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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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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四十二章/爭論

“什麽事非得到這兒來說啊?”

老太太在書房門口停住,轉頭問身後的陳夕照。

“是知樾,我從洗手間出來碰見他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他怒氣沖沖拉著媽進了書房,隱約還聽見他們在爭論……”陳夕照面露擔憂,“我有些不放心,所以才叫您來看看。”

“有這回事?”老太太說著就要推門,“走,咱們進去瞧瞧。”

“奶奶,我就不進去了,宴客廳那邊……”

陳夕照話沒說完,就聽一陣激烈的瓷器碎裂聲從門內傳出。

“鐺,叮叮!”

接著是翁舒窈的尖叫。

“啊啊——”

“盛知樾!你腦子抽掉了?今天到底在犯什麽渾!”

老太太臉色一變,啪的一聲推開因為情急而沒來得及關緊的門。

屋裏沒有亮燈,唯一的光源是左側的兩扇落地窗。

窗外一片陰沈,盛知樾背身站在窗前,看著抱頭坐在對桌的翁舒窈,眼神與周身的日光一樣冷郁。

突如其來的闖入讓窗前的兩人都望了過來。

看清來人,盛知樾稍稍收斂了幾分臉上的不虞,翁舒窈則偷偷舒了口氣。

老太太皺眉:“怎麽回事?今天什麽日子你們吵成這樣……”

陳夕照適時上前把門給關了,隔絕室內的爭端,摸了摸耳朵靜靜站在一旁。

室內。

“要是嫌不夠熱鬧,不如去宴客廳裏當著大家的面打一架,窩裏橫算什麽本事?”老太太臉上帶笑,腳下不動分毫。

“奶奶,您不知道……”

盛知樾按了按眉心,正要解釋卻被翁舒窈搶白。

她三兩步跑過來挽住老太太:“媽!你來得正好,這小子今天也不知吃錯了什麽藥,把我扯到這兒來莫名其妙給我扣了一堆帽子,說我吃裏扒外幫著外人拆自家墻角……”

盛知樾打斷:“我說的是濫用職權擅自擔保。”

翁舒窈瞪眼:“有區別嗎?我沒幹過的事你扣我頭上,這你認不認?”

老太太掃了眼緊緊被翁舒窈圈住的手臂,面色有些古怪,但很快回到正經:“到底怎麽回事。”

“就是我說的這回事啊……”

“知樾,你說。”

翁舒窈吶吶閉嘴。

盛知樾將桌面的文件轉了個方向,牢牢看著翁舒窈的眼睛。

“早前桓陽重工的投決會是您和大舅過的審,我當時不在,這個沒錯吧?”

“之後一系列審核手續是您簽的字,依舊趁我不在行使特權,這個也沒錯吧?”

“那麽現在出了問題,我懷疑您濫用職權也是合情合理?”

他絲毫沒有等翁舒窈回答的意思,一句接著一句,將對面兩個人都問得神色突變。

“桓陽重工什麽時候出問題了?剛剛大哥還跟我說一切順利,反倒是你無緣無故壓著進度不讓打款,我沒說你濫用職權就不錯了還倒打一耙,怎麽,只有你董事長說的話才算數,其他優勢股東說的話都是放屁?”翁舒窈立刻反駁。

“桓陽重工確實沒問題,有問題的是桓陽集團。”

盛知樾點了點紙面,不緊不慢道,“近幾年它旗下的幾個高奢品牌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很大一筆外匯不知去向。”

“斷斷續續掏走近二十個億,以它的體量早就該是強弩之末,這一點從他們近半年的員工薪資也能看出來。”

“一堆不能變現的卡和物品,一手明升暗降誰不說一聲福利好?實際上全靠重工在強撐。”

“去年政策變動,重工這邊的日子一下捉襟見肘,這才想著上市自救,否則您以為這麽大塊餅憑什麽無緣無故落在咱們頭上?”

“憑運氣好,憑拍馬屁嗎?”

盛知樾嗤笑了一聲,重歸肅容,“憑這塊餅上下了鉤子。他們早就摩拳擦掌準備幹完這一票就跑路,為此不惜重金買、通您的大哥和大外甥。”

“百億融資的大項目,哪家能不經過董事長同意就通過?”他木著臉自問自答,“盛通。因為他們知道有您這位偏聽偏信的優勢股東。”

“我沒有!”翁舒窈白著臉否認。

“沒有?所以這些白紙黑字都是假的嗎?”

“我……可你自己後來不也審核過的嗎?現在出了問題就來審判我?”翁舒窈梗了梗脖子,“還有,我怎麽偏聽偏信了?你舅舅和弟弟妹妹在咱們手底下做事,大家都知道,難道我就得因為避嫌對他們繞道走嗎?平時多問兩句情況也有錯嗎?”

“哈……”

盛知樾眼瞳微顫,忽然埋頭輕笑,不像在笑她,更像是在笑自己。

翁舒窈動了動嘴,別過臉有些不自在。

老太太也欲言又止,眼底滿滿都是心疼。就在她抽過手打算上前時,盛知樾再次擡頭。

“這些年您對外公和舅舅的照拂我都看在眼裏,沒有說破並不代表我什麽都不知道,不傷及根本的問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他已經恢覆平靜,“可這次不一樣,如果不是夕照的幾次提醒,盛通這次就是死路一條,我也是。”

他看起來一切正常,可略顯顫抖的聲線還是洩露出幾分極力遮掩的苦痛。

“所以媽,我能不能拜托你,不要覺得我的忍耐……都是理所當然?”

門外。

陳夕照擡手勾起耳旁的發絲,露出一早就放入的耳機。

她聽見了屋裏的談話,從一開始就聽得一清二楚,當然沒有錯過盛知樾的這一句。

這句……計劃之外的真情流露。

“嘶……”

她按住胸口,眉心糾結地吸了口氣。

被這陣突如其來,類似螞蟻噬心的疼痛攪亂了思緒。

這種情況她很熟悉。

往日在大業,她每見無辜百姓因戰事牽連被迫淪為流民,衣不蔽體易子相食時,總會生出這樣的疼痛。

那是憐憫,是無能為力的愧疚。

可剛剛又是怎麽回事?

她如今既不在大業,盛知樾也不是無家可歸的黔首,她的情緒為什麽還會被牽動至此?

她的眼神半是震驚半是迷惑,和屋裏的眾人一樣,久久不能歸於平靜。

“我,我……”

翁舒窈吶吶半晌,無言以對。

“所以你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還是老太太打破僵持,“牽連的人都調查清楚了嗎?想好怎麽處理剩下的麻煩了嗎?”

盛知樾即刻收神,一邊整理桌面一邊道:“證據確鑿,等收假上來就會全部交給法務,後續的事您不用擔心,我心裏有數。”

“那就好。”老太太舒了口氣。

“好什麽?你這話是要報警要上訴的意思嗎?”翁舒窈立刻反應過來。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

“不行!”翁舒窈快步上前,“你既然提前發現問題,那損失就不算大啊,咱們都是一家人,何至於鬧到法庭上去?影響多不好……”

“相比這次危機,讓人看場笑話已經是最輕的損失了。”盛知樾撇開手,態度異常堅定。

“可是我,可是媽媽真的不知情啊……”翁舒窈頓時哽咽,眼淚撲簌往下掉。“知樾,兒子,媽真的不知道這次會闖這麽大的禍,媽知道錯了你原諒媽媽好不好?媽不想坐牢……”

盛知樾不為所動,連一個多餘的眼神也欠奉。

眼前這副從未有過的冷漠臉讓翁舒窈心生惶恐,她說著說著逐漸語不成句,想要再次抓過盛知樾的袖子卻被他躲過去。

“嗚嗚……”

她微微一楞再也繃不住,捂著臉嚎啕大哭。

“我真的不……不知道……嗚嗚嗚,我只是想讓你們多看看我……多,多和我說說話,沒想到會這麽嚴重……嗚嗚嗚我對不起……”

她往日筆挺的背此刻彎得不成樣子,頭發和妝容也露出少見的狼狽。

一旁的老太太看得心裏不是滋味。

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慢步來到翁舒窈身後,輕輕拍著她的背。

“嗚嗚,媽您救救我,您幫我說說話……”翁舒窈一把抓住老太太的手,仿佛抓住了什麽救命稻草。

“以前是我不對,只要您讓知樾改變主意,我,我給您負荊請罪,天天給您端茶倒水嗚嗚。”

老太太很不認同:“幾十年前的事了還計較什麽?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小心眼?記仇記一輩子?”

翁舒窈辯解道:“我不是記仇,我就是……”

老太太戳穿:“你就是拉不下這張臉。”

翁舒窈一噎,繼續哭訴:“媽您大人大量,既然不跟我計較了那就幫我說說好話,知樾最聽您的話了……”

盛知樾眨了眨眼快速收回餘光。

老太太沈默片刻果然開口了:“知樾啊,要不這回就算了?看在一切還能挽回的份上,看在你媽已經知錯的份上,看在我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的份上,就別鬧到外頭讓人看笑話了行嗎?”

盛知樾停下手,面露懷疑:“現在情緒上頭當然說下次不敢了,認真道歉打死不改,這樣的事也不算新鮮,何況我媽什麽時候道過歉?”

他頓了頓,收回視線:“總之,這件事您別管了,我心意已決。”

“我剛剛不就道歉了嗎?”

“道歉如果有用還要警察幹什麽?”

“那我保證,我保證行了吧?”

“保證什麽?”

“保證……保證以後不再摻和公司的事,你自己說了算。”

“還有呢?”

“還有?”

“你大哥。”老太太提醒。

“哦,我回頭就把那幾個姓翁的踹出去,幹啥啥不會拍馬屁第一名,讓他們滾蛋,全都滾蛋!”

盛知樾蹙眉看著她,似在琢磨這話有幾分可信。

良久,他還是沒有松口:“空口無憑,改天你要想反悔……”

翁舒窈立刻豎起四根手指:“我可以寫個保證書!保證絕不後悔!要後悔你拿保證書打我的臉。”

盛知樾“哢噠”一聲抽開手裏的筆帽,幾乎是瞬間遞過來一張白紙,做了個請的手勢:“寫。”

翁舒窈和老太太:“……”

十分鐘後。

房門打開的聲音響起,陳夕照扭頭就見翁舒窈灰頭土臉地走出來,身後跟著一臉狐疑的老太太。

“媽,奶奶。”陳夕照立刻進入營業狀態。

“你……”翁舒窈似乎想說什麽又咽回去,最後只留下一句“算你大功一件”就揚長而去。

老太太沒有急著走。

她關上門回頭打量了陳夕照一會兒,視線在陳夕照耳廓徘徊片刻後,微微睜眼忽然笑了一聲。

“這都是你的主意吧?”她問。

“什麽?”陳夕照不明所以。

“以知樾的性子,發生這樣的事第一反應應該是躲起來自己難過,等難受勁兒過了,大概率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當著自家人演戲這種事,他向來不擅長。”

陳夕照一聽就知道,老太太這是什麽都明白了。

她笑了笑沒有否認:“但他今天演得很好不是嗎?”

不只是今天,他一直演得很好。所以陳夕照從未懷疑他今天會演砸。

“哈哈。”

老太太連說了兩句“我就知道”,收了笑,接過陳夕照的手輕輕拍了拍。“夕照啊,你真是個寶貝,知樾能娶到你是我們盛家的福氣,祖墳冒青煙的福氣啊。”

本一臉玩笑的陳夕照聞言突然正色:“奶奶,我也沒做什麽。”

“不用你特意做什麽,像現在這樣一直和知樾好好的過下去,我就心滿意足了,光是看著你們倆站在一塊兒我就開心,特別開心,特別特別開心。”老太太一連說了好幾個特別,說到最後已經滿眼都是笑意。

陳夕照卻笑不出來。

老太太雖然上了年紀,眼神卻格外清澈,她能透過老太太的瞳孔清楚地看見自己的倒影。

這樣的眼神她在許多人身上看到過,無一不是和老師一樣看透人心的智者。而眼前這位老太太竟也和他們一樣。

這是不是說明,老太太也能察覺尋常人無法察覺的端倪,看出她和盛知樾的偽裝關系?

房門再次打開,盛知樾走了出來。

他順著陳夕照的眼神望過去,只看見一片空白的走廊。

“看什麽呢?”

他將一塊四四方方的疊紙放進懷裏。

“沒什麽,還順利嗎?”陳夕照回神。

“你不都聽到了?”盛知樾難掩笑音。

“沒有造成實際損失還鏟除了異己,既保持了一家人的顏面,又立了威風,往後量他們誰都不敢再造次。翁阿姨闖禍在前奶奶求情在後,她心懷愧疚脾氣也會收斂,無論對盛通還是對這個家都是幸事。這個結果,你還滿意嗎?”陳夕照總結道。

“不能再滿意了。”盛知樾收斂笑意,鄭重向她道了聲謝,一雙眼睛宛如青墨,輕輕蕩著旋渦。

陳夕照移眸抱胸:“我記得有些人一開始可是不同意的,現在的臉應該挺痛的吧?”

盛知樾咳了一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煞有其事地指了指樓下:“他們應該結束了,等送他們離開,今天才算大功告成。”

陳夕照點到為止,笑著跟上去。

來到樓下,宴客廳的眾人果然已經散了,翁舒窈和老太太在門口張羅著送客。

盛知樾和陳夕照見狀立刻加入,和大家一一告別。

盛逸悔和盛辭怠則找了個機會半路溜了。

等到陳夕照送客結束,和盛知樾再次回到客廳時,就見倆孩子正在沙發上橫躺著。

電視裏正在播放《將相同門》。

陳夕照看了眼手機:“我去給我爸回個電話。”

盛知樾點點頭,轉腳來到廚房交代再準備兩份晚餐,另外再要了幾個三明治,方便打包帶走。

回到客廳時陳夕照還沒有回來,他隨意在沙發上坐下和倆孩子一起看電視。

畫面中幾位文士打扮的人正在圍席交談。

坐於上首的是個白衣白面的年輕人,盛知樾記得這是陳熹。

朝中貪腐,查出一批名錄,席下的幕僚紛紛進言獻策,有人建議把所有涉案人員一鍋端了,有人覺得此舉有礙朝局穩定,必須暫緩。

大家各抒己見,正吵得不可開交時,一灰衣青年大踏步闖了進來,他腰胯長劍面有急色,張口就是一句“不能緩”。

來人正是謝策。

因為是重播,劇情還沒進展到分道揚鑣,陳謝二人這會兒還都在後業,剛入相府。

謝策的意思,此案情勢重大牽涉甚廣,既不能一鍋全端也不能坐視不管,他主張挑幾個刺頭出來殺殺,以儆效尤,剩下的等老師回來再算賬。

然而陳熹卻不同意。

謝策不滿,以長史掌佐丞相的身份壓迫他改變主意,陳熹則立刻以司直監察百官的權責抗令不從。

兩人各執一詞互不退讓,最後竟鬧得刀劍相向。

好在堂中還有滅火的人,拉拉扯扯將兩人分開,不至於鬧出人命。

可就在謝策退回席面的時候,陳熹卻趁機將滿載涉案人員名錄的詔帶投入了炭盆之中。

火苗頃刻間席卷而上,將布帛燒了個幹凈。

謝策大怒,陳熹只是端手正坐,不緊不慢道:“往事已矣,前事既有諸多不得已之處,若追根問底難免寒了人心,不如到此為止,負疚而行,於大業乃大幸之事。”

盛知樾聽到這兒面上忽然閃過一絲狐疑,垂眸沈思片刻,回身望了眼陽臺。

旁邊的盛逸悔忍不住吐槽:“謝策早年還真是莽得很啊,還目光短淺,這個時候朝堂哪兒有他們說話的份?”

盛辭怠點頭附和:“那些查出來的人哪個不是累世閥閱僮仆萬千?還是太年輕了,事實證明文侯的做法才是正確的,那些被放過一馬的壞東西事後要麽老老實實要麽辭官歸隱。”

“這就叫以退為進以逸待勞一勞永逸。”盛逸悔頓了頓,“我記得課本裏還有這段劇情,怎麽說的來著?”

盛辭怠目不斜視:“朝臣無不敬服,為後來的東征打下堅實基礎。歷史必修三第十三章,右邊版面倒數第二個自然段。”

“年級第一,實至名歸。”盛逸悔比了個大拇指。

盛辭怠揚眉一笑,感嘆道:“誰說留有一線生機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趕盡殺絕呢?論心術,還是陳熹更勝一籌啊。”

“……”

盛逸悔不認同:“也不能這麽說,個人抱負一旦和理想主義同臺競技,再厲害都會相形見絀,只能說各有千秋吧。”

盛辭怠側眸嘖了一聲:“透徹啊,最近背著我上補習班了?”

盛逸悔絲毫不讓:“可不是嗎?你可得小心點,我最近連做夢都在學習!”

兄妹倆說著說著動起了手腳。

往日盛知樾看見多少會點一兩句,可今天他卻一反常態對電視裏的畫面格外關註。

又過了一會兒,老太太和翁舒窈前後腳進來。

沙發上的兩位戰士同時收回手腳,跟安了彈簧一樣瞬間端正而坐。

“夕照呢?”翁舒窈問。

“她……”盛知樾剛要回答,陳夕照正好從陽臺回來。

“我回電話,我爸問我今天晚上能不能趕回去。”她解釋。

老太太想起來:“哦對,明天你外婆祝壽呢是得趕回去,知樾你不是說送夕照去車站嗎?”

翁舒窈撇嘴:“你們倒是親密,合著就我一個人什麽都不知道?”

盛知樾立刻起身:“時間還早,夕照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陳夕照已經去往玄關:“不用了,早去早發車。”

“那你等等,我拿個東西立刻送你過去。”他說著轉身去了廚房。

“……”眾人目露疑惑。

不過一會兒盛知樾出來。

懷裏捧了個紙袋,不用想都知道是吃的。

不等其他人發問他就主動解釋:“帶了點三明治給夕照路上吃。”

陳夕照有些意外:“謝謝。”

她確實沒怎麽吃晚飯,這會兒正有點餓。

老太太欣慰:“道什麽謝啊,他要是沒這份心你發火都是應該的。”

翁舒窈輕聲:“那也不至於……”

盛知樾一邊穿衣一邊回頭:“我讓廚房另外準備了兩份夜宵,媽,奶奶,你們今天也辛苦了,晚飯記得好好吃。”

翁舒窈原本覆雜的神色瞬間陰轉晴。

“知道了,你們也註意安全。我……我等會就給你舅舅打電話。”

“大喜的日子不急說這個,”老太太也交代道,“你人去不了心意卻要送到,別給夕照丟臉明白嗎?”

“嗯,知道的,走了。”

盛知樾一手抱著紙袋,一手自然牽起陳夕照。

陳夕照先是楞了楞,隨後也笑著回身告別。兩人相攜離開,很快消失在門外。

翁舒窈一路目送。

良久她搖了搖頭,感嘆道:“這丫頭還挺順眼的,我以前怎麽就沒發現呢?”

轉過半身,翁舒窈留意到身旁老太太的神色不太對勁,她剛才那股子喜笑顏開的神情已經無影無蹤了,明顯有些低落。

“怎麽了?才剛走就舍不得了?”翁舒窈打趣。

老太太按了按額角,面露疲態:“沒事,就是有點累了。”

翁舒窈瞬間正經:“那,要不上去早點休……”

老太太搖頭:“不用,我回去就好了。”

邊說邊往外走。

翁舒窈一臉茫然。

但還不忘叫倆孩子來送人。

盛辭怠去安排車,盛逸悔則把老太太的包送了過來。

面對更為熟悉的小孫女,老太太的低落表現得更具體了些。

“逸悔啊……”

“嗯?”

“你說你大哥,他會追女孩子的吧?”

“嗯……嗯?”

“你這孩子,怎麽今天迷迷瞪瞪的?”

“哦,那肯定會的啊,要不然我大嫂怎麽來的?”言語間透露著對大哥的滿滿信心。

“……”

老太太腳下一頓,幽幽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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