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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緊雪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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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緊雪團子

夜陷入深沈,烏色的濃雲呼風遮月,孤寂的大地刮起陣陣蕭條,枯樹枝葉皺巴巴落了一地。

這是場無人知曉的預謀,天空瞞著所有早睡的人灑下一片片冰涼,它毫無重量,悄無聲息地降臨,在黑夜裏掙紮著灰白的身體,密切地落滿整個宣極國。

窗外寒意漸起,屋內卻在翻滾著層層疊疊的熱浪,燭光在陣陣喘息聲中搖曳,勢微,它快燃盡了,床上的兩人卻仿佛有用之不竭的力氣。

…此處省略幾百字…

“今夜,別再戲弄我了。”嵐昔神色昏沈,話語粘稠,顯然已經饑渴到了極點。

“阿昔可以承受嗎?”

“只要是阿輕的愛,再疼嵐昔都甘願承受。”

程元輕眨巴著雙眼,嵐昔說這句話時眼神格外清明。像是中了宿命的蠱,程元輕覺得心有些刺痛。

“我會好好愛你,永遠愛你,若是此生不夠,那便用來生加倍去愛你。”

程元輕也說得極為誠懇,嵐昔不願優柔寡斷成為此刻的阻礙,連忙轉移話題,“來生多漫長啊,我們珍惜眼下,抓緊時間。”

“娘子沐浴前不是說累了嗎?”程元輕擠了擠眉眼,放縱的天性展露無疑。

“本來是累了,誰讓阿輕本事這般大,這麽會伺候人,把我的倦意都趕跑了。”嵐昔依著程元輕的輕挑話語答道,她更喜歡這樣的程元輕,話語輕浮卻句句動聽。

根本聽不夠。

“既然如此,那可不可以答應我,以後都讓我來伺候你沐浴可好?”

“你又不是那些閑散世子,怎能有時間一直伺候我。”程元輕總歸是個厲害的大將軍,嵐昔深知她不可能一直能陪在自己身邊。

有國,便有戰。不過早晚而已。

“沒時間我也會抽出時間來,我不想讓別人看到你的身體。”

嵐昔楞了楞,才反應過來程元輕竟然在吃穆雲的醋,這是哪門子事。

“小雲都伺候我很多年了。”嵐昔捏了捏程元輕光滑的臉蛋,說道。

“但以後,你只屬於我,誰都不可以看你的身體。”程元輕道。

“小雲那小丫頭的醋你也吃?”

“你不也吃小月那小丫頭的醋嗎?”



行吧,打成平手…

嵐昔不再被程元輕“戲弄”,那種程元輕曾經體驗過的奇妙疼痛,嵐昔卻並未體驗到,程元輕實在太溫柔,即使兩個手指,也讓嵐昔只感受到了程元輕濃濃的愛,哪裏還有疼痛發揮的餘地。

“你覺不覺得有點涼了。”激烈的熱潮褪去,嵐昔漸漸感覺到一股寒意緩慢襲來,她身上依然殘留著水漬,也許這是程元輕的傑作。

“涼?我…沒準備被子…”程元輕連忙摸了摸嵐昔平坦的小腹,嵐昔皮膚的涼意像一塊玉,冷冽地刺在她的指腹。

“這裏的冬日不算寒,可沒有被子睡覺,會生病的。”嵐昔想到程元輕之前在軍營生的一場大病,當下又開始擔心她病未痊愈又將感風寒。

“我其實根本沒打算要那無用之物,簡直礙事…”程元輕小聲嘀咕,嵐昔沒聽清便問她說什麽,她連忙說道:“你等我一下,我穿個衣服去拿被子。”

嵐昔看程元輕就要起身,便一個翻身將程元輕壓在身下,緊緊貼著她道:“我先幫你暖暖身子。”

一股冰涼瞬間傾蓋在程元輕身上,兩具光滑的身體相碰,如野火一點即燃,熱浪排山倒海般而來。程元輕當下只想說一句:這還需要被子嗎!

可她懼內,十足的懼內。

那便懼完她的威儀,再行她的鐵令。

到底是個嬌生慣養的公主,嵐昔嘴上說著不累,一趴在程元輕身上,被她如火一樣的軀體溫暖著,頃刻便沈沈睡去,呼吸均勻。

程元輕怕吵醒她,楞是等了兩刻鐘,才輕手輕腳地將嵐昔從自己身上移到一旁,起身穿好了衣物。

走到門前的屏風處,看著屏風上毫無作為的空白,程元輕拍了拍屏風,像是同它敘舊,接著便一臉笑意地打開了門。風在此時魚貫而入,程元輕感覺臉上接受了一片冰涼。

竟然…下雪了…

面前的院落裏,灰色的白厚厚鋪了一層。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比往年,早來了一個多月。

“嵐昔,你看,初雪也歡喜你,來得格外早呢。”程元輕接過一片雪花,轉過身,沖房間裏睡得格外香甜的嵐昔說道。

這夜,嵐昔做了個夢,夢裏程元輕獲得皇上恩準,恢覆了女兒身,她穿著好看的長裙,梳著婉轉動人的鬢發,輕點砂紅,珠翠齊額,提著層層疊疊的裙擺,向自己飛奔而來。

嵐昔滿眼動情,不僅是著迷於程元輕驚艷異常的女子模樣,更是替程元輕高興,她的餘生,將作為一個平平安安的女子,與自己廝守。不用擔心隨時奔赴戰場的別離,亦不用擔心戰場刀光劍影危極她的性命。

嵐昔沈迷在夢中,遲遲不願醒來,她多麽希望,這夢便是她們的結局,可夢總歸是夢,總有醒來的時候。她已經很久沒有睡過這麽沈了,她甚至不是自己醒來的,是被程元輕吻得喘不過氣才把自己強行抽離了美好的夢境。

“早啊,我的娘子。”

嵐昔從近乎窒息中睜眼,便見到了程元輕那張又俊又美的臉。

本來嵐昔還有些氣程元輕破壞了自己的美夢,但一睜眼便看到程元輕的感覺,真好,只比夢差一點點,一點點而已。

嵐昔撐起身子,回以程元輕綿長到無法呼吸的吻,兩人喘著氣分開,程元輕道:“看來阿昔昨夜休息得很好,今天的吻比以往的力道都大啊。”

嵐昔靜靜地看著程元輕那張慵懶著嬉笑的臉,過了一會兒才說道:“阿輕,以後有機會,你穿女裝給我看好不好?阿輕穿女裝一定非常好看。”

程元輕楞了一下,隨即摸了摸嵐昔的臉,笑著說好。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怎麽覺得外面那般刺眼?”和程元輕說了一會兒話,嵐昔也完全清醒過來,視線立刻被窗外的刺目光線搶占。

“快卯時了,太陽就要出來了。”程元輕意有所指,嵐昔卻會錯了重點。

“還未曾到卯時?為何這麽亮?”

“阿昔出去看看便知道了。”程元輕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把玩著嵐昔柔軟的發絲,看起來懶散極了。

“你…昨夜不會沒睡吧?”嵐昔總算看出不對勁來,今天的程元輕,眼睛不夠大,看起來精神欠佳。

“嗯~吶~阿昔給我暖身子,卻自己先睡著了,讓我心裏的火燃了一夜。”程元輕點了點嵐昔挺翹的鼻尖,昨夜她可沒少舔舐它。

“誰讓你跟個暖爐一樣,明明說好給你暖身子的,可你實在太溫暖了。”嵐昔在被子裏的手逐漸不安分,攀上程元輕的腰腹間。

“阿昔,我們先起床吧,太陽快出來了。”程元輕按住嵐昔欲行事的手,又重覆了一遍剛剛的話,嵐昔這才反應過來,程元輕話裏有話,暗香照影,許是同這太陽有關。

依著程元輕的要求,嵐昔乖乖起床,在程元輕不知是給她穿衣還是來回摸索中艱難地穿戴整齊。

的確不怎麽會伺候人…

拉著嵐昔走到門前,程元輕打開門的一瞬間,嵐昔瞇著的眼睛便被一整片白侵占。

一夜的雪,將整個世界的色彩暫時掩蓋,純白比太陽還要耀眼,在嵐昔眼裏描寫著冬日的浪漫和淒淒。

這雪,嵐昔似乎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了,她永遠記得,很小很小的時候,有一年冬天,鮮少下雪的驪召國下了一場很大的雪,母後拉著她的小手,從厚厚的積雪裏撈出一塊,在手心捏成團子,遞到小嵐昔的手上,小嵐昔被雪團子的冰涼嚇到了,連忙扔到了地上,雪團子碎落在地,小嵐昔一臉可惜又自責地看向母後,母後扶住她小小的肩膀,溫柔地對她說:“母後可以給阿溪捏很多雪團子。”

嵐昔母後離世的那年冬天,驪召國又飄起了雪花,雪只下了薄薄一層,但小嵐昔興奮極了,那時小小的她一個勁兒地問父皇,母後什麽時候回來,我想讓她給我捏雪團子。

父皇說今年的雪不厚,捏不成雪團子。

再大些時候,嵐昔才知道,再也沒有人給她捏雪團子了。那時失去了摯愛的父皇,心裏有著濃厚的傷疤,他只對小嵐昔說,驪召國的雪不好看,阿昔長大了以後,一定要去看看別處的雪。

在那之後,嵐昔的記憶裏,驪召國似乎再也沒有下過雪了。



嵐昔走到院子裏,踩在厚厚的雪層裏,將手伸了出來,像是要去接一片雪花,可雪已經停了很久很久了,天空純凈,東邊的山巒處,雲格外華彩,朝陽正快馬加鞭趕來。

父皇,我看到了你所說的別處的雪,真好看…嵐昔只靜靜站立在雪中,伸出的手一直沒有放下,眼角卻被往日風霜浸染,珠淚凝結。

程元輕在嵐昔身後,感受到她單薄的身影上濃烈的哀愁,她默默蹲下身,捏了一個雪團,向嵐昔後背拋去。

雪團捏得不緊實,程元輕怕砸疼了嵐昔,向嵐昔拋過去也沒用什麽力氣,雪團因此只輕輕碰到嵐昔的後背,便一哄而散,像一片小天地的雪崩,傾灑而下。

嵐昔身體怔了怔,過了好一會兒才將懸空了很久的手移到自己眼角,擦去了那顆飄搖欲墜的淚珠,嘴角笑意蕩漾開,心道:母後,我找到那個可以為我捏雪團子的人了。

當嵐昔轉過身,程元輕正蹲在地上,專心捏著第二個雪團。

“程元輕。”嵐昔低頭叫著程元輕,程元輕捏雪團的兩只手直接怔住,她擡起頭看向嵐昔,嵐昔接著說道:“以後若是下雪,一定要記得叫我一起看,即使我睡著了,你也要叫醒我。”

“好,我一定記得。”程元輕回完話後三兩下將雪團捏緊,站起身走到嵐昔跟前,把雪團遞給她,“小時候跟著姐姐冒著大雪去聽書,說書先生捏著雪團說,每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代表著真摯純潔的感情。我把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送給你,連同我的感情。”

嵐昔伸出手接過雪團,冰涼的感覺從指腹瞬間貫穿全身,她卻再也不會像小時候那樣立刻丟掉這雪團子了。

丟了,便找不回了,該緊緊握在手心,不能放手。

“阿昔,這樣涼。”程元輕見嵐昔突然將雪團緊緊捂在手心,立刻上前將自己的手包住嵐昔已冰涼徹骨的手。

“你會給我溫暖,所以我不怕涼。”嵐昔感受到手上傳來的屬於程元輕的溫度,當下便丟掉了雪團子,緊緊抱住程元輕。

人,可怕的不是執念,而是固守執念。嵐昔在程元輕給的溫暖裏,想透徹了,程元輕便是她要握緊的雪團子,現在,有她在,便是人生最好時。

不念過去,不感將來,只享當下。

她們在雪地裏緊緊相擁,像一張純白的紙上,錯漏下的一滴墨。

朝陽在此時粉墨登場,程元輕眼裏閃動著耀眼的金,一切都來得剛剛好,不論是雪夜,還是朝陽,它們像提前知曉了程元輕的預謀,為她做足一切準備。

“阿昔,抱歉,讓你久等了。”程元輕撫摸著嵐昔的後背,突然說出的話讓嵐昔疑惑:“久等什麽?”

“你在十九歲嫁於我,我卻躲了你三年,這三年你的等待,我會用我的餘生來彌補,而缺席你的十八年人生,如今,我想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去填補,我想讓阿昔,銘記很多個深刻的瞬間,多到只記如今的幸福,不記往日的愁惘。”

程元輕說得極為誠懇真切,嵐昔一滴熱淚傾墜落地,在雪層裏砸出一個窟窿。從前那個高傲的嵐昔公主已然消逝。如今,程元輕帶著她獨一無二的極致浪漫住進了嵐昔的心裏,趕走了嵐昔高傲面具下藏著的孤寂。

“我親愛的公主殿下,請允許臣,帶你去看一場光影的追逐。”程元輕將一只手伸到嵐昔面前,微微低頭,邀請她去體驗那十八種逍遙。

此時,朝陽已頗具溫度,身為最東邊的一間房,暗香照影首當其沖,第一個沈浸在陽光的普照下,一場精美絕倫的光影變幻,在此時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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