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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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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趙明毅不見了,也沒有再打來電話。

在和趙明毅分開的第五個星期,他消失了。

孔令書在小區門口蹲了兩天,也沒看見他的身影。他去找杜青茹,她說趙明毅被送回老家了。可是他去看過了,根本就沒有。杜青茹去趙明毅媽媽想問個清楚,可她總是躲閃著不回答。杜青茹知道這裏面有秘密,可是只有她知道答案,如果她不說就不會有人知道。

半個月過去沒有一絲頭緒,孔令書快要發瘋了。他把公司的事情全部丟給母親,在趙明毅媽媽小區門口一直盯著。又半個月的時間過去,趙明毅媽媽實在忍不住,跑去看了看趙明毅。

孔令書開著汽車遠遠跟在後面,他親眼看著趙明毅媽媽走進那家治療機構,鮮紅的“精神醫院”幾個大字刺痛他的目光。她把他歸類為精神問題,把她健康的兒子送到這種地方來治療。治療機構的大門在趙明毅媽媽進去之後緩緩關上,鐵門背後仿佛是另一個世界,裏面的人根本無法看到外面的陽光。

他該怎麽辦,他有機會把趙明毅從這裏救出來嗎?

趙明毅媽媽坐在探視間,等待他們把趙明毅從房間裏帶出來和她見面。冰冷地鐵門鐵窗隔絕陽光的溫暖,屋子是冰冷昏暗地,讓人有一種不在人間的錯覺。趙明毅被他們叫來,他穿著這裏的制服,遠遠看去和這裏每一個“病人”沒有任何區別。

他瘦了,面頰明顯的凹陷下去,頭發被理成寸頭貼著頭皮,能看見每一個發根。

“你們怎麽他了?怎麽瘦成這個樣子?”趙明毅媽媽對著一旁的工作人員問道。

“趙女士您別心疼,這是一個必然的過程,等經歷了下一個階段的治療,病人就會恢覆了。”他帶著標準的微笑同趙明毅媽媽解釋著。“我們都不支持治療中途家屬來探望的,因為看了的確會很心疼,會打消治療的積極性。這次實在是您想要來,我們才破例的。”

趙明毅媽媽不再同他爭辯,她拉著趙明毅的手坐下來,“明毅,媽媽來看你了,你在這裏覺得怎麽樣?”。

“媽媽,我很好,”,趙明毅的聲音很細,他眼神撇了撇一旁的工作人員,又繼續說道:“我就快好起來了!媽媽,你要來接我回家哦!”。

媽媽聽了趙明毅的話,終於有了一絲微笑:“好,明毅乖,等你好了媽媽就來接你回家啊。”。她沈浸在將要得到一個“正常”兒子的喜悅裏,完全沒有察覺到趙明毅微微地顫抖。

“媽媽,你要快點來哦!”

媽媽看到好轉的趙明毅,滿意的走出了治療機構的大門。雖然有些心疼,但她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她看著陽光傾灑下來,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滿足,甚至濕潤了眼眶。

“為什麽把他送到這種地方來?”孔令書的聲音從她的身後響起,語氣裏是無奈、是心疼。他倚靠在鐵門旁的圍墻上,覺得好像等了一個世紀那麽久。

趙明毅媽媽被嚇了一跳,轉過身來驚恐地看著孔令書。

“你知道他們有哪些治療手段嗎?”孔令書一遍說著一邊靠近她,“恐嚇、毆打、電擊、使用違規的藥品,他們折磨他,迫使他承認自己不再喜歡男孩子。”。孔令書的情緒處在崩潰的邊緣,聲音越來越大。

“這是正規的機構,他們給我看過了,他們治好了許多人!”趙明毅媽媽不相信他的話,語氣依然咄咄逼人,“你也應該進去接受治療!”。

她說完就要離開,被孔令書一把攥住手腕。孔令書順勢跪了下去,“我求您了,把明毅接出來吧,不要害死他好不好!”,他的語氣軟了下去。

“要害死他的人是你,你會讓他受盡世人的唾棄,會讓他身敗名裂,會毀了他一輩子!”,趙明毅媽媽一把甩開孔令書的手,“我是在救他!”,她越說越是激動,幾近嘶吼。

她上了汽車揚長而去,留下還跪在地上的孔令書陷在被汽車揚起的塵埃裏。

孔令書用拳頭敲響鐵門,裏面的人卻不允許他進去,他們將他推搡出來,不顧他在門外撕心裂肺的喊著他的名字。

這扇鐵門關上隔斷兩個世界,趙明毅在裏面看不到太陽,孔令書在外面,也看不到太陽!

看不到太陽的人們站在黑暗地世界裏,連自己的影子也看不見,這註定是一段孤獨的路途,遙遠看不見終點。

唐承平看著手機裏弟弟發來的全家福,父親、母親、弟弟、弟媳、侄女,五口之家的合照裏沒有一個他的位子。侄女的滿月宴很是熱鬧,不過一個月而已她已經長大許多,皺巴巴的臉龐豐潤起來,紅嘟嘟的臉蛋看著就讓人憐愛不已。

“多和諧的一家啊,多好啊。”,唐承平在浮橋邊站著,再次打開照片看起來。

上次回來他就沒有離開,唐承平一直在縣城裏游蕩。他住在高中學校附近的廉價旅館裏,每天看著操場上的學生們無憂無慮地奔跑著。他帶來的藥早就吃完了,可是他沒有去買。在這座生活過三年的縣城裏,他覺得自己找到一絲安全感,覺得自己不再需要那些藥品。睡不著他就買來高中的覆習題,陷在解開答案的愉悅裏。

夜晚的時候他會出來走走,看著走讀的學生們下了晚自習,頂著路燈嬉鬧著經過路口回家去。天氣開始轉涼,大家都穿上了長袖,被風撩起的襯衫下擺盡顯青春地恣意。

收到弟弟的照片時,唐承平捧著從學校門口買來的沖泡奶茶和新的習題冊,夾雜在下晚自習的人群裏。這讓他仿佛回到自己還在上學的時代,被青春氣息感染的唐承平覺得自己也青春起來,這是久違的感覺。

弟弟發來的全家福給了唐承平重重一擊,他楞在原地看了許久,直到放學的學生們都散盡,再沒有一個身影從學校裏走出來。他孤單的身影在路燈下,只有影子做伴。他一遍遍地看著照片,看著父親和母親的臉,像看著陌生的人們。

他沒有回去,轉身去了浮橋。夜已經深了,但浮橋上還有幾對談戀愛的人還沒離開,唐承平坐在浮橋邊緣望著不斷流動的江水。他這麽坐了很久,直到最後一對情侶也返身回去。江上的風有些大了,他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卻掘強地還是不想回去。

唐承平無數次地看著手機裏弟弟發來的全家福,父親、母親、弟弟、弟媳、侄女,五口之家的合照裏沒有一個他的位子。

被同學和同事惡意調侃、被霸淩者在廁所脫掉褲子嘲笑、被父母指責是家庭的恥辱……一切一切,都被強制接受。

唐承平的腦海裏出現過往的一切,那些他想遺忘的畫面卻倔強地一次次在腦海裏閃現。他想起第一次在學校的廁所被同學們強行脫下褲子,他們指著他和他們一樣的器官不斷地發出笑聲。他不知道自己的器官和別人有什麽不同,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嘲笑他。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在學校裏上廁所。他不喝水減少去廁所的頻率,實在憋不住了才會在課中向老師請假。

這些沒有人知道的過往是他黑暗路途中突然伸來的魔爪,一次次將他絆倒在路上。他沒有人訴說,連最親近的父母也不知該如何開口言明。他挺著單薄地背脊熬過一個個漫長的夜已經很勇敢了,真的很勇敢了。

不是他不想在這個世界生活了,而是他真的好累。他不想再靠著那些藥物來維持自己的情緒,不想再看著父親母親為了他在村子裏擡不起頭來,只要他死了,一切就都會消散的,村子裏的人會慢慢忘了他的存在,他會和奶奶一樣被埋在山坡上任憑青草淹沒。

沒有人會記得自己的,沒有!

假如,我是說假如這個世界上沒有我,也沒什麽關系對吧!

唐承平放下手機,往下輕輕一探便悄無聲息地入水而去。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間沒過頭頂,猛地灌進他的肺裏。他本能的掙紮了兩下,然後奮力地逆著江水往上游動,但很快被沖了下來。在水裏失去控制的唐承平有一絲興奮地感覺。

臨近十一月的夜裏江水甚是冰冷刺骨,唐承平很快便失去自主意識,像一截浮木在江水裏起伏。他並不谙熟水性,江水不斷地往他肺裏灌入,他感到異常難受卻已經無能為力,順著江水往下漂去。

值班的保安看見人不見了,很快便沖到橋上來尋找。橋板上唐承平的手機還亮著光,有人撥打電話進來。保安順勢看了一眼,手機上顯示著:阿媽!他往江面上看去,只見一個小小地人影在江面起伏著正越漂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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