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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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江澄正想著,卻見小九轉過頭沖著自己笑了一下:“師兄,你過來,咱們一起上去。”

“華山派可真是人才濟濟啊。”周延笑道,“在下本來想著,整個武林中能攀上這峭壁的人寥寥無幾,沒想到華山派居然都有兩位弟子可以做到,還都如此年輕。”

小九笑了笑,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那匕首的刃上瑩瑩地泛著紫色的光芒,眾人見了,眼前都是一亮。小九舉起那把匕首,往石壁上輕輕一送,整個劍刃便沒入了巖石之中——確是一把切金斷玉的利刃。薛群峰看了,不禁皺了皺眉:“小九這匕首是從何處得來的?此等寶物江湖上可並不多見。”但此刻周延就在身旁,這樣的話也不好說出口。

“師兄,你用這一把。”小九又從腰間掏出另一把匕首遞給江澄。這把匕首與先前的那一把一模一樣,顯然是一對兒。江澄接過匕首,卻見匕首的手柄上刻著一行小字:巢州東河街羅。字跡極為細小,若非湊近仔細觀看難以察覺。江澄心中一驚:“聽說巢州羅家善於鑄劍,莫非這兩把匕首正是出自他家?可是他家不是明教銳金旗的嗎?小九怎麽會有他家的匕首?”

小九繼續說道:“有沒有繩子?”華山派中有人立刻答道:“有的。”說著,五師兄遞來一根麻繩。小九掂了掂,只見那麻繩足有小孩胳膊那樣粗,長約十丈有餘:“可以。江師兄,你把繩子的一端拴在腰上。”

江澄依言系上了繩子。小九則將繩子的另一頭拴在了自己的腰上。小九拉了拉繩子:“不錯,栓得很牢。江師兄,我來告訴你怎麽做。”說著便湊在江澄耳邊,說了一些輕功口訣心法。江澄素來記憶力過人,立刻便記住了。只是這心法與華山派的輕功心法大相徑庭。江澄不禁懷疑地問小九:“這樣能行嗎?”小九說:“放心去試吧。倘若這樣不成,你再用你自己的法子。”

江澄和小九在懸崖下站定。“江師兄,我先演示一次。”說著,小九輕輕一躍,身子高高飛起。兩人之間的繩子剛好拉緊時,小九拿起匕首往石壁上輕輕一戳,整個人便定在了石壁上。

小九一只手抓住匕首,另一只手牽住了腰上的繩子:“江師兄,到你了!”

江澄在心中默念了兩次小九剛剛告訴自己的心法,然後依著此法縱身一躍。此法果然不同凡響,江澄只覺得自己練了這麽多年輕功,從未覺得自己的身體如此輕巧,再加上小九用麻繩略加輔助,江澄這一躍在空中畫出了一個半徑為十丈的圓弧。高度超過小九之後,江澄上升的速度越來越慢。等上升幾乎停止時,江澄也學著小九的樣子,將手中的匕首紮入石壁,整個人便牢牢地定在了懸崖上。

“好,江師兄,做得好!我要跳了,你抓緊匕首!”說著,小九足尖在石壁上輕輕一點,身子便又開始向上飛,匕首也輕輕巧巧地從石壁中拔了出來。小九這一躍,最後停留的位置剛好比江澄的位置又高了十丈,兩人身上的繩子也正好拉緊了。“好,接下來咱們就一直這樣,多試幾次,總能跳到山頂的!”小九的聲音中氣十足,石壁之下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顯然剛才跳的這兩下子對他來說極為輕松。

見了這番場景,華山派其餘弟子都沒有多想。小九從小就熱愛輕功也擅長輕功,而師兄弟之中江澄與小九最為親厚,兩人經常一起爬高上低的,因此江澄學了小九的招數也毫不奇怪。周延心中也早就認定華山派偷學韋氏輕功,所以也覺得正常。唯有薛群峰心中直犯嘀咕:三年前他們在杭州並沒有停留多久,韋葉舟失蹤的消息就傳開了,他們幾個也很快回了華山。小九和韋葉舟學習輕功的時間攏共加起來也不過一個月,可是小九和江澄這輕功的水平,別說自己了,縱使無塵祖師在世,恐怕也難以企及。江澄甚至只是臨時跟著小九背了幾句口訣心法,就已經有如此的造詣,這韋氏輕功當真有如此神奇?那兩把匕首也非同凡響,江澄和小九兩個人都是大個子,再加上衣物和麻繩,怎麽也得將近三百斤了,那匕首能承受這樣的重量而毫無彎折,刺入巖石時宛如切豆腐一般輕巧,小九從哪弄來這樣的東西?

江澄原本只覺得小九這孩子異想天開,但自己嘗試了一番之後,不禁信心大增,也對著小九喊道:“好,咱們一起到山頂去!”兩人相視大笑,仿佛又回到了在華山一起爬樹摘野果的時光,而這座懸崖似乎也變得不那麽可怕了。兩人又跳了十幾次,距地面已有百丈之高。在地上的人看來,小九和江澄已沒入雲霧之中。華山派諸人不禁暗暗心驚:若是兩人稍有不慎從懸崖上摔了下來,那除了粉身碎骨之外沒有第二種結局。對於華山派來說,此時的江澄和小九真是“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兩人如此這般向上躍了二百丈之後,山壁變得不那麽陡峭了。小九還好,呼吸依舊均勻。而江澄這邊,這心法口訣與他平時習慣大相徑庭,再加上山頂寒風凜冽、空氣漸漸稀薄,江澄只覺得一陣胸悶惡心,眼前也隱隱發黑。小九見江澄臉色發白,眼神渙散,便道:“師兄,咱們先休息一陣子吧。”兩人半躺在斜坡上,從背包裏拿出一些幹糧,就著手邊的白雪咽了下去。

幾口幹糧下肚,江澄覺得精神稍稍好了些,便向小九問道:“小九,你老實說,你為什麽忽然要爬上這光明頂?”

“師兄,整個華山派,打小兒只有你一個人跟我最為親厚,所以我只跟你一個人說。”小九茫然地望著遠處的天空,“你可記得之前我跟你說,我在想一個女子?”

“記得。怎麽了?”

“她是明教的,而且教中地位極高。”小九嘆了口氣,“雖說我和她已經三年沒有見面了,可是我心裏邊始終沒法放下她。如今各大派圍攻光明頂,就算明教再能撐,可誰知道這種僵局什麽時候會被打破?先前山麓一戰,明教死傷者甚多,我……”

“你想見她?”

“是。”小九點點頭,“就算我們現在不在一起了,我也沒法想象,倘若她不在人世了,我要怎麽活下去。”

“那這兩把匕首又從何而來?”江澄問道,“我見那匕首上有小字,似乎是鑄劍世家巢州羅氏之作。據我所知,羅氏子弟均為明教中人,由於先前多人使用羅氏劍行兇,甚至用羅氏劍屠殺明教教眾,因此羅家祖師立下遺訓,羅氏子弟只為明教中人鑄劍。小九,你,你是為了那姑娘入了明教嗎?”

“那倒沒有。”小九將匕首拿在手上把玩著,臉上的表情變得柔和,“那天我和她打賭,我說我能日行八百裏。她說,‘既然如此,那你便證明給我看。此處距離巢州六百餘裏,巢州城東南角有條巷子叫東河街,街上有家鐵匠鋪子,老板姓羅。倘若你能在日落之前找到那家鐵匠鋪子,將我寄存在那邊的東西取回來,那便是你贏了。’”

小九的臉上不禁蕩漾起了一絲笑意。“我就問她,‘那我到了那邊,又該以何物為信呢?’她便摘下了頭上的簪子交給我,說羅老板看到這只釵子自然會明白。我說,倘若我贏了,會有什麽獎勵呢?她說:‘倘若你贏了,那麽這支玉簪就送給你了。’”

說著,小九從懷中拿出一只錦盒,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面是一支紫玉鳳簪。那鳳凰雕刻得栩栩如生,紫玉散發著淡淡的瑩光,顯然極為珍貴。

“所以你贏了?”江澄問道。

“是。那天我拿著這紫玉簪,一路狂奔了六百多裏地,終於在日落之前找到了那家鋪子。等我到了那兒,一個黑黑矮矮瘦瘦的老頭見了這紫玉簪,便說出了那姑娘的名字,問我可是受那姑娘之托而來。我說正是。那老頭便從櫃臺下取出來一個錦盒,讓我務必速速騎馬回杭州,將錦盒及時轉交給她,倘若子時之前不能回到杭州並成功轉交,她可能會有性命之虞。”

“我當時也不明白,好端端的一個人,怎的會忽然因為一個盒子就有性命之虞了?但我還是聽從了他的話,一路快馬加鞭,終於在當夜趕回了杭州,將盒子交給了她。我問她,那老頭說不及時轉交則會有性命之虞,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她笑了笑,也沒回答我。後來有好幾次,她讓我去巢州為她取東西,我也都一一照辦。這樣一來二去,那羅家的夥計也都眼熟我了。”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續下去,直到那天,”小九臉上的笑意漸漸凝固了,“我依舊在日常相約的地方等她。她卻遲遲不出現,我尋遍了整個杭州城,也不見她的蹤影。後來我又去了嘉興、湖州、蘇州、宣城……附近的地方我都跑遍了。當然,我們回華山的時候,巢州那邊我也偷偷去過了。那羅老板一見我,還以為我又是來幫她取東西的,就拿出了那對匕首,說那是不久前她托羅家鑄造的,讓我幫忙捎帶回杭州。我聽羅老板這麽一說便知道了,原來羅老板那時都還不知道她失蹤的事,還只道她依舊在杭州。”

“後來,這對匕首我就一直帶在身邊。我想,倘若她什麽時候去了羅老板那裏,羅老板一定會告訴她我來過的事,這樣她或許會想方設法地來找我……等我再次見到她的時候,我就把這對匕首交給她。”

“所以你費了這麽一番工夫,就是想到光明頂上來與那姑娘相會?”江澄問道。

“不錯。”小九眼神堅定,“師兄,你可以說我是個逃兵,也可以說我為美色所惑。可是這些日子以來,我每天眼看著這麽多人白白地丟了性命——不管是咱們華山派的也好,還是明教的,還是什麽別的門派的——我都在想,咱們到底是為什麽要這樣打打殺殺的?為什麽就不能安安生生地各過各的日子?就為了下面那幾個掌門人想分得多少金銀財寶和武功秘笈?”

“我懂你的意思。其實我也有同感。”江澄點點頭,“咱們從小學武,往小了說是為了強身健體,往大了說是為了行俠仗義。可是,咱們這些天做的這些事情,實在跟俠義沒什麽關系,反而……罪孽深重。”

小九臉上的神色變得柔軟。江澄為人素來端方正直。小九原本擔心江澄不理解自己,但江澄這一番話讓他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大半。“不錯。我已經想過了,我一定要上來,我要找到她。她雖是明教中人,但行事卻頗有俠氣,從不濫殺無辜。我……我……我……”小九本想說,自己想找到心上人之後,便與她雙宿雙飛,再也不回華山派了,但面對著從小一起長大的江澄,這樣的話便說不出口。

“小九,你不必擔心。”江澄見小九這番言語,大概也知道了小九的心思。他想,倘若小九與心上人偷偷逃走,自己必定會全力幫小九打掩護。

兩人休息了一會兒,便繼續向著山頂前進。此時山勢已經變得平緩,積雪也比先前厚了很多。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忽然,江澄覺得自己腳下的雪地震動了一下。兩人對視一眼:莫非是地震了?正想著,腳下的地面忽然歪了一下,江澄頓時摔倒在幾尺外的雪地上。幸好這一片雪地甚是松軟,江澄沒有受傷。

小九的輕功造詣更高些,雖然地面歪斜,但他一雙腳便如釘釘子一般定在地面上。江澄眼看著小九站著的地面繼續升高——嚴格來說,那並不是一塊地面,而是一只長約丈餘的巨大蜥蜴。只見那只蜥蜴通體雪白,唯有一雙眼睛如鮮血般殷紅,甚是駭人。

小九還不知道自己正站在一只巨大的白蜥蜴頭上。“師兄,你怎麽啦?”說著便要跳下來扶江澄。那蜥蜴察覺到自己腦袋上有人,血紅的眼睛忽然閃過一絲兇光。

“當心後面——”江澄話音未落,小九從蜥蜴頭上跳了下來。小九雙腳還沒碰到地面,那蜥蜴便張嘴向小九咬來。饒是小九輕功過人,卻依舊閃避不及,大腿上被那只蜥蜴咬下了一小塊肉。這蜥蜴已經餓了許久,原本在雪地中冬眠,卻被江澄和小九的足跡驚醒,如今見了血,便愈加瘋狂地向小九攻來。說也奇怪,小九的傷口並不大,但小九剛走開兩步,便一頭栽倒在地。

江澄見小九昏倒,一陣懼意湧了上來:“莫非這蜥蜴牙上有劇毒?”但小九與他情同手足,此時小九受傷,自己焉能獨自逃生?他挺劍便向蜥蜴的頸部刺來。但他沒想到的是,這蜥蜴外表有一層極為堅硬的鱗甲,江澄的長劍只是尋常兵刃,不但無法刺破鱗甲,反倒是被鱗甲抵得彎折了一些。江澄又換了剛才小九給的匕首試了幾下,但匕首太短而鱗甲太厚,因而無法刺穿。江澄與蜥蜴糾纏了半天,始終沒有找到這層鱗甲的破綻。那蜥蜴覺察到江澄在自己身上刺撓,便惡狠狠地轉過頭來,對著江澄的臉噴來一大口膿血。這膿血腥臭異常,江澄幾乎要被熏得暈了過去。

江澄抓起一把幹凈的白雪在自己臉上擦了擦,還好,膿血雖然腥臭,但對他似乎並沒有什麽作用。那蜥蜴見他依舊生龍活虎,便張嘴向他咬來。江澄見蜥蜴在自己眼前張開血盆大口,露出一根細長的血紅舌頭信子,忽然心念一動,抓起手中匕首就向那舌頭信子刺去。這蜥蜴全身披甲,刀槍不入,唯有舌頭信子柔軟異常,江澄這一招便頓時奏了效。那蜥蜴原本就餓了多日,體力不支,此時又被江澄刺傷,慘叫幾聲之後便倒在了地上。江澄見那蜥蜴不再動彈,不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江澄撕下一片衣袖,給小九的腿做了包紮止住了血。然而,這蜥蜴的毒液似乎相當厲害,只見小九兩頰通紅,嘴裏含糊不清地說著胡話。江澄並不擅長解毒,這蜥蜴之毒他本就聞所未聞,再加上此刻二人身處雪嶺,就算江澄會解毒,也是缺醫少藥。江澄擡起頭,此刻天色已有些暗了,光明頂就在不遠處,上有幾星燈火。江澄心想,如今唯一的希望便是去光明頂碰碰運氣了。聽說明教中有多位高手都擅長用毒解毒。到時候,就算對方痛恨華山派要取自己性命,自己也得想方設法讓對方救小九一命。況且,小九那心上人又是明教中人,倘若能尋得那位姑娘,小九存活的幾率便會更大一分。

江澄主意已定,便背起小九向光明頂走去。此處空氣稀薄,再加上適才與蜥蜴打鬥消耗了體力,江澄每走幾步,就覺得眼前發黑,因而行走十分緩慢。

“唉……”

江澄聽見身邊似乎有人在嘆氣,便順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只見一個老者立於身邊的巖壁之上。那老者一身白衣,又須發皆白,全身上下似乎只有兩個眼珠子黑如點漆,與他的年齡極為不相稱。

江澄與那老者四目相對。那老者問道:“你是誰?”聲音雄渾而不刺耳,顯然內功極為深厚。

“在下華山派弟子江澄。”江澄見這人立於冰雪之上,衣裳卻頗為單薄,想來必然是一名高手。“途徑貴地……”

那老者卻打斷了他:“你是怎麽到這裏來的?”

“跳上來的。”江澄將小九放了下來,稍稍喘了口氣,便說起了剛才與小九用繩子和匕首跳上來的經過。那老者連連搖頭:“你們華山派什麽時候有這麽厲害的輕功了?薛群峰那個小子我是見過的,輕功可不怎麽樣。”江澄聽他貶低師父,心中不服,但實事求是地說,師父在輕功上並不怎麽鉆研,論實際造詣恐怕還不如小九,而以這老者的年紀,稱師父一句“那小子”似乎也不為過。只聽那老者繼續說道:“若是以韋葉舟的輕功水平,倒還有些可能。可此法須得有兩人互相協作,世上到哪還能找到第二個韋葉舟?”

江澄對韋葉舟的身份並不感興趣,只想著趕緊解了小九所中的毒,便向那老者問道:“請問前輩,適才我師弟被一只白色蜥蜴咬傷,此刻昏迷不醒。前輩既然居住於此,不知可有妙法可解?”

“白色蜥蜴?”那老者皺了皺眉,“你且說說是怎樣的白色蜥蜴?”

“大概一丈多長吧。全身上下都是雪白的鱗甲,只有眼睛是紅的。”

“那應該是雪蜥了。等等,一丈多長?當年尹夫人養的雪蜥我也見過,最大不過三寸,雪蜥怎麽會有一丈多長?這可難倒我了。”

聽到“雪蜥”二字,江澄覺得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但又全然想不起來出處。只聽那老者繼續自言自語著:“十三年前九龍窟事變,莫非這雪蜥便是當時逃出來的?”

那老者回過神來,見江澄一臉迷惘,便正色答道:“這雪蜥久居高山雪嶺,其毒液會使體內熱血沸騰,長此以往消耗太大。此處乃苦寒之地,缺衣少食,若令師弟不能夠及時進食並排出毒液,一日之內便會體能耗盡而亡。”

“求前輩為我師弟救治!”江澄二話不說,便對著那老者就要下跪。那老者連忙擡起江澄的手:“江少俠這可就折煞老夫了。解毒並非老夫所擅長,只是當年老夫與尹夫人為好友,因而曾聽她說起過。”

“尹夫人?可是明教四法王之一的‘毒手藥王’尹衡的夫人?”江澄問道。

“哼,尹衡他算個哪門子的毒手藥王?他的本事不到他夫人的萬分之一。”那老者本想再多罵兩句,但此刻畢竟有江澄這個外人,便沒再罵下去。“尹夫人下毒解毒的本事,那可是天下無雙,只是她身為女子,在江湖上行走處處不便,因此許多軼聞都被安在了尹衡那小子身上。真是便宜他了。”

“既然如此,想來尹夫人可以解我師弟的毒了。卻不知尹夫人此刻身在何處?”

“尹夫人四年前已經亡故了。”那老者微微嘆息,“尹夫人生前有一弟子,其解毒之術得了尹夫人的七八分真傳,應當有辦法救治,而那人此刻便在光明頂。只不過那人在明教之中地位極為尊貴,恐怕不會為你華山派一個小小弟子出手呢。”

“多謝前輩指點。”江澄向那老者下拜,“不管那位神醫肯不肯出手相救,晚輩這邊只是‘盡人事聽天命’罷了。卻不知那人姓甚名誰?相貌如何?”

那老者只是搖頭:“那人相貌如何,就算我見了,恐怕都認不出來。江少俠,我勸你還是放棄吧。此番各大派圍剿光明頂,華山派出力不少。那光明頂上的人見了你華山派,只怕是生吞活剝的心都有了,到時候不但你師弟性命不保,江少俠你自己恐怕都難逃生天哩。此刻倒不如速速下山,還能保你自己一命……”

江澄卻不理會那老者。他又背起了小九:“師弟與我從小便一起長大,十多年來情同手足。倘若此時對師弟坐視不管,往後餘生,這件事都將會是困擾晚輩的心魔。”

“江少俠,你這人倒是仗義。”那老者見他主意已定,便嘆了口氣,“老夫活了幾十年,此生見過的重義氣的人也不少了——這些人最後都沒什麽好下場。”說罷飄然遠去。

江澄沒把那老者的話放在心上,背著小九繼續向光明頂走去。說也奇怪,此刻寒風呼嘯,江澄卻覺得身上暖乎乎的,此前頭暈眼花的不適感也消失了。江澄精神一振,又想起適才小九在自己耳邊說過的心法口訣,便依此法繼續前行了十幾裏路。

天色更暗了一些。江澄向四周望去,附近方圓幾十裏已經沒有更高的山峰了。前方的地面已經頗為平坦,茂密的樹叢中隱約有一帶房屋幾處燈火,房屋的方向仿佛還有陣陣烤肉的香氣傳來。江澄這些天吃的一直是昆侖派給的幹糧,僅能勉強充饑,毫無口味可言,再加上今天已經在這雪嶺上攀爬了大半天,正好饑腸轆轆,此時一聞到食物的香氣,便立刻興奮起來。

江澄循著食物香氣的方向進入了這片叢林。這叢林路徑頗為覆雜,然而奇怪的是,江澄總覺得這路徑似曾相識,耳邊似乎總有個聲音在說:“跟著我!走這裏!”他不知道這聲音還有這熟悉感從何而來,但此刻自己身處險境,除了相信直覺,倒也別無他法。沒過一會兒,身邊的樹木漸漸變得稀疏,前方出現了一片平坦的空地,左手邊是一座院落。空地的盡頭有百餘名明教教眾,看其服色應當是銳金旗(這些天以來江澄對明教教眾的服色已經相當熟悉了)。領頭的是個年輕女子,正雙手持兩面小旗子指揮著旗下教眾們列隊下山。

江澄躲在樹叢後,剛剛將小九平放在地,便聽到那年輕女子說道:“餘教主,您真的不跟著大夥兒一同下山麽?”

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響起:“光明頂上還有些事情需要我親自處理。宋旗使,此番路途艱險,你與眾位兄弟姊妹多多保重。”

宋旗使?江澄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一本藍色的小冊子,翻開封面,裏頭記錄著一個又一個的人名。第一頁,第二頁,第三頁……第五十二頁,明教,教主餘廷友(下有小字:掌法剛猛,劍術精妙無雙,擁有湛盧劍),光明左使秦焰,……,五散人之韋葉舟(下有小字:家傳輕功獨步天下),五行旗之銳金旗,正掌旗使唐錚,副掌旗使宋銀姑……這持小旗子的便是宋銀姑嗎?

為什麽自己的腦海裏會忽然出現這些?江澄還沒來得及去想這個問題,只聽那年輕女子答道:“請餘教主放心,銀姑一定不辱使命。教主,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見。多多保重!”說著,那年輕女子匯入了隊伍中段,隨著人群一起下了山。空地上只餘下了一位中年男子,身著白色狐裘,身材修長,面容清俊,眉目間頗有幾分書卷氣。江澄隱隱覺得這人有些眼熟,但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在什麽地方見過。

這中年男子便是明教教主餘廷友麽?那白衣男子送走銳金旗之後,依舊一個人站在那裏,若有所思。江澄正思考著下一步該如何行動,忽然,那白衣男子右手微微一揚,三道金光便向著江澄的方向飛來。江澄稍一側身,那三道金光便貼著江澄的衣袖飛了過去。

看來躲是沒用的了。江澄跳出樹叢,正面迎戰。那白衣男子又接連發射暗器,但江澄學了小九的輕功口訣之後,身法敏捷遠勝往日,那男子的暗器均被他一一躲過。江澄心中暗想,這人不是擅長劍術和掌法嗎?怎麽一直用暗器?腰間也沒帶佩劍。這一手暗器功夫雖說還不錯,但達到這個水平的人倒也不罕見。

“不打了不打了,暗器都打完了。”那男子搖搖頭,徑直向江澄走來。江澄見狀,便將體內真氣凝於手掌,一旦那男子與自己對掌,自己全力抵擋便是。沒想到那男子看都不看江澄,而是繞到了江澄身後,彎下了腰,開始撿起地上的暗器。“說吧,你是怎麽上來的,上來做什麽。”

江澄沒料到這人居然跟自己攀談起來,語氣頗為輕巧。他想這人肯定是自持身份,不願欺負自己這個無名之輩,便老老實實答道:“從北邊爬上來的。”

“哦?光明頂北麓乃懸崖峭壁,這都能爬上來,輕功很好啊。”那男子正撿著暗器,忽然瞥見了樹叢中平躺的小九,輕輕驚呼了一聲。

這一聲把江澄也嚇了一跳。之前這人和自己說話,音色低沈醇厚,但適才這一聲驚呼,似乎又變成了女子的聲音。他不假思索,反身便擒住了那人的手腕。那人掙紮了幾下,但他武藝遠不及江澄,自然無法掙脫。

“放開我。”那人知道自己女扮男裝的事已經敗露,便換了女子的聲音低低說道,“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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