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愛與希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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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與希望(下)

為星葵準備的藥水正在鍋裏熬煮, 蕭晏池抽空去了趟大樹旁觀察精靈幼崽的情況。

那層殼已經很脆了,又薄又透,像是被冰凍的泡沫。

裏面的小精靈五官也越來越清晰, 身後那一層蟬翼般的透明翅膀上, 也漸漸顯出了纖細的骨骼形狀。

它的生機來源於大樹轉化的靈力, 而大樹的靈力則出自於蕭晏池,所以當精靈躺在蕭晏池手心時, 它就像是回到精靈母樹上一樣安心。

它纖長柔軟的睫毛微微扇動了兩下, 雖沒有睜開,卻已經對蕭晏池的存在有了感應。

小精靈被重新放回了枝葉深處, 大樹有意識的呵護著它沈睡著的小窩,給予了最貼心的呵護。

剛熬煮好的藥汁藥性最好, 蕭晏池將它兌在溫水盆裏, 拿出長長的絹布浸泡在水盆中。

等到沾滿藥汁的絹布半幹之後,蕭晏池將它們一圈一圈的纏繞在星葵的身上, 借此讓他的肌膚充分接觸藥水。

大樹中的精靈長的跟拇指姑娘一樣嬌小精致, 蕭晏池一個手掌就足以當它的床。

但是眼前這個半人半精靈的混血卻是一副人類小孩的模樣, 就連葵還保留著的精靈尖耳,也沒在他身上留下半點痕跡。

星葵的聲帶也被石化的詛咒影響了, 他的哭聲微弱而嘶啞, 哭泣時的聲音就像是沾了水的紙被撕開了。

為了替上藥時的星葵保溫, 帳篷裏架起泥爐,火苗舔舐著木材, 時不時發出“畢畢剝剝”的響聲。

暈黃的火光下, 蕭晏池註視著星葵的面容顯得格外溫柔。

他看著小床上艱難呼吸的星葵, 君伶則註視著看向星葵的他。

“您對他真好。”君伶道。

“是嗎。”蕭晏池輕笑了一下, “也許是因為我覺得小孩子很可愛。”

“我也可以。”君伶註視著他, 認真道。

可以什麽?蕭晏池擡頭挑了下眉,有點疑惑。

“我也可以給您生孩子,生很多個。”

蕭晏池楞了一下,思維忽然有點跑偏,“人類和雌蟲能生孩子嗎?”

雄蟲的基因和人類女性的會結合出異形,那麽人類男性和雌蟲應該也會有隔離吧?

君伶也呆滯了一下,顯然他並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沒事。”蕭晏池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即使人類和雌蟲不能,也不代表我跟你不能。修靈者本來就不能算完全的人類,靈體與其他種族的相適性應該挺強的。”

“就算真的不能,那我也去轉生窟試試好了。”蕭晏池半開玩笑地說道。

君伶卻蹙著眉將手指抵在他唇上,“不能亂說,那裏很危險。”

此時難得空閑,蕭晏池也有了點好奇,“轉生窟裏面究竟有什麽?為什麽能將一個種族換成另一個種族?”

“我也不清楚。”君伶道,“能活著通過轉生窟的種族,依靠的並不是自己的實力,而是運氣。活著出來和死在裏面沒有任何規律,它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只會被鮮血激活,然後吞噬周遭的一切物體,直到附近沒有生命為止。”

“沒有人知道生與死的比例,因為悄無聲息地死在裏面的人太多,所以狩獵者又有個別稱,叫幸運兒。活著出來的人會擁有一身堪比鋼鐵的血肉和只身行走在宇宙的能力,一個人能單挑一艘星艦,所以很受雇傭者的歡迎。”

一個人單挑一艘星艦?那戰鬥力豈不是能與雌蟲媲美了?

怪不得拍賣場中那群人一聽見空間戒指的主人是狩獵者後,大多都歇了想明搶的心思。

他們在燭火下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天,他與君伶也不是時刻都有那麽多話想說,也會有沈默的時候。

不過他也很享受無話的時光,偶爾一擡眼的對視裏,總覺得像是聽見了君伶心底的千言萬語。

對星葵來說剛好的溫度,蕭晏池卻覺得有些熱了,他索性坐在君伶的懷裏,借著雌蟲冰涼的體溫給自己手動降溫。

“最近藥效如何了?”他問道。

“又到了一個小瓶頸,我加大了藥量。”君伶垂眸看著懷裏昏昏欲睡的人,抿了下唇,有些猶豫。

“有什麽話就說吧。”蕭晏池側過臉去打了個呵欠,他雖背對著君伶,但是卻對對方的一舉一動很是熟悉,一聽也知道這話他只說了一半。

“我失去的那段記憶,好像有了恢覆的征兆。”君伶皺著眉,一時不知道該怎樣去形容那種感受。

“隨著能力越來越強,我能很清晰的感覺到腦海中仿佛多了什麽東西,我觸碰不到它,卻又能感覺到它。但是每當我想更近一步接觸它的時候,又什麽痕跡都找不到了。”君伶俊美的臉上難得有了困擾之色,他下意識地向蕭晏池求助:“但是我有感覺,那一定跟我的記憶有關系。可是為什麽我一直都無法觸碰它……”

蕭晏池沒有說話,他的目光一直看著睡在小床上的星葵,像是沒聽見君伶的話。

但是君伶知道他聽進去了,並且他敏銳地感覺到蕭晏池並不想和他聊這件事。

雖然不明白原因,但他還是立即轉移了話題,“雖然還沒有蟲化,但是依照現在的力量,就算不能進階,也會比之前強很多。”

蕭晏池擡手試了試星葵身上布條的濕度,不以為意道:“不用著急,慢慢來吧。”

蕭晏池的反應讓君伶心底生出一股委屈。

他知道蕭晏池從一開始就沒把他那些話當真,剛開始還會哄著他、陪著他一起去探尋有關記憶的事,即便不相信君伶口中的記憶真的與他有關,但他至少不是現在這樣的態度。

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每次涉及到與過去有關的事,他不是裝作沒聽到,就是含糊其辭的跳過話題。

委屈之後,君伶又開始自惱。

明知道他不太相信自己說的話,明知道他對自己過去的記憶並不是很感興趣,為什麽還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惹他不快呢?

君伶因為蕭晏池的態度而走神,所以沒有註意到蕭晏池低垂著的眼眸中一閃而過的情緒。

那股情緒太過覆雜,即有不知如何是好的茫然,更有淡淡的憐惜和因為屢次逃避而產生的愧疚。

但他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從君伶懷中站了起來。

君伶下意識的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他的衣角。

“您……生氣了嗎?”他擡著眼,無措的模樣有點可憐。

蕭晏池並沒有抽身離開,他站起身只是為了換一個面對著君伶的姿勢,“我沒有生氣,我不會生你的氣。”

蕭晏池沖他笑了笑,將坐在椅子上的君伶抱在懷裏。

坐著的君伶高度剛好,頭埋在他的胸腹下一點,雙手一擡就可以環上他的腰。

“別想那麽多了,我們現在不是很好嗎?就算記憶不能恢覆也沒關系,如果刻意地尋找答案,卻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豈不是會很失落?”

這番話蕭晏池已經說了很多次了,君伶無話可說,只是擡手環住他的腰,悶悶不樂地將頭埋在他懷中,深深吸了口他身上的味道。

就像蕭晏池每一次都在安慰他過去的記憶不重要,他每一次的答案都是一樣的。

盡管什麽都不記得了,但是他本能的感覺到那些記憶對他來說很重要,那就像是他的另一半魂魄,沒有誰會在失去一半靈魂後還能覺得自己是健全的。

曾經的他渾渾噩噩宛如行屍走肉,直到在晏懷身邊感受到了蕭晏池的存在,才有了繼續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即便如此,他還是能感覺到自己是不完整的,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遺失了很重要的東西。

在遇見蕭晏池以前,他連遺失了什麽都不知道,可是隨著事情一件件浮出水面,他越來越覺得被他遺失的就是自己過去的記憶。

如果蕭晏池就這樣走了,也許他會將這個問題埋在心裏不再去問,可是他不僅沒走,還轉過身來抱住了自己,所以君伶就忍不住了。

“您是不是不喜歡我提這些事?”

“君伶,”蕭晏池後退半步,彎下身子捧住了君伶的臉,“人要向前看,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追尋過去的記憶,但是有些東西它既然被遺忘了,就有被遺忘的原因。我知道你一直執著於此是因為你覺得你有一段與我有關的記憶,你不想錯過,你想找回來,對嗎?”

君伶臉被他捧在手裏,不能點頭,所以他就眨了眨眼,用可憐兮兮地目光控訴:你明明都知道,為什麽總是用沈默拒絕我。

蕭晏池一看就知道君伶只聽進去了後半句,自動忽略了前半部分。

他有點無奈,又重覆了一遍:“你怎麽能確定,你想找回的記憶就一定是美好的呢?”

君伶有點迷茫地反問道:“跟您有關的記憶怎麽會不美好?”

蕭晏池嘆了口氣,君伶卻忽然從茫然中抓到了一絲頭緒,他目光陡然銳利起來,近乎逼視地盯著蕭晏池,“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可當他對上蕭晏池那坦然又無奈的目光時,又覺得是自己太過敏感了。

蕭晏池道:“你忘了嗎?我也失去記憶了。”

“而且我的記憶跟我的修行有關系,只有我回到上輩子修靈的巔峰期,我的肉身和小世界都恢覆之後,我的記憶才有可能回來。”他撓了撓君伶的下巴,聲音雖輕,卻已經不容置喙地敲定了這次談話的結局:“你不用著急記憶的事情,我早晚會恢覆修為,如果你的記憶真的與我有關,我都告訴你,好不好?”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話裏的強硬已經徹底消散,最後的問詢輕柔中透著安撫,輕而易舉就哄好了君伶。

“您說的。”他乖乖地將下巴支在君伶的掌心,有些委屈,卻依然順服地聽從了蕭晏池的安排。

“不騙你。”蕭晏池笑了笑,用拇指蹭了蹭君伶的臉。

他們談話間星葵身上的布條已經幹透了,取下來的布料上沾了許多黃沙一樣的東西。

前期藥水擦拭尚看不出效果,等時間久了,星葵身體外部這一層石化的痕跡就會慢慢消解,等他表皮上的痕跡褪去之後,內臟才會逐漸恢覆。

蕭晏池解下布料,將它扔回水盆中,君伶起身接過藥味濃郁的水盆,道:“我去扔吧,順便掀開簾子透透風。”

“等一會吧,”蕭晏池給星葵重新蓋上被子,“我怕他著涼。”

君伶點了下頭,起身出去了。

蕭晏池的手還搭在星葵的嬰兒床旁邊,人卻有些出神。

君伶太敏銳了,他的情緒稍有外露就會被發現,所以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強裝鎮定,好揭過這一茬。

他的確沒有恢覆記憶,可是由於他比君伶掌握了更多的信息,所以早他一步觸碰到了真相的邊緣。

如果真如君伶所說,他們過去就相識的話,那麽結合蕭晏池對於半身的了解,真相也許並不是君伶願意知道的。

君聞手中藏著的畫是晏懷八年前的臉,而君辛不僅年齡符合,還對晏懷的精神力異常敏感。

那麽幾乎可以斷定,君辛就是當初那個飽受折磨的幼雌,所以晏懷的精神力才會刺激到他。

晏懷擄掠了君辛,但是君辛不僅離開了,還沒有留下一絲痕跡。不但如此,晏懷自己反而莫名其妙地陷入了昏迷。

君伶曾說過,單靠雌蟲自己,是不可能逃離雄蟲掌控的,一定有人在背後出手幫了他。

而此時的他也在另一個宇宙中莫名失去了半身,不僅成了個廢人,還因此而病亡。

單獨看這兩件事,好像並沒有聯系。

但是,如果他們真如君伶所說,有一段深刻的過去,那麽這兩件事就因為他們的相識而有了聯系。

如果他們認識,那麽他與君伶之間必定存在某種跨宇宙的接觸方式,再加上這巧合到極點的時間線,很難不讓他懷疑君伶口中那個幫幼雌逃脫的人,很可能就是他自己。

而他的半身,也許就是在這個過程中,因為某種原因失去的。

如果假設為真,並且當時並不存在某種可以剝奪他半身的能量的話,那麽他的半身極有可能是他自己親手給予晏懷的。

其中的原因,他還不得而知。

但僅僅是這點似是而非的猜測,都足以令蕭晏池心驚肉跳。

他受一點傷,君伶都難受的不得了,若他失去的半身真與君辛有關,那也一定是因為君伶的存在,所以他才出了手。

怪只怪他之前壓根不知道這層淵源,甚至將他前世是因此病亡的事情告訴了君伶。

君伶對所有傷害到他的事情看得極重,可如果他的猜想就是真相的話,那麽君伶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是否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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