看見香雪出來,手上拿著一個盒子。江澄停住了馬,向香雪打招呼:“香雪姑娘,你怎麽在這裏?”香雪答道:“我家主人讓我韋散人這裏取個東西。”說著又轉向小九:“這位公子該如何稱呼?”江澄便道:“這是我師弟,姓金。”

小九聽說這是韋散人的家,興奮地問道:“韋散人在家嗎?可以進門拜訪嗎?”香雪搖頭笑道:“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在門房拿了東西就走了,根本沒進內室,更沒見到韋散人。”

三人到了梅莊,香雪讓江澄和小九先在花廳等候,自己去通報餘綺。少頃,餘綺扮了男裝出來。小九見梅莊景致幽雅,而“劉公子”生得清新俊逸,便知道這必然不是尋常人家。三人稍稍寒暄了幾句,小九就向餘綺詢問,可否引薦自己見韋葉舟。餘綺想起江澄之前曾經說過,九師弟於輕功極為熱衷,今日一見果然如此,便笑道:“韋散人這個人,性情頗為古怪,一般不愛見外人。不過金少俠若是誠心想討教兩手輕功,我倒是有個歪點子。”小九:“願聞其詳。”

“金少俠可知道西湖有一處勝景,名為‘三潭印月’?”

“這我曾聽說過,只是還沒見過。據說是西湖小瀛洲島內湖中的三座小石塔。”

“正是。”餘綺笑道,“聽說金少俠於輕功頗有造詣,想來這件事對金少俠也不會太難。金少俠可以跳到其中一座小石塔的塔尖,然後跳到第二座,再跳到第三座,再跳回第一座……如此循環往覆,每天跳一百圈,跳上個十天半月的,輕功便會有所長進了。倘若沒跳中,只要註意及時避讓,別把自己摔到塔上,掉進水裏就不會受傷。”

“韋散人便是這麽練輕功的嗎?”

“她們韋家祖傳的練輕功的法子很多,這只是其中一個。倘若跳塔尖對金少俠來說還有些難,金少俠可以先試試只站立不跳。等塔尖站穩了,再試試站荷葉。倘若可以在荷葉上站穩而不落水,那便可以練習水上漂了。這些法子我都親眼見韋散人練過。不過,內功心法都是她家祖傳的,所以更具體的我就不知道了。”

小九聽餘綺說見韋葉舟不愛見人,不禁有些失落。但餘綺給的這幾個練輕功的法子,他聽了倒是躍躍欲試。“多謝餘公子指點。”小九拱了拱手,“我回去用華山派的心法試試。”

“韋家的輕功只能用韋家的心法,若心法不對,只怕失之毫厘,謬以千裏。”一個女子的聲音在門外冷冷地響起,正是韋葉舟。餘綺不禁微笑,心想:“我一胡說八道,果然舟姐姐就忍不住要出聲糾正了。”原來餘綺早就看到韋葉舟遠遠地站在門外,只因江澄和小九在場,故而不願現身。江澄站起來,向門外的韋葉舟拱手行禮。小九這才知道,原來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千裏水上漂,竟然是個年輕女子。

韋葉舟向三人微微頷首,“告辭。”話音剛落,便輕輕一躍出了院墻。小九一時少年心起,心想自己在華山派也可算得上輕功領域的佼佼者,不知道比起江湖上的輕功名家相差多少,今天既然有幸得見,不如就追上去看看。反正對方是名滿天下的高手,自己一個無名小卒,沒追上也不丟人,說不定還能學到東西。因此也緊跟著追了出去。

江澄無奈地搖搖頭:“我這九師弟性子向來自由散漫,師父怎麽管都管不住,見笑了。”餘綺笑道:“這沒什麽不好的,金少俠對輕功如此癡迷,倘若韋叔叔還在世,見了他一定會很喜歡。對了,你今天來梅莊,除了要把金少俠引薦給舟姐姐,就沒有什麽別的事了麽?”

“有。那位銳金旗唐錚的武藝師承,希望餘姑娘告知。”

餘綺不禁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你問這個做什麽?”

“不瞞餘姑娘說,那天我和唐錚交手的時候,曾留意到他的劍招當中有一些華山派的招式,甚至還有一招跟華山派早已失傳的劍法非常相似。”

“你就是為了問這個才回的杭州?”餘綺自嘲地笑了笑。“我還以為你是為了多吃幾頓大餐。結果沒想到昨天你看見我沒多久就自己走了,看來杭州的菜不合你的胃口呢。”

江澄聽出了她語氣中的淡淡酸澀。

“你想知道唐錚的武藝師承,無非就是想知道,那套劍法的劍譜此刻在何處,最好還能把劍譜拿回華山派。這樣的話你就是華山派的大功臣了。是不是?”

“當然不是。我……”江澄本來想說,自己回到杭州,有相當一部分原因是他喜歡和餘綺相處時的感覺,但現在自己已經知道對方是女子,這樣的話便難以說出口了。於是他想了想,繼續說道:“我回來也是因為劉七兄弟。只是我現在不知道了,我原本所認識的七兄,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到底有多少是你一時興起編出來戲弄我的。”

餘綺的嘴唇微微顫動,沈默了一會兒,她輕輕地、但鄭重地說:“我從來沒有故意戲弄過你。我行走江湖歷來扮作男裝,是因為獨身女子多有不便。更何況當時我腿上有傷,武藝不及你,也不知道你品行如何,所以只好一直以男子面目示人。”

餘綺繼續說道:“至於唐旗使的武功師承,據我所知覆雜得很。他原本是世家子弟,自幼便讀書習武,當時的師父是誰,那我可不知道了。唐旗使年少時,家中長輩因言獲罪,全家上上下下死的死、散的散,他混在一幫流民當中逃了出來,經人介紹加入了明教。進了明教之後,他跟很多人都學過功夫,甚至我爹都教過他幾招。你若是真想知道唐旗使那招劍法從何而來,你不去問他自己,反而來問我,這不是舍近求遠嗎?”

“舍近求遠”四個字剛出口,餘綺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既然是舍近求遠,莫非……他是因為想見我才回來的?但她止住了這個想法。“倘若江少俠找我沒有別的事了……”餘綺嘆了口氣,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來。

好像確實沒有再留在這裏的理由了。他想了想,終於又擠出了一個理由:“昨天你們帶回來的那幾個黑衣人似乎是跟蹤我師弟的,跟上次在宣城抓我的那些很可能也是一夥的。不知道餘姑娘有沒有從他們嘴裏問出些什麽。”

餘綺心中一凜:“我怎麽只想著些小女兒心事,竟把正事忘了?”於是正色對江澄說:“我昨天給他們下了些迷藥,估計這會兒已經醒了。他們現在都在地牢裏,倘若江少俠不棄,我們可以一起下去看看。”江澄點點頭:“如此甚好。”

餘綺拿了一串鑰匙,帶著江澄來到了後花園,眼前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假山迷宮。“跟在我後面,別迷路。”

這假山內部岔路極為覆雜。拐了十幾個彎、過了十幾個岔路之後,二人來到一座巨大的太湖石前。餘綺拿出一把鑰匙,在那太湖石的一處小孔擰了幾圈,那太湖石便緩緩地向左移動,地面上露出了一個直徑三尺的洞口,下有階梯。二人進洞之後,那太湖石又慢慢地移了回去。

洞中一片漆黑。餘綺從石壁上拿起一套火石,點了根火把。江澄看見前方一條長長的甬道,不知通向何處。

兩人沿著甬道慢慢地前行。這甬道的路面並不平整,岔路也極多。江澄註意到餘綺每踏出一步都非常小心,尤其是左腳,便輕聲問道:“這兩天腳傷可好些了?”

“托江少俠的福,已經好多了。”

江澄覺得心裏壓了千言萬語,可是現在卻一句也說不出來,最後只好說了一句:“我走前面吧。”

“……好,那你小心看路。這一路下坡多。下一個路口走左邊第二個岔口。”

甬道裏安靜極了,只聽見二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也不知走了多少個岔路之後,二人面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石室,室內仿佛有隱隱水聲,顯得更為寂靜。四周的石壁上掛了幾十幅字畫。餘綺皺了皺眉頭:“這湖底這麽潮濕,怎麽能掛字畫。就算不是什麽名作,也不該這樣糟蹋。真不知道我爹在想些什麽。”

餘綺擰了擰石壁上的一處突起,旁邊的石壁上便打開了一個小小的石門,裏面是個鐵籠子。籠子裏躺了一個黑衣人,江澄記得這人便是昨天西湖邊七個黑衣人中的一個。

“說吧,誰指使你來的。”餘綺問道。

那黑衣人的眼光在江澄和餘綺的身上掃了幾圈,然後“嘖嘖”了幾聲。“沒想到啊沒想到,華山派素來以名門正派自居,居然和明教勾結在一起。明教這妖術啊,真是厲害。”說著眼睛又在餘綺這兒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頗為猥瑣。餘綺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就左右踱起步來,避免和那人視線接觸。

“江湖上的事情,朝廷歷來是不插手的。這回你們錦衣衛怎麽想起來要冒充明教、追捕華山派了?各大門派原本相安無事多年,你們這樣挑撥門派紛爭,對百姓有什麽好處?對你們又有什麽好處?”

其實餘綺對這群人是不是錦衣衛也沒有完全的把握,但這回抓到了七個人,每個人都關在不同的地方,如果他們不是錦衣衛,那下次問別人的時候再換個門派問就是了。

那黑衣人原本已經把自己身上表明身份的東西全部銷毀,但他沒想到的是餘綺在此之前已經和錦衣衛打過交道,因此一口道破了他的來歷。黑衣人臉色微變,然後笑道:“小姑娘,你既然知道我是錦衣衛,那你知不知道,私自關押錦衣衛是重罪。到時候聖上一道聖旨下來,你們明教可有好果子吃呢。”

“前提是你得能證明自己是錦衣衛。”餘綺也笑了笑,“我猜,你是錦衣衛的編外人員吧?正規的花名冊上沒有你的姓名。每月的俸祿不如正規人員的一半。見不得人的臟活累活就讓你來上。有好處的話,大頭也輪不到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情,就把你們往外一推。多好用的棋子啊。明教再怎麽落魄,也是一股不小的勢力。為了你們這幾個雜牌軍就來動明教的手?我想,上頭不會做這麽傻的事情。”

餘綺見那人低頭沈默,便知道自己說中了他的心事,於是繼續說道:“說吧,那個指使你來的人是誰。”

“姑娘確實聰明過人。但那人對在下有再造之恩,因此,姑娘絕不會從我嘴裏聽到他的名字。”

“好好好,你不想說,那今日不說便是。”餘綺笑道,“我對你的性命沒有興趣,你也別想著用咬舌自盡來表明決心,或者逼我開籠放人。從這兒到地牢大門起碼得走一炷香的功夫,你要是咬舌,就算我想給你活路,你都活不了。倒不如就在這兒耗著,反正每天總有你一口飯吃,仇家找不到,債主追不著,風吹日曬雨淋什麽的一概沒有,活到九十九。什麽時候我心情好了呢,說不定就把你放了。”

那人本來牙齒已經落在了舌頭上,聽見餘綺這番話,也笑了起來:“多謝姑娘成全。”

說著,餘綺擡手給那人發了兩根金針,那人便頓時昏迷過去。餘綺又在石壁上拍了兩下,石門緩緩地合上了。

“我也曾經聽說過,錦衣衛因為人手不夠,所以招募過一些江湖上的閑散人員甚至罪犯充當打手,想來這人就是這種情況了。”江澄說。

“是啊,他長得就不像正規的。”餘綺說道,“錦衣衛要求可嚴了,不僅要考察武藝才華和三代品行,還要看相貌是否端正,不能有明顯殘疾。這個人少了一根手指,估計是個賭鬼,說不定還坐過牢。”

“剛才這人說,不會透露指使者的姓名,或許就是那個人把他從牢裏撈出來的,所以才說那人對他有再造之恩。”

“那就不知道了。”餘綺嘆了口氣。“這種情況也常見得很。只是,到底是誰呢?那指使的人或許是跟明教有私仇,或許是跟華山派有私仇,或者就是唯恐天下不亂。如今天下太平,明教這些年也已經很安生了,我是想不出來為什麽。唉,改天問問教裏其他人,是不是之前明教得罪什麽人了。”

真的安生了嗎?江澄心想。自從知道餘綺是女子之後,她每說一句話,他都要在心裏想一想,這話是不是真的。他一擡眼,看見旁邊的石壁上掛著一幅畫,紙張已經發黃,似乎有些年頭了。畫中一年輕女子正在舞劍,而那女子的容貌與餘綺頗有幾分相似,只是畫中女子年齡稍長,眉眼中也多了幾分英氣。餘綺也順著江澄的視線望了過去,然後輕輕地說:“那是我媽媽。”

江澄想起之前餘綺曾說起母親難產的事,便問道:“那之前說令堂……都是真的嗎?”

“之前告訴你的都是真的。”餘綺無奈地說,“除了我是女子這件事。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我哥哥出事之後,我爹娘就想再要一個兒子,可我不是。我爹希望他的劍術後繼有人,而我在劍術方面也真的沒什麽天賦。我哥哥看一眼就能學會的動作,我十遍八遍也學不會。好不容易手上動作對了吧,步法又錯了。師父說,很多難產的孩子都是這樣,沒辦法。至於我媽媽她……唉,哪個孩子會咒自己的媽媽不在人世呢?我倒真希望之前跟你說的那些都是我在騙你。”

餘綺踮起了腳,想把那幅畫取下來,卻發現自己夠不著,就跟江澄說:“勞駕你把這幅畫拿下來,我想把這幅拿上去。這湖底下太潮濕了,感覺畫都要長黴了。”

江澄點點頭,手一擡,輕輕松松就把畫拿了下來。畫拿下來的瞬間,畫後面的石壁上一行字正好映入眼簾:“素心劍法第十六式南柯一夢”,字下方還刻著幾個舞劍的小人,似乎是招式。

這一行字和招式圖露出來,江澄立刻回頭看了一眼餘綺,她一臉驚訝,顯然也是第一次看見字畫背後的武學。

“這是你家的家傳劍法嗎?”江澄問。

“不知道。我跟我爹只學過幾招劍法,因為學不會,所以後來就沒再學劍,現在早就荒廢了。”餘綺搖了搖頭。“反正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名字。而且,這梅莊之前換過好幾任主人,也關押過不少人,誰知道這劍法是什麽時候刻的呢。算了,你把畫掛回去吧,改天我讓綠萼再找一幅畫來掛在這裏。”

江澄盯著那幾個舞劍小人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畫掛了回去。餘綺見他依依不舍的樣子,笑道:“怎麽,你想學啊?”

“你記不記得我之前提過,唐錚的劍法中有一招很像華山派失傳的劍法。”江澄道,“不瞞你說,那套劍法的名字就叫素心劍法。唐錚使的是素心劍法的第一式。至於其他招式,因為早就失傳,所以我也不知道叫什麽名字、招式什麽樣。當然了,此素心劍法未必就是彼素心劍法。”

“那你知道第一式叫什麽、怎麽舞嗎?”

“大概知道。”

“這第一式也很可能在某幅字畫後面。翻出來驗證一下就是了。”餘綺走到墻邊,將石壁上的一幅花鳥掀起一角看了看,“不是這幅。”說著又往旁邊走了幾步,掀了好幾張字畫,最後停在一幅山水前,“你說說,你知道的第一式叫什麽。”

“迷津問渡。”

“那你會舞嗎?”

“大概記得一些。”說著,江澄比劃了一下招式。

“哎哎……你別舞得太快,快的話我也看不出來。”

於是江澄又舞了一次。這一次他比劃得很慢,一是怕餘綺看不清,二是怕又像上次那樣真氣亂竄。

餘綺點了點頭。“還真是一樣的,你過來看看。”

江澄來到餘綺旁邊,將那幅山水摘了下來,石壁上“迷津問渡”的招式圖譜便映入眼簾,和先前唐錚的招式一樣。

“怎麽,你要學嗎?”餘綺笑著打量著江澄。“這裏很可能有全套的劍法。要是你找到了華山派失傳已久的劍法,那是不是就成了華山派的大功臣?”

“其實吧,也沒多想學。我師父說過,素心劍法須得配合特殊的內功心法,否則會傷及自身。”江澄說的是實話,雖然師父偶爾會感嘆素心劍法遺失,但是對於江澄自己來說,他並不覺得有多遺憾。目前華山派已經有很多值得學習的武功了,再多一套劍法也不會對華山派的地位有什麽影響。況且素心劍法的內功與其他華山武功完全不同,修煉難度又大,每一代只有武功最高的弟子才能得到真傳,江澄想了想,幾個師兄弟各有所長,自己也不是武功最好的,就算素心劍法還在,自己也未必就能學得上。

“既然是你們華山派的劍法,那內功不也應該是以華山派的內功為底嗎?”

“據我師父說不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說不定這內功心法也在哪幅字畫後面呢。”餘綺說著,翻了翻旁邊的條幅,然而後面的石壁上卻是一些蝌蚪文字。兩人又翻了好幾幅字畫,也都是些蝌蚪文字。

“你看得懂嗎?”江澄問道。

“能看懂一點兒,是波斯語。大概就是說這個劍法的來歷。”餘綺皺了皺眉頭,顯然她的波斯語也不怎麽好,“大概一百多年前,有位波斯明教的高手來到中土,就住在這梅莊裏。他和數位中原高手切磋數日,哦,也包括貴派的掌門人無塵祖師,頗有收獲。之後他便在梅莊潛心修煉,創作出了這套劍法。因為這套劍法的心法不同尋常,修煉時須得心無旁騖,倘若有一絲一毫的私心雜念,便容易走火入魔,輕則殘疾,重則喪命。因此該劍法得名‘素心’。”

“原來如此。”江澄點頭。“那我猜,華山派的素心劍法可能跟這裏的素心劍法同源,但未必是完全相同的東西。因為我師父說過,華山派的素心劍法是無塵祖師所創。可能無塵祖師基於他自己的華山派武藝創建了他自己的素心劍法吧。”

“哪天我見到我爹了,倒是可以問他會不會這個什麽素心劍法。要是他會的話,傳給你得了,反正我也學不了。”

雖說江澄對於學素心劍法並沒有什麽想法,但是餘綺說得這般輕松,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那怎麽行。”江澄說,“素心劍法在華山派已經失傳幾十年了,倘若是你家的家傳劍法,那我就沒什麽資格學。況且改投師門也是大忌。”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上去吧。這裏又黑又冷的,老呆著也沒意思。”餘綺見他推辭,便也沒多說什麽。兩人並肩沿著甬道拾階而上,江澄不禁感嘆:“這地道如此覆雜,得修多長時間才能修完啊。”

“啊,這你得問厚土旗的人了。”餘綺道,“修地道他們最拿手。梅莊的地道應該也是他們修的吧。”

“我原先以為五行旗裏的五行只是命名而已,沒想到卻和他們的職責功能有關。”

“是麽。”餘綺笑道,“其實江湖上很多人都知道五行旗是做什麽的,跟你說也不打緊。銳金旗擅長各種冶金工藝。你知道羅明發嗎?”

“聽說過,似乎是幾十年前江湖上一個很有名的鐵匠,當世武林中好幾位高手的寶劍都是他鑄造的。他也是銳金旗的嗎?”

“是。他以前當過銳金旗的副旗使。我小時候還見過他,不過,那個時候他已經八十多了,早就頤養天年了。他幾個兒子也在銳金旗,我平時慣用的小金花就是他小兒子做的。”

餘綺繼續說道:“然後是烈火旗,他們擅長制作各種火藥火炮。再然後就是剛才說的厚土旗,他們就是擅長打地道,還有修建各種土木工事。”

“那巨木旗呢?”

“這個旗當年打仗的時候用處比較大。巨木旗呢,作戰的時候分成小隊,每隊擡一根巨大的木頭作戰。不過,他們的效率不高,再加上現在承平日久,巨木旗派不上什麽用場,所以先帝下令削減明教人數的時候,明教最早裁撤的就是巨木旗。雖然現在名義上還有巨木旗,也有正副旗使,但幾乎都是光桿司令了。昨天你見到的那個林副旗使就是巨木旗的——他是個木匠。”

“那倒也還是跟巨木有關。”江澄笑道。

“對。”餘綺笑道,“至於洪水旗,以前打仗的時候,他們的主要工作是拿著水管子往對方身上噴毒水。不過,這個方法實在不怎麽好,如果對方有盾牌和護甲的話,那就毫無用處了,而且還容易濺到自己人。所以洪水旗很早就撤掉了,比先帝下旨還早。”

“原來如此。”

兩人沈默著走了一會兒,江澄又道:“餘姑娘,我還想請教你一件事。”

“說吧說吧。”餘綺有些哭笑不得,這個人到底有多少問題。

“你知道杭州有哪些姓司馬、司徒、司空的人家嗎?”

“啊,問這個做什麽?”餘綺微微詫異,“杭州這麽多戶人家……你應該去戶籍司問這個問題。”

“我當然不是說普通的人家,而是那種在武林中有些聲望的人家。”說著,江澄便把師父和師弟從華山派出來之後失散的事情大概說了一遍。“我師父武藝高,應該可以從長江中脫險,但是我師弟卻沒碰上他。所以我猜我師父很可能已經到了杭州。只是我師弟不記得那家人的具體姓氏,只記得是什麽司馬或者司徒或者司空。”

“你這可就難辦了。司馬、司徒和司空不僅僅是姓氏,同時也是官職。萬一你師弟記錯了,找薛掌門的那家人並不姓這三個姓,而是以前有人擔任過這些官職,那可怎麽找呢?杭州這個地方歷來讀書人多,當大官的也多。華山派掌門這樣的武林地位,當官的想要拉攏他也是很正常的。若是把每一家跟這三個官職沾邊的都問問,那可得打聽好一陣子了。”餘綺又想了想,“不過,再過幾天或許有辦法找到薛掌門。”

“為什麽是再過幾天?”

“因為這個月十五那天,西湖上有個賑災燈會,本地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會去。像薛掌門這樣的貴客,就算他自己不愛湊熱鬧,可出於禮儀,主人也不太可能自己去看燈會、把貴客一個人留在家裏。到時候,西湖上都是各家的花船,咱們隨便去各家花船上看看就是了,應該能很快找到薛掌門。”

“那你那天會去看嗎?”

“當然會啊。我還有一條大些的船,到時候你跟金少俠都來,好不好?”

“那我回去問問小九。”江澄道。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走著,走到一處岔路的時候,因為坡度較為陡峭,江澄先上去之後,下意識地伸出手,準備拉後面的餘綺一把,忽然又意識到餘綺雖然扮了男裝,但畢竟是女子,自己這樣似乎不太合適,一只手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只好僵在那裏。餘綺見他這副窘相,忍不住搖了搖頭,然後自己走了上來。

“我覺得我好像丟掉了一個朋友。”餘綺苦笑道,“在你還不知道我是誰的時候,我反而可以更肆無忌憚地跟你把酒言歡。可是,自從你知道了我是誰,你問我的每一句話,好像都是帶著目的的。”

“其實我也有同感。”江澄低聲說,“我本來覺得,劉七兄弟是我下山之後交到的第一個好朋友。可是昨天我知道了,這個人並不存在,只是你編造出來的假身份。現在你每跟我說一句話,我都要在腦子裏好好想一下,你這句話是真的還是假的?會不會下次見面,你又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變成另外一個人那是肯定不可能的。”餘綺捏了捏自己的臉頰,“看,沒戴□□,我就長這樣。”

“至於劉七,那個人怎麽不存在呢?是,長相不一樣,聲音不一樣。可那個人不也是我嗎?事實上,你可能不知道,相比於現在這個餘姑娘,我更想做那個自由自在行走江湖的劉七。”

“至於我有沒有騙你,我再跟你明明白白地說一次。之前在路上的時候隱瞞身份,是因為行走江湖不便,純粹是為了自保,沒有任何惡意;自從你知道我真實身份之後,我就再也沒騙過你了。至於以後,我也不會騙你。倘若你不相信我的話,以後便不必再來梅莊找我了,我只當……我只當從沒認識過你這個人。”

說著說著,餘綺的聲音有些哽咽,雙肩微微顫抖。江澄見她這副模樣,不禁心生憐惜,脫口而出:“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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