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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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這是自由嗎?”,唐承平望著雪白地天花板,陷入深深地思考。

這是逃婚的第三天,他已經回到了租房裏。和孔令書在縣城呆了一天之後,他們一起回到了這座城市。從機場出來之後,望著孔令書的汽車遠遠駛去的車影,唐承平感覺孤獨從心底滋生。那孤獨迅猛地生長起來,將他整個人包裹。這讓他想起自己剛來這座城市的那種感覺。

那時候他才18歲,和另一個同學一起來的這裏。找了幾天沒有找到工作,同學於是選擇了去另外一個城市找家裏人。這讓唐承平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他對這座城市一點也不熟悉,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樣的陌生。可是他沒有回頭路,只能硬著頭皮紮根下來。一天只吃兩個饅頭,住在15元一天的旅社。就這麽盤桓了半個月,唐承平終於在一家餐廳找到一份服務員的工作。

那遙遠地歲月唐承平幾乎已經遺忘,但是這種突然被拋下的孤獨感,卻深深烙在了他的心上。他和孔令書之間談不上這種“拋下”,可是唐承平還是產生了這樣的感覺。

丟失了遠方的牽掛,去到哪裏都會是這樣孤獨的感覺吧。

想了很久,唐承平終於明白過來,孤獨不是因為孔令書的離開,而是因為在他自己心底,在這世界上,找不到一個可以寄托的理由了。因為逃婚的事情,父親和母親一定已經放棄了他。他回不去了,這個世界除了這間租來的房間,沒有任何與他有所關聯。

回來之後他沒有出過門,就呆在那間小小地房間裏面,像一個正在發黴的橘子一樣,任憑孤獨將他包裹。雖然呆在這間房間裏面,可是他的心靜不下來,書和影視劇看不進去,看見食物也沒有胃口,他的腦海裏面像有一只奔騰的野馬,不曾停歇地鬧騰。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可是睡不著,那些莫名其妙地想法不停地顯現。他想起奶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從她手裏遞過來的一顆梨子,想起孔衛良,想起他和他曾經緊緊地擁抱,想起在他懷裏淺淺睡去的每一個夜晚。

“停下裏,停下來,求求你們停下……”,唐承平痛苦的蜷縮在床上,向腦海裏的每一個念頭求饒。

面對不能停下的這些,唐承平無能為力。

他將所有希望寄托於酒精,喝了一瓶白酒之後他終於找到了微醺地感覺,可他還是沒能徹底地睡過去。唐承平有些生氣,一把將瓶子扔在地板上。玻璃瓶碰撞在地板上迸裂開來,濺射得到處都是。看著玻璃碴子在地板上反射出晶瑩地光芒,唐承平的心裏突然生出一股興奮。

他慢慢地伸出手去想要將玻璃碴子撿起來,可在觸碰到的那一刻,他卻突然狠狠地按了下去,玻璃碴子瞬間沒入在他掌心。

“痛……好痛……”,腦子裏的一切瞬間消散,只剩這一個念頭。唐承平看著自己的掌心,看著鑲嵌在他掌紋上晶瑩的玻璃碴子,他伸出食指反覆撥弄著,手掌不由自主地抽搐起來。紅色順著他的掌紋迅速地蔓延,像一條偷偷生長起來的藤蔓。

傷口開始劇烈疼痛,唐承平終於停了下來。他把手掌放在水龍頭下沖洗,眼睜睜地看著紅色褪盡,只留下一個粉紅的傷口。

酒精在這一刻終於起了作用,空腹飲酒讓他沒有任何能嘔吐的食物,這樣的嘔吐讓他更加難受。他掙紮著倒在床上,朦朦朧朧地終於睡了過去。

“這是自由嗎?”,唐承平望著雪白地天花板,陷入深深地思考。

“不,這不是自由,這是腐爛。”,他是一顆正在腐爛的橘子,黴菌正一點點的蠶食他的軀殼。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在床單上,一滴接著一滴瞬間濕了一大片。他知道自己出了問題,他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腐爛”下去的,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要怎麽振作起來,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振作起來。

“這個世界上,還有自己需要在乎的人嗎?還有值得他這麽痛苦也要活下去的人嗎?”,唐承平側過臉望向窗外:今天有太陽,很明亮的太陽。

“出去曬曬太陽吧,唐承平!”,唐承平心裏這樣對自己說。

他掙紮著坐起身來,手掌因為撐在床上而感到刺痛,昨晚的瘋狂現在讓他感到一絲後怕。

洗漱之後唐承平下樓吃了三天以來的第一頓早餐,熱騰騰地湯水溫暖著他被酒精折磨了一整夜的腸胃。唐承平擡起頭來看著太陽,那麽溫暖,那麽美好的太陽。

唐承平吃了早餐,閉上眼睛坐在店門口貪婪地曬著陽光,他陷在此刻的寧靜裏不舍抽離。他害怕,害怕離開這個座位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又會回來。

孔令書是在這個時候坐在他對面的,他看著唐承平閉著雙眼沒有打擾,就那麽靜靜地看著他。三天的時間了,唐承平終於下樓了。這三天的時間他其實都有來看過他,他聽著房間裏的動靜確定唐承平是安全的,就沒有打擾他。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為什麽要這麽關心他,因為,他們是同一類人嗎?

孔令書從浮橋回來之後,開始真正的去面對自己的內心。他從一遍遍對自己的質問裏找到一個確定的答案:他忘不了趙明毅,他喜歡他,像趙明毅喜歡他一樣,他也喜歡他!

估計趙明毅也不能想像,他的喜歡會在幾年之後的時光裏突然得到回應。可是這樣的回應,會不會隔得太久了呢?

唐承平仰著的脖子有些酸了,這才睜開眼睛來。看見眼前的孔令書,他有一刻的恍惚和茫然。

孔令書看他呆呆地,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後說道:“既然出門了,就先別回去了,逛逛吧!”。

孔令書說完就走向停在一旁的汽車坐了上去,見唐承平楞著沒動便按了兩下喇叭。

唐承平回過頭來望向車窗,然後踱著步子走了過去。

“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孔令書問唐承平。

唐承平此刻大腦一片空白,甚至因為醉酒還有一些頭痛,“我想回去睡覺……”。

“不行,你都睡了三天了”孔令書語氣堅定不容反駁,“要不我帶你去游樂園吧!”。孔令書側過臉來看著唐承平,看見他的臉漫上不可思議的表情來。

春節的游樂園還算熱鬧,但大部分都是帶著孩子的家長。像孔令書和唐承平這樣兩個大男人的組合,屬實不多。唐承平還沒開始任何一個游戲,只是看著不停旋轉地游戲設施,胃裏便已經翻江倒海起來。他眉頭微微一皺,心裏暗暗叫道:完蛋!

孔令書完全沈浸在游戲裏,即便每個游戲都需要排隊,但每個隊伍裏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唐承平不情不願地跟在他的身後,渾身的力氣都已經被抽盡。玩到第三個游戲之後,唐承平終於支撐不住在垃圾桶旁邊將早餐吐了個幹幹凈凈。

孔令書拿著水瓶站在一旁,滿臉愧疚的看著。他本來是想帶著唐承平出來發洩一下郁悶的,沒想到唐承平這麽不經折騰。

孔令書把水瓶遞給唐承平,唐承平接過來的時候不小心碰到掌心的傷口,他吃痛的“嘶”了一聲。孔令書翻過他的手掌一看,一個模糊地紅色傷口落在掌心中央,還在訴說著昨夜唐承平的瘋狂。

他用力地把手抽回來,用另一只手輕輕地覆上。

孔令書沒有追問他怎麽回事,因為他知道這樣的傷口是怎麽來的。很多年前他在母親的手腕上,見過一樣的傷口,在他問起來的時候,她也是像這樣將它們藏起來。

孔令書盯著唐承平看了一會,唐承平讀不懂他眼神裏的情緒,便挪開眼神躲避他的目光。

游樂園之行沒能愉快收場,孔令書去藥房買藥給唐承平包紮。送他回到巷口的時候,孔令書開口說道:“你不應該這樣,你媽媽會心疼的!”。他說完就開著汽車走了,只留下車輪兩排潮濕地印記。

唐承平站在巷口,整個人處在一片恍惚之中。他甚至不能確定今天的一切是否真的發生過,孔令書莫名其妙地出現,然後帶著他去了游樂園,再帶著他買藥包紮,最後留下一句這樣的話就消失了。唐承平低頭看著手裏的藥袋子,又擡起頭看向早就空蕩蕩地巷口。他的手掌纏著繃帶,夕陽燦爛的餘暉落在他的掌心,像一團熱烈燃燒地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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