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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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你要結婚了?”

林懷以原本因為開心而彎起的嘴角,在慣性的作用下仍沒有垂落,她迷惑地跟著沈黎機械重覆。

她過了兩秒鐘才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腦子裏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我們現在就結婚,會不會節奏太快了?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沈黎要結婚的人,應該不是她。

林懷以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發顫,她維持著剛才的笑,但這個笑已不再輕松自在,僵硬得有點可笑。

她想說話,但發現自己嘴角在輕微顫抖,穩了穩心神,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黎黎,你要和誰結婚?”

沈黎已經不忍看林懷以現在這個狼狽的樣子,她認識林懷以時間不長,但每次的林懷以都是陽光的,自信的,在人群中閃閃發光的,少年意氣飛揚的。

但現在眼前這個alpha,眼神灰暗,笑容難看,連身姿都有些佝僂,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提問,希望沈黎的回答能夠如神跡降臨。

沈黎閉了閉眼,她現在渾身血液也要凍住了,但她不能心軟。對兩個人來說,長痛不如短痛,話已說出口,便沒有了收回的可能。

“林懷以,謝謝你帶給我這麽難忘的一天。我要和王璉結婚了,對不起。”

對不起?

林懷以不知為何,突然有點想笑。沈小姐,你在對不起我什麽呢?我們之間什麽承諾也沒有,你不必說對不起的。

林懷以臉色蒼白得嚇人,她和沈黎面對面站著,可中間那一手的距離,此時卻猶如天塹。

周圍的人群熙熙攘攘,唯獨她倆,像是身處冰河,時間空間溫度一齊靜默。

林懷以深深看沈黎一眼,維持著自己最後的尊嚴,向沈黎提了提嘴角,“黎黎,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喊你,以後照顧好自己,今天我就不送你回家了。”

沒等沈黎回答,林懷以急身轉頭,略帶踉蹌地轉身走了。沈黎本能地徒勞伸手,像是要拉住林懷以的衣角,這次的林懷以沒有為她留下來。

林懷以走後,沈黎在原地矗立了很久。她偏執地看著天上的煙花,直到所有煙花表演結束。身邊的人群由擁擠變得稀疏,沈黎還是一動不動站在那裏,仰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麽。

“姐姐,你哭了。”一個清脆的女孩聲驚醒了她。一個小女孩拽了拽她的裙角,喚回了她的神智。

她這時候才發現,她竟不知什麽時候落淚了,淚水流滿了臉頰,自己還茫然不知。

人類幼崽的小胖手裏攥著一張紙巾,猶豫地看了看遠處的媽媽,她媽媽向她鼓勵地笑了笑。

“姐姐,這是我媽媽給你的紙巾,你擦擦臉,再哭的話就要變小花貓不漂亮了噢。”小女孩童言童語,用大人平時在她哭的時候安慰她的話像模像樣地安慰沈黎。

沈黎接過幼崽的紙巾,往臉上按了按,手中又被塞入一整包紙巾,小女孩的媽媽這時候走過來,對她露出善意的微笑,“加油呀。”

幼崽和媽媽走遠了,林懷以的身影也不見了,街上只剩下沈黎一個人。

林懷以渾渾噩噩往家走,她仿佛失去了聽覺,視覺和嗅覺,只知道憑借一絲本能回家取暖。

直到隨著‘砰’的一聲巨響,林懷以的身體騰空而起,一陣劇痛傳來,她還抽空想,自己原來還是可以感受到痛的呢。

隨後,林懷以的意識就不太清醒了。周遭鬧哄哄的,她感覺一堆人圍著自己,七手八腳地把自己擡上擔架,救護車一路呼嘯飛馳進醫院。

有人問她親人是誰,親人?哦,她一直是沒有親人的呢。她不想說話,累得很,沒力氣。但那人喋喋不休地問,林懷以想讓她別吵了,隨便報了拓叔的手機號過去。

拓叔來到醫院就看到病床上被包得像個粽子的人,拓叔心裏一急,向來保持管家紳士風度的他,三步並作兩步就躥到了病床前,“大小姐,大小姐,你感覺怎麽樣?”

那團粽子不應答,拓叔心中有點慌,扯了醫生來,“醫生,請問你一下,她怎麽樣了?怎麽喊她不回答?”

醫生憐憫地看了拓叔一眼,“3號床啊,年紀輕輕可惜了…多好一個小夥子啊。”

拓叔正準備飆淚,一聽小夥子,把眼淚收住一半,“醫生,這床病人不叫林懷以吧?”

醫生一聽是林懷以的家屬來了,松了一口氣,開始數落,“林懷以是四號床,這個小姑娘怪著嘞,護士問她好多遍她什麽都不說,出了這麽嚴重的車禍一聲也不吭的,你是林懷以的家屬是吧?來來來,先把手續給辦了。”

拓叔心裏松了一口氣,還有救就行,聽起來還是能說話的。

拓叔隨醫生去辦了手續,回來坐在林懷以床邊,憂心忡忡地看著林懷以。總從她分化之後,就三天兩頭跑醫院,林懷以是拓叔看著長大的,拓叔打心底裏疼這孩子。

本來林懷以說要自己出去獨立,拓叔還是讚成的,以往天天被林太寵溺著,林懷以的性子是被養得有點軟。

但磨練性格也不能這樣三天兩頭進醫院呀,拓叔都有點埋怨林峰了,當初不管大小姐說什麽也不應該讓她自己出去住啊,這都成什麽了。

被包成粽子的林懷以還記掛著自己要回家,醫院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讓她聯想到上輩子一個人進醫院時的仿徨和孤獨。

她今天心裏像空了個大洞,在往外潺潺流血。

這個時候她其實有點感謝全身的疼痛,她甚至希望身上能更痛一點,這樣她的心就不會這麽疼。

“拓叔,我想回家。”白棕子對著拓叔提要求。

“哎喲我的大小姐,您看看您自己都成什麽樣了,就這還要回家呢。”拓叔懷疑林懷以腦子是不是被撞壞了。

“拓叔,我沒事,你帶我回家吧。”林懷以喃喃堅持著。

拓叔拗不過林懷以,只能苦著臉又去問醫生,林懷以這個情況能不能出院。

醫生正拿著林懷以的檢查報告深思,照理說出了這麽嚴重的車禍,癱瘓都是有可能的。但林懷以的檢查報告顯示一切正常,只是擦傷的比較嚴重而已。

聽說林懷以想要出院,醫生把檢查報告單遞給拓叔,“病人雖然現在看起來很嚴重,但其實臟器檢查什麽的都沒有發現明顯問題,只是擦傷有點嚴重。如果一定要出院的話也是可以的,但她這傷口得每天來換藥。”

拓叔得了醫生的準信,轉身回到病房去帶林懷以辦理出院手續。林懷以本來想讓拓叔把自己送回公司旁的小屋,拓叔此時變得非常強硬。

“大小姐!你過馬路不看車我還沒有說你,你現在真是越長大越任性了。你看看你這副樣子,這都包成個大粽子了!還不回大宅去,你是要讓老爺太太都擔心死啊。就算是拓叔我,我也…”拓叔說到此處,都想拿手帕來擦眼淚了。

林懷以透過繃帶的間隙看見拓叔把小手絹都掏出來了,就知道不順著拓叔就絕對不得行的。

有一說一,拓叔對林懷以的震懾力,比林父林母的還強。小時候她父母工作忙,她記憶裏都是拓叔去參加家長會的。

林懷以現在覺得自己沒有精力跟拓叔掰扯到底要回哪個家的問題,只要拓叔能把她帶出醫院就行。

上輩子林懷以有一次因為應酬,喝了太多酒,導致胃穿孔了。大半夜的,自己打了急救電話,讓醫生護士把自己送到醫院裏。

醫院是這麽一種地方,自己在孤獨的病床上,看到別人的親人圍在身旁,會讓日常沈迷工作而被自己刻意忽略的孤獨感加倍回來。

從此以後,她就很討厭醫院。聞到醫院的味道,或者看見醫生護士,都能提醒她想起上輩子那段孤獨歲月。

今天對於林懷以來說,真是戲劇化的一天。她所有的精力都被抽幹了,再也沒有心力去對抗內心汩汩湧出的孤獨感。因此,只要不在醫院,在哪兒都好。

拓叔大半夜載著被包成一個白棕子的林懷以回到林氏大宅,林宅還明亮得如同白晝,所有人嚴陣以待,準備給這個很久不回家的大小姐最好的照顧。

林峰和林懷以媽媽高芷蘭雙雙穿著睡衣等在客廳,林懷以剛一進門,拓叔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高芷蘭哭天抹淚地迎上去,把林懷以的狗頭揉在自己懷裏,反覆揉捏。

本來就重度擦傷的林懷以被揉得瞬間齜牙咧嘴,林峰在旁邊看不過去,好言勸導,“小以都要喘不上氣了,你別這麽揉她。”

林峰就只說了一句話,被高芷蘭劈頭蓋臉的一頓罵,“你個老東西,我就知道你不心疼女兒。當時小以要住出去我就不同意。就是你,在旁邊說什麽孩子大了要獨立是好事,現在呢?你滿意了?小以變成這樣你開心了是不是?我看你就是看我們娘兒倆不順眼,要把我們趕出去才爽快。”

拓叔很有眼色地在高芷蘭開口的第一瞬間就招呼大家全都下去,免得林夫人不給自家老板面子的場景讓更多人看見。

林峰眼角狂抽,大喊冤枉,關他什麽事兒啊,是這個小兔崽子自己翅膀硬了非要搬出去。現在搞成這副鬼樣子回家,怎麽挨罵的還是他?

沒辦法,高芷蘭的脾氣已經被他慣得無法無天。他現在要是解釋,肯定就又是一頓罵,只好轉移一下夫人的註意力。

拓叔在來之前就已經跟他們匯報了林懷以的身體情況,他心裏倒並不擔心,他溫柔地捏捏高芷蘭的肩膀,“你看小以都折騰大半夜了,不然讓她先去睡個好覺,不然她身體也撐不住呀。”

然後晦澀地瞪一眼兔崽子,讓兔崽子趕緊機靈點,沒看到你老子在這挨罵嗎?

林懷以這點察言觀色的功力還是有的,連忙大喊頭暈,成功地吸引了高芷蘭的註意力。高芷蘭果然一秒就被轉移了註意力,過去抱著林懷以又是一頓揉搓。

等到林懷以被安置回房間,已經是後半夜的事兒了。她走進房間,看到眼前的場景,臉上頓時浮現出驚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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