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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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唐承平無處可去，走出醫院的他走過兩條街便茫然無措，他站在街頭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看著忙忙碌碌的人們，像一個游蕩的幽靈一般站在路口。這個世界沒有一點東西和他有關系，他是斷了線的風箏，沒了根的蓬草，隨風一吹飄到哪裏都可以。
他回想起父親的冷哼，回想起他的眼神，覺得是那樣的冰冷。這一刻，唐承平好想奶奶，想她懷裏淡淡地肥皂的味道，說不上是一種香味，卻有著幹凈和陽光的味道。
他包了一輛車，從縣城回到村子裏。
他聲勢浩大地逃跑，悄無聲息地回來，然後去了奶奶的墓地。
唐承平奶奶離開的時候，村子裏還可以土葬。奶奶被埋葬在廟前的山坡上，山坡上除了雜樹，全都是這樣的陵墓。有錢的人家會修上墓碑，家貧的只能壘起墓石。有碑者有名有姓，生平可考；無碑者姓名難尋，只有家人能知道這是誰的歸宿。
唐承平經過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手腳並用地才勉強爬到奶奶墓前。清明節的時候父親來祭拜過奶奶，墓前還留著掃墓時掛上的招魂紙。招魂紙經歷了風雨的洗禮，已經失去飄動地靈逸。它沾纏在木棍上，軟趴趴地沒有一絲生氣。
唐承平清理開奶奶墓前的雜草，看著奶奶墓前的墓石，最上面的那一塊，他記得是他搬來的。是和今天一樣的午後，太陽已經西斜把一天的時間將要磨盡。大家哭哭啼啼地把奶奶的棺木從家裏擡到山上，烏黑的棺木停放在墓前，烏漆漆地墓室張著大嘴，隨著一聲鞭炮響起將奶奶的棺木吞了進去。他們用石頭把墓門封起，從此奶奶就留在了那裏，留在唐承平記憶深處。
一個人從母親的身體裏來，最後回到泥土裏去，泥土就成了我們的母親。
唐承平以為自己會在奶奶墓前哭起來，可是等他筋疲力盡地爬到這裏來，便失去了悲傷的力量，他感到一絲滿足，一絲失落，這種奇怪的感覺唐承平難以形容。
太陽慢慢失去熱烈將要躲到大山後面去，一夕餘暉照亮整個村莊，將二十幾年來的記憶一起湧進唐承平的腦海。這個生養他的地方，已經不是他的家了。他從山路上下來，小路彎彎曲曲地通向村莊，唐承平沒有勇氣回到村裏，向另一條小路走去。
包來的汽車在路口等著，唐承平沒有地方能留宿，只能連夜回到縣城。唐承平坐在汽車上，他看著這個從小長大的地方，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面孔，或許都是最後一面。和上一次匆匆逃離不同，這一次的離開是唐承平心裏最後的道別。上一次逃離家，這一次逃離故鄉，過往的一切都在慢慢地割裂，唐承平將要成為一個沒有過往的人。
汽車經過村裏車站，唐承平看見一個女人，感覺在哪裏見過，認識卻不是很熟悉。她一只手撐著腰挺著孕肚從車站走出來，後面跟著一個提著大包小包的男人。唐承平看了好幾眼，才想起她就是夢萍。
夢萍身旁的男人緊了兩步跟上她，在她耳邊說笑，她摸了摸肚子看向男人，眼睛裏滿是將要成為母親的溫柔。汽車一閃而過，唐承平回頭看了好幾眼夢萍的背影。兩個曾經被命運綁在一起的人，在這個傍晚背道而馳。夢萍看向那個男人溫柔的眼神，讓唐承平無比慶幸自己逃婚的決定。
這一切，都是他不可能給她的。
人生難免面臨抉擇，在我們做出決定的那一刻，後面的一切都早就寫好。無需過多的考量，順著這個決定帶來的命運往前走，往前走就一定會有個結果。是否能夠坦然地接受這個結果，才是人生真正的考驗。
趙明毅沒有辦法做出這個決定，他不知道要告訴媽媽婚姻的真相，還是就這樣耗下去。他好不容易抓住了孔令書的手，他不想松開，不願意松開。可是媽媽的話讓他害怕，他不敢冒險，不敢去賭一場算不清賭註的博弈。
他已經三個星期沒有見到孔令書了，雖然有在保持聯系，可是見不到他的感覺，真的很難受。媽媽讓他搬回來和她一起住著，讓他在她的眼皮底下生活，他根本抽不出時間跑去找孔令書。這樣的日子仿佛在被監視，不，這就是被監視的生活。
媽媽安排他和杜青茹一起看電影，然後在家裏煮好他愛吃的食物，企圖用溫馨的家庭氛圍將他拉回家庭。她看著媽媽做著徒勞的努力，心裏滿是不忍。杜青茹為了配合他的生活，也被累到不行。
趙明毅看著母親在廚房忙碌的身影，看著杜青茹在一旁迎合，突然覺得他的生活怎麽這麽狗血。這種在電影裏才會出現的情節，居然就這樣在他的生活裏上演著。他覺得好累，好累啊！
趙明毅開始質問自己：假如一開始的時候他就將實話告訴媽媽，他不假裝結婚來給媽媽希望的話，媽媽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麽執著呢？現在就算他想將實情說出來，杜青茹該怎麽辦呢？她的事情隱瞞得好好地，不可能這樣讓她也陷入混亂吧。
難道，真的要放棄孔令書，繼續過著和他在一起之前的生活嗎？在媽媽這裏和杜青茹扮演恩愛夫妻，然後一個人回到那個冰冷地房間熬過漫長地夜晚？在感受過兩個人溫暖的日子之後，他還能繼續回到那樣冰冷地生活中去嘛？
就這樣將孔令書拋棄，對他來說公平嗎？
趙明毅沒有答案。沈默的生活沒有答案。
生活合上看起來是一本書，打開之後才發現其實是個記事本，裏面的一切都需要我們自己去書寫。你書寫什麽給生活，生活就將什麽展現在你的面前。
孔令書站在趙明毅的小區外面，看著趙明毅和他媽媽一起走進小區。他知道他需要時間來解決這些問題，所以他願意等待，給他足夠的時間處理。雖然不能見面，但是他想要看著他，來確定這個他擁抱過的溫暖是真實的，沒有走遠的。
他知道這條路有多艱難，母親的態度已經足夠寬容，他不可能那麽幸運，那麽順利地就走到幸福的彼岸。
趙明毅，錯過四年的時間，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放開你！
“可是孔令書，我該怎麽辦呢？”，趙明毅像一只被囚禁的鳥，望著窗外的天空在心底問道。他試圖去勸服媽媽，他說：媽媽，日子是我自己在過的，開不開心，舒不舒服只有我自己才清楚不是嗎？媽媽，你可不可以讓我自己決定我想要的生活？
“可是你做的是一件錯誤的事情，媽媽不可以看著你錯下去。相信媽媽，媽媽一定會讓你知道，媽媽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她堅定不移地相信著，相信自己可以改變自己的兒子。
她在網上查看了許多資料，找到了一家治療同性戀的機構。他們向她承諾通過修覆神經遞質，去除興奮竈就一定可以矯正孩子的性向，但是在這個期間任何人都不許探視。把孩子交給他們，他們會交回一個“正常”的孩子給她。
趙明毅媽媽沒有任何能選擇的道路了，她堅定地相信著這個說法。她欺騙杜青茹，說把趙明毅送回老家呆一段時間，然後騙著趙明毅陪她去走親戚，強行把他送進了治療機構。這個機構在一個鎮子上，從外面看去和普通的醫院沒什麽分別。
趙明毅看著汽車駛進醫院的大門，一群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在外面等著他們。他問媽媽：“媽媽，你要把我送到哪裏去？”。
“明毅，媽媽都是為了你好！”。她說完打開車門，任他們將趙明毅拉了進去。她在後面著急的說：“你們輕點，輕點……”。
趙明毅掙紮著想要逃跑，可是他們人多勢眾。
院長和趙明毅媽媽在後面拍著胸脯保證，不出三個月就可以來接孩子。他們是正規的機構，有著無數成功的案例。
她不放心的看了兩眼，最終還是狠心上車離開。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明毅。等他好起來，他會原諒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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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承平無處可去，走出醫院的他走過兩條街便茫然無措，他站在街頭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看著忙忙碌碌的人們，像一個游蕩的幽靈一般站在路口。這個世界沒有一點東西和他有關系，他是斷了線的風箏，沒了根的蓬草，隨風一吹飄到哪裏都可以。
他回想起父親的冷哼，回想起他的眼神，覺得是那樣的冰冷。這一刻，唐承平好想奶奶，想她懷裏淡淡地肥皂的味道，說不上是一種香味，卻有著幹凈和陽光的味道。
他包了一輛車，從縣城回到村子裏。
他聲勢浩大地逃跑，悄無聲息地回來，然後去了奶奶的墓地。
唐承平奶奶離開的時候，村子裏還可以土葬。奶奶被埋葬在廟前的山坡上，山坡上除了雜樹，全都是這樣的陵墓。有錢的人家會修上墓碑，家貧的只能壘起墓石。有碑者有名有姓，生平可考；無碑者姓名難尋，只有家人能知道這是誰的歸宿。
唐承平經過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手腳並用地才勉強爬到奶奶墓前。清明節的時候父親來祭拜過奶奶，墓前還留著掃墓時掛上的招魂紙。招魂紙經歷了風雨的洗禮，已經失去飄動地靈逸。它沾纏在木棍上，軟趴趴地沒有一絲生氣。
唐承平清理開奶奶墓前的雜草，看著奶奶墓前的墓石，最上面的那一塊，他記得是他搬來的。是和今天一樣的午後，太陽已經西斜把一天的時間將要磨盡。大家哭哭啼啼地把奶奶的棺木從家裏擡到山上，烏黑的棺木停放在墓前，烏漆漆地墓室張著大嘴，隨著一聲鞭炮響起將奶奶的棺木吞了進去。他們用石頭把墓門封起，從此奶奶就留在了那裏，留在唐承平記憶深處。
一個人從母親的身體裏來，最後回到泥土裏去，泥土就成了我們的母親。
唐承平以為自己會在奶奶墓前哭起來，可是等他筋疲力盡地爬到這裏來，便失去了悲傷的力量，他感到一絲滿足，一絲失落，這種奇怪的感覺唐承平難以形容。
太陽慢慢失去熱烈將要躲到大山後面去，一夕餘暉照亮整個村莊，將二十幾年來的記憶一起湧進唐承平的腦海。這個生養他的地方，已經不是他的家了。他從山路上下來，小路彎彎曲曲地通向村莊，唐承平沒有勇氣回到村裏，向另一條小路走去。
包來的汽車在路口等著，唐承平沒有地方能留宿，只能連夜回到縣城。唐承平坐在汽車上，他看著這個從小長大的地方，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面孔，或許都是最後一面。和上一次匆匆逃離不同，這一次的離開是唐承平心裏最後的道別。上一次逃離家，這一次逃離故鄉，過往的一切都在慢慢地割裂，唐承平將要成為一個沒有過往的人。
汽車經過村裏車站，唐承平看見一個女人，感覺在哪裏見過，認識卻不是很熟悉。她一只手撐著腰挺著孕肚從車站走出來，後面跟著一個提著大包小包的男人。唐承平看了好幾眼，才想起她就是夢萍。
夢萍身旁的男人緊了兩步跟上她，在她耳邊說笑，她摸了摸肚子看向男人，眼睛裏滿是將要成為母親的溫柔。汽車一閃而過，唐承平回頭看了好幾眼夢萍的背影。兩個曾經被命運綁在一起的人，在這個傍晚背道而馳。夢萍看向那個男人溫柔的眼神，讓唐承平無比慶幸自己逃婚的決定。
這一切，都是他不可能給她的。
人生難免面臨抉擇，在我們做出決定的那一刻，後面的一切都早就寫好。無需過多的考量，順著這個決定帶來的命運往前走，往前走就一定會有個結果。是否能夠坦然地接受這個結果，才是人生真正的考驗。
趙明毅沒有辦法做出這個決定，他不知道要告訴媽媽婚姻的真相，還是就這樣耗下去。他好不容易抓住了孔令書的手，他不想松開，不願意松開。可是媽媽的話讓他害怕，他不敢冒險，不敢去賭一場算不清賭註的博弈。
他已經三個星期沒有見到孔令書了，雖然有在保持聯系，可是見不到他的感覺，真的很難受。媽媽讓他搬回來和她一起住著，讓他在她的眼皮底下生活，他根本抽不出時間跑去找孔令書。這樣的日子仿佛在被監視，不，這就是被監視的生活。
媽媽安排他和杜青茹一起看電影，然後在家裏煮好他愛吃的食物，企圖用溫馨的家庭氛圍將他拉回家庭。她看著媽媽做著徒勞的努力，心裏滿是不忍。杜青茹為了配合他的生活，也被累到不行。
趙明毅看著母親在廚房忙碌的身影，看著杜青茹在一旁迎合，突然覺得他的生活怎麽這麽狗血。這種在電影裏才會出現的情節，居然就這樣在他的生活裏上演著。他覺得好累，好累啊！
趙明毅開始質問自己：假如一開始的時候他就將實話告訴媽媽，他不假裝結婚來給媽媽希望的話，媽媽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麽執著呢？現在就算他想將實情說出來，杜青茹該怎麽辦呢？她的事情隱瞞得好好地，不可能這樣讓她也陷入混亂吧。
難道，真的要放棄孔令書，繼續過著和他在一起之前的生活嗎？在媽媽這裏和杜青茹扮演恩愛夫妻，然後一個人回到那個冰冷地房間熬過漫長地夜晚？在感受過兩個人溫暖的日子之後，他還能繼續回到那樣冰冷地生活中去嘛？
就這樣將孔令書拋棄，對他來說公平嗎？
趙明毅沒有答案。沈默的生活沒有答案。
生活合上看起來是一本書，打開之後才發現其實是個記事本，裏面的一切都需要我們自己去書寫。你書寫什麽給生活，生活就將什麽展現在你的面前。
孔令書站在趙明毅的小區外面，看著趙明毅和他媽媽一起走進小區。他知道他需要時間來解決這些問題，所以他願意等待，給他足夠的時間處理。雖然不能見面，但是他想要看著他，來確定這個他擁抱過的溫暖是真實的，沒有走遠的。
他知道這條路有多艱難，母親的態度已經足夠寬容，他不可能那麽幸運，那麽順利地就走到幸福的彼岸。
趙明毅，錯過四年的時間，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放開你！
“可是孔令書，我該怎麽辦呢？”，趙明毅像一只被囚禁的鳥，望著窗外的天空在心底問道。他試圖去勸服媽媽，他說：媽媽，日子是我自己在過的，開不開心，舒不舒服只有我自己才清楚不是嗎？媽媽，你可不可以讓我自己決定我想要的生活？
“可是你做的是一件錯誤的事情，媽媽不可以看著你錯下去。相信媽媽，媽媽一定會讓你知道，媽媽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她堅定不移地相信著，相信自己可以改變自己的兒子。
她在網上查看了許多資料，找到了一家治療同性戀的機構。他們向她承諾通過修覆神經遞質，去除興奮竈就一定可以矯正孩子的性向，但是在這個期間任何人都不許探視。把孩子交給他們，他們會交回一個“正常”的孩子給她。
趙明毅媽媽沒有任何能選擇的道路了，她堅定地相信著這個說法。她欺騙杜青茹，說把趙明毅送回老家呆一段時間，然後騙著趙明毅陪她去走親戚，強行把他送進了治療機構。這個機構在一個鎮子上，從外面看去和普通的醫院沒什麽分別。
趙明毅看著汽車駛進醫院的大門，一群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在外面等著他們。他問媽媽：“媽媽，你要把我送到哪裏去？”。
“明毅，媽媽都是為了你好！”。她說完打開車門，任他們將趙明毅拉了進去。她在後面著急的說：“你們輕點，輕點……”。
趙明毅掙紮著想要逃跑，可是他們人多勢眾。
院長和趙明毅媽媽在後面拍著胸脯保證，不出三個月就可以來接孩子。他們是正規的機構，有著無數成功的案例。
她不放心的看了兩眼，最終還是狠心上車離開。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明毅。等他好起來，他會原諒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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