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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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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也是這個緊要關頭, 早晨在屯門又發生了一起居民樓爆炸案。

原以為是常見的煤氣洩漏導致了意外,但在經過現場勘查後,差人們於廢墟中找到了炸彈殘片, 最終認定為是有人蓄意謀殺。

爆炸範圍不大, 但由於時間和地點, 還是造成了一死一傷。

該事件沒有立時登報, 故而出事之後除了周邊居民得知此事外,其餘民眾尚未聽聞。

待時間一久,消息往外傳播了一上午,才有更多的人逐漸知曉。

秦聿等人聽說此事時,訂婚宴剛結束。

林佑今最後到底是沒出現, 林耀生臉上格外掛不住,雙方家長不得不以臨時有事推後了日期。

賓客們雖當面沒說什麽,但各種猜測不絕於耳, 閑言碎語肯定是免不了了。

待外人一走,林耀生立即沈下臉, 吩咐除鐘永盛外最信任的齊三親自走一趟:“不管用什麽方法,找到阿今, 把她帶回來。”

而一旁走過的工作人員正聊著聽說的爆炸案——

“屯門那地方可真邪乎。”

“可不是, 先是變態殺人魔,現在又是爆炸案,聽說死的還是個記者,可憐了他的鄰居被牽連。”

秦聿聞言心中一凜, 住在屯門又是記者,仇真的名字立刻浮現在腦中。

他攔住那兩位工作人員:“什麽爆炸案?”

“你不知道嗎?就在今早, 屯門有個居民區發生了爆炸,而且聽說是謀殺。據說死者還是個前途大好的記者, 可惜就這麽死了。”面容清秀的女服務員一臉嘆息。

“什麽記者,少給他貼金,分明是毫無底線的狗仔。”身旁年紀略大的同事則滿臉鄙夷。

這下秦聿的猜想得到了印證,他敢確信死者是仇真無疑。

至於是誰的手筆,自然和唐秉榮與顧顯中脫不了關系。

眼下林佑今和唐鶴予都下落不明,他心中的擔憂更甚。

“我也去。”秦聿攔住齊三,看向林耀生眼神堅定,“仇真的死有太多不確定因素,如果你們的人一直找不到阿今,未必是她躲起來,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遇到了危險。”

當然他希望千萬不要是後一種結果。

林耀生為那眼神一滯,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火氣過旺,竟然完全沒考慮到林佑今的安全問題。

他偏過頭避開那目光,猶疑片刻拿不定主意,問向關玉媜:“你的仔你做決定。”

關玉媜雙手一攤:“隨他去。”

她表現得仿佛對秦聿的安危滿不在乎,也不管他想怎麽做,一副你們隨意的樣子。

林耀生以為是林佑今的消失而令關玉媜感到不滿,他才消下去的火氣又湧了上來:“你放心,等把人找回來,我定會給你們秦家一個交代。”

“這些事之後再說,先把人找到了,你們在這多耽擱一會兒她就多一分危險。”關玉媜態度冷淡,丟下這麽一句就先行離開。

廖蘭茵平日素來和女兒不對付,但真聽說她可能遇險,人還是難免焦急起來。

林擇明安撫一旁同樣坐立不安的佘思蕓:“放心,這些都只是最壞的猜測,阿今一定不會有事的。”

他有一瞬間覺得,雖然關玉媜看起來漠不關心,但她的擔憂甚至多過林耀生。

“我這就去安排,”齊三頭腦冷靜條理清晰,他示意秦聿,“你跟好我。”

秦聿微一點頭,再沒看場內剩下的幾人,跟著齊三就快步離去。

/

說遇險,實在是杞人憂天。

平安落地的林佑今毫發無傷,她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飛機上碰見唐鶴予。

原本兩人並沒有買到相鄰的座位,但是林佑今身邊的中年婦女與她商量著能不能和自己的丈夫換個座位,林佑今沒有所謂,很快便答應了。

等和那個男人換了座位以後才發現,旁邊戴著帽子和墨鏡的人竟然是唐鶴予。

“林佑今?!”唐鶴予表現得比她更為驚訝,“你也去西貢?”

“這麽巧,我還以為你不會坐客機呢。”

唐鶴予摘下墨鏡,壓了壓帽檐:“混在人群裏才方便,倒是你,若我沒記錯,明天就是你和秦聿訂婚的日子,你現在出現在這,難不成是逃婚了?”

林佑今一時無言,沈默間恍惚想起在機場和秦聿分別時的場景。

過安檢前,她只和秦聿講了句模棱兩可不知歸期的過段時間見,竟是連一聲好好的道謝都沒說。

而在坐上飛機的那一刻,林佑今其實有點後悔了。

林家前不久本就陷在流言蜚語中不得自拔,而她如此不負責任地一走了之,或許會讓林家再度置於風口浪尖。

她是故意選在這一天沒錯,也做好了獨自面對一切後果的準備。

誰知到末了,在飛機即將起飛之時,她心中又隱隱生出絲不合時宜的責任感。

要麽走要麽留,斷沒有優柔寡斷,獨自猶猶豫豫的道理。

分明在做出前往西貢的決定時她是無比的堅決,也不知這種不該有的責任感是從何而來。

興許是秦聿在送她來機場的路上,說的那一番話——

“你今日一走,屆時必然會被你父親加以嚴懲,且他的顏面也會因你此刻的決定而蕩然無存,淪為眾人議論的對象。我這話不是要你反悔,而是把可能發生的情況提前告知於你,你既然這樣做了,就該有心理準備。不過你放心,一切有我,你只管去散心。等幾時心情平覆願意回來處理我們之間的事情,你再回來就好。”

林佑今沒想過要秦聿為自己隱瞞去向,也曾認為他會半路攔截自己,但沒想到真到這一天,他非但不攔,還說剩下的事就交由他來善後。

而說完這些一直到在機場離別,秦聿之後只說了一句:“註意安全,一路平安。”

思慮得有些久,等聽到機長發言的時候,林佑今才從神游中抽離回來。

“秦聿送我來的機場,就算是逃婚,那他也算半個‘幫兇’。”她唇邊隱約浮起絲自己難以察覺的笑意。

“你有什麽行程安排嗎?住處可有了?”唐鶴予不再深入這個話題,轉而問起更實際的事情。

林佑今搖頭:“都不曾,就買了張機票,一點準備都沒有便出發了。”

“那你還真是……”他半天沒想出個詞來,“榮爺都幫我安排好了,到了那邊就有人接應,你一個人也不安全,不如跟我一起。”

林佑今先是驚異於他對唐秉榮的稱呼,在知道他是自己生父後不喊契爺在情理之中,可怎麽似乎越來越生疏,反而和別人一樣稱呼起榮爺來了。

雖有疑惑,當她問出口,而是撿著後一句挖苦:“你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說不準我獨行才更安全。”

他們都想到了這點,如今唐鶴予的身邊危機四伏,可算不得安全。

即便有人時刻保護,終究像埋著定時炸彈一般,能遠離自然是遠離的好。

“這倒也是,那等飛機落地後你先跟我走,我讓人幫你另尋一處安排好。”他自知讓林佑今跟著自己不是上策,但也不放心令她一個人獨自游玩。

“況且你父親應該很快就會知道你離港的消息,即便今天沒能發現,頂多拖到明日,訂婚宴你沒出席,他必然會派人來找。我讓人幫你安排妥當,或許他就沒那麽快能找到你了。當然,全看你意下如何。”

稍一思量,林佑今又覺得是。假若那麽快便被父親帶回港島,那她出逃的意義何在,也何必選在這樣一個擺明了是和家裏人對著幹的日子。

“那就麻煩了。”

事實上,林耀生發現的正是時候,若是他早一點想起要關心下林佑今的近況,再早一些去半山,或許能在飛機起飛之前截停。就不必把事情處理得如此覆雜,還頗費人力。

沒準是天命如此,陰差陽錯間讓林佑今順利離港。

直飛西貢的航班不多,林佑今選的這架要途經吉隆坡轉機之後才能抵達,但已經是所有航線中最快的選擇之一。

林耀生的人之所以沒能等到林佑今和唐鶴予,皆是因為兩人在吉隆坡選擇棄程,重新買了另一個班次。

不得不說這的確是個好辦法,而且是林佑今在等待轉機時臨時想出來的。

幸虧當時她腦中靈光一現,否則就該提前受罰了。

等真正抵達西貢,已經是十六號的淩晨。

接應唐鶴予的人在機場輪換守著,見到他,其中一個自稱陳勇華的男人接過他手中行李:“怎麽比預計的時間晚了許多?”

“為了安全起見臨時換乘,辛苦你們了。”他沒把行李交出去,又順手拿走林佑今手裏的箱子,“這位是我朋友,偶然在飛機上遇到,就順路一起了。”

陳勇華伸手與她打了聲招呼:“你好,我叫陳勇華。”

林佑今正準備自我介紹,轉念一想又收回快要說出口的姓名,只道:“叫我Monica就行。”

“你既然是唐鶴予的朋友,我自然該一並好好招待。”陳勇華要盡地主之誼。

“華叔,我們如今不方便,你還是找人幫她另尋一個住處吧。”唐鶴予制止。

陳勇華沈吟片刻:“是我考慮不周,我這就去安排,你們先一起上車吧。”

到了地方,唐鶴予的東西被人拿了下去,林佑今的行李則仍留在車上。

“你先下來同唐鶴予一起吃點東西,等住處安排好了我再送你過去。”陳勇華這會兒不擔心他們會出意外,“這裏戒備森嚴,你們大可以放心,暫時不會有比這更安全的地方。”

林佑今點了點頭,原先心中的不安在隨著汽車開進這棟房子後逐漸消退。

因她一路走來,每隔十米就能看到兩個裝備齊全的雇傭軍守在一旁。

戒備如此森嚴,怕是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這裏都是些什麽人,林佑今已有了猜測。

但她不問,不管這幫人是何來頭,都與她無關。

有時候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免得將來牽涉其中,那就麻煩了。

餐廳吃食已備好,都是地道的越南菜。

因為是淩晨,林佑今沒吃太多,只要了份涼拌海鮮沙律和一碟米紙卷。

用餐到一半,陳勇華來說給她準備的住處已經收拾好,開車過去十分鐘左右,隨時能出發。

“折騰了這麽久,你快去休息吧,等我這邊沒事了帶你一起出去玩。”唐鶴予目送她離開。

等人走後,他問陳勇華:“和榮爺聯系了嗎?他那邊什麽情況?”

“聯系了,那邊說昨天有人死了,警察懷疑是榮爺動的手腳,正準備申請逮捕令傳訊。”

警方一直都想找機會將這些個社團好好整頓打擊一番,不管是不是唐秉榮做的,至少是被他們抓到了可以利用的漏洞,所以他們絕對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不過顧顯中也有嫌疑,一樣在傳訊名單上。”陳勇華說話大喘氣,過了會兒才提了顧顯中。

唐鶴予淡淡嗯了聲:“死的是誰?他不會有事吧?”

對唐秉榮感情覆雜是一回事,真的擔心是另一回事。

況且他還等著唐秉榮待此間事了,給自己一個完整的解釋,他對母親的情況至今所知不多。

“一個小狗仔而已,死了就死了。至於榮爺,頂多是被關個48小時,反正不是他做的,這幫死差佬盡管去調查,難不成還敢按下這個罪名鬧一樁冤假錯案?”

“真不是榮爺?”憑唐鶴予和他這樣的關系都不敢相信,遑論那些警察,“他可是說過好幾次要把仇真處理掉。”

“說說而已,又不是親自動手。”這話含糊其辭,陳勇華回答得避重就輕。

唐秉榮走到今天,早就不用事事親力親為,何況還是解決一個不起眼的狗仔。

這種事情,隨便交給洪門會裏的誰都能做,哪用得著他出手。

眼看陳勇華不會再透露更多具體信息,唐鶴予索性不問了:“榮爺有說要我在這待多久嗎?”

“等港島那邊該處理的人都處理完了,我會送你去星加坡。至於待多久這不好說,最快半個月,慢的話一年半載也不是不可能。”

“這段時間我那位朋友會在西貢玩幾天,勞煩你派幾個人在附近保護她。”唐鶴予問完自己的事就說起林佑今,“多留意一下有沒有人跟蹤她,如果發現可疑人員也別動手,趕緊帶她離開就好。”

就算有人跟蹤,也多半是林耀生派來的,沒必要和他們發生沖突。

陳勇華打量著他,拿了個桌上剩下的方形粽慢條斯理嚼了兩口,直到把唐鶴予盯到別過臉去後才問:“你和她什麽關系?”

“朋友,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這麽上心?”

“她有未婚夫,你別多想。”唐鶴予放下筷子。

“那她又是什麽來頭,連名字都不肯說。”陳勇華不好忽悠,在林佑今猶豫說出自己姓名的那刻就覺察出不對。

“好了華叔,你別再問了,她不會待很久,大概用不了幾天就會被家人帶回去,我只想趁她還在的時候陪她四處逛逛。”

陳勇華嘆了口氣,重重拍一拍他的肩,沒說什麽就走了。

/

為了節省時間,林耀生派了私人飛機前往西貢。

雖然在申請航線交涉時頗費口舌,但好歹齊三最終還是用最短的時間申請完並辦妥了。

艙門關閉,遮光板打開,飛機起飛。

齊三跑去駕駛艙,秦聿則單獨坐在一側,另一邊鐘永盛也跟來了。

自上次的事情之後他也像人間蒸發一般消失了幾天,但看過訂婚當日的報紙後他重又出現。當得知林佑今人在西貢或有危險,當即決定和他們一同前往。

“秦聿,你怎麽想的,居然陪著她胡鬧?!由著她任性妄為,還親自把她送到機場,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偉大?”鐘永盛了解完前情,終於找到機會興師問罪。

林佑今的動容與感激在鐘永盛面前一文不值,他絲毫不讚成秦聿的行為。

鐘永盛氣不過,心裏又著急:“我想你比她大五歲,為人處事自成一套,怎麽也如此不知分寸?你們這般胡鬧,丟的可不僅是林家的臉,你就一點都不為秦家著想?”

“訂婚缺席的事先放一邊,可你是阿今的未婚夫,居然讓她跟唐鶴予走了?你究竟是寬容大度還是縱容她我們先不論,但就目前的情形來看,早已有人拿阿今跟唐鶴予的關系做文章,你心裏難道沒數嗎?”

秦聿也沒想到唐鶴予會在,若他提前知道,肯定不會就這麽放林佑今走。只是如今不管怎麽解釋,聽起來都像是為自己開脫而找的理由。

他動了動嘴還是作罷,在找到林佑今之前,講再多都無用,不如先休養生息,到時候好有精力找人。

落地時分恰遇晨光熹微。

第一束光自天邊灑落,為雲邊鑲上一圈淺金。

“我叫德雄,負責接應三位,”德雄將他們帶上車,齊三和鐘永盛一輛,他和秦聿同乘。

等車子出發,他往後座遞來一張地圖,“我們大致發現了唐鶴予的去向。”

想直接找林佑今如同大海撈針,但把目標換到唐鶴予身上就容易許多。

唐秉榮既然敢把自己的兒子送到這來,自然是要依靠他在這邊的勢力。

而唐秉榮在越南的人脈,林耀生不敢說一清二楚,卻也是略知一二。通過對陳勇華的追蹤調查,就有了眉目。

“他們在駐紮區,我們進不去,但淩晨時分有車輛進出,我猜是接了人,林小姐很可能就在車上。”德雄一通分析頭頭是道,又指著地圖上說,“距離最近的落腳處在這裏,其餘圈出來的紅點都有人蹲守,一有發現就會通知我們。”

“那現在是去哪裏?”秦聿將地圖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在心中有了大致輪廓。

“先帶你們安頓下來,總不能漫無目的地去大街上找人。”德雄示意他少安毋躁,“只要他們不是閉門不出,今天就會有消息的。”

日升時的太陽同日落時的一樣迅速,眨眼就懸掛高處。

秦聿靠窗看著外面景色,街頭大量的混合式建築均是殖民者留下的痕跡。

遠處教堂的塔尖映入眼簾,巨大的聖母像矗立在前。

清晨往來的行人稀疏,汽車飛快駛過。

車輛行人交叉之間,有道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

林佑今穿了身白色無袖連體衣,頭上戴著法式草編帽,她沒有註意到擦身而過的那輛車,仍舊跟隨唐鶴予往教堂而去。

“停車!”秦聿突如其來的一聲讓德雄和司機都嚇了一跳。

一個急剎,也逼停了後面跟著的齊三的車。

秦聿沒有解釋,他開門下車,往方才林佑今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只是再看去,那道身影已遍尋不著。

如同朝露,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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