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第43章

李澤生知道兩邊都惹不起。

他也不想得罪任何一方, 只能悄悄從學校後門逃跑。

後門通往的是附近居民區。

但最近那條近道正在施工,路牌攔了一溜,任何人不準通行。

李澤生只好切換路線, 迂回到學校正大門。

到校門口附近的時候,他下意識環視周圍。

像做賊似的, 神經緊繃。

忽然, 遠處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夏殊,走那麽快幹嘛?”

李澤生驚恐回頭, 看見沈嶠慢悠悠朝他的方向走來。

李澤生頓時緊張起來。

卻發現沈嶠的目光並不是看向他,而是看向另一邊。

他順著視線望去,看見了前邊停住的夏殊。

天色已暗,道路兩旁亮起街燈。

隔著陰影和車輛, 李澤生陷在街燈光影裏, 與黑暗融為一體。

沈嶠和夏殊站得很近, 身後還站著程寒和秦銘, 四人在寒風中對峙著。

李澤生悄悄掏出手機。

趴在車輛後縮著腦袋, 點開拍攝功能, 錄制下了這一幕。

短短十多秒的視頻,打鬥很激烈, 場面混亂。

畫面中的人拍到模糊的身影,但還是能清楚認出究竟是誰。

李澤生猶豫幾秒, 還是狠下心點了發送鍵。

他發給的是沈嶠。

想起沈嶠威脅他的事,他決定也給他點顏色看看。

如果不能威脅到他, 至少能抓住他的把柄, 讓他不再那麽肆無忌憚。

不過他也知道,發完這個視頻, 沈嶠或許會更加憤怒。

於是他又悄悄轉發了一份給班主任陳歐。

告訴他,“老師,那人好像是夏殊。”

-

降溫後,天氣變得陰沈。

天上飄著冬日陰冷的雨絲,市區街道更冷清了。

周嫂一個人在客廳看電視。

屏幕上放著熟悉的婆媳劇,周嫂跟夏殊打了聲招呼外,也沒有多餘的話。

氣氛比以往更沈悶。

昨天,程鳴和謝媛荷回來得很晚。

兩人面色陰沈,身後跟著的程寒面無表情,看不出什麽情緒。

周嫂趕緊端上飯菜。

晚飯照常吃得豐盛,只是幾人匆忙吃完飯後,程寒罕見地進了房間,關上門。

謝媛荷則和程鳴在房間裏商量事情。

夏殊不知道他們聊了什麽。

只知道第二天,謝媛荷又陪著程寒去了一趟學校。

接車司機特意給謝媛荷遞上了咖啡。

夏殊記得,謝媛荷只有在見重要人物時,才會喝咖啡。

這已經成了她的小習慣。

程寒這兩天顯得異常沈默。

臉上也是前所未有的陰郁,不像之前那樣耀眼明亮,仿佛蒙上一層灰蒙蒙的灰。

連他的眼睛,也散發出冷淡的光輝。

兩人仿佛又恢覆了先前的狀態,除了打招呼外,沒有多餘的交流。

夏殊想給程寒發微信問問情況。

但想了想,還是沒敢多問。

夏殊凝視著那堵墻,看了很久。

墻上掛著裝飾相框,貼了藝術海報,角落裏擺放著書架和鞋櫃。

僅僅一墻之隔,卻仿若天塹。

她想起了沈嶠的話。

紛亂的思緒在腦海中游走而過,像波浪翻卷起海邊的貝殼,將海的聲音沖上岸。

海螺裏傳來遠方的汽笛聲,告訴她。

天亮了,夢該醒了。

夏殊在吃早點的時候,聽見隔壁傳來聲音。

謝媛荷的聲音顯得十分高昂,沈穩且嚴肅,甚至有些尖銳。

“畢業後就出國,沒得商量!”

程寒悶聲沒說話。

程鳴在勸,“好了,先讓他吃口飯吧。”

夏殊咀嚼著嘴裏的面條。

吃了一半,已經吃不下了,牛奶也只呡了一小口。

沒有胃口。

在謝媛荷訓斥結束前,她拎起書包去上學。

玄關的大門關上後,門裏的聲音都被隔絕在內,耳側只充斥著暴風雨來臨前的沈悶。

如同樓道昏暗的照明燈,令人頭暈目眩。

寒風吹拂著她的頭發。

夏殊站在高樓的窗外看了眼,看見霧色重重。

冬日潮濕悶冷。

-

踏進教室的那一刻。

夏殊察覺到比以往更多的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

所有的同學都盯著她看。

眼中泛起的驚訝與好奇,如同當時,她以轉校生的身份走進教室一樣。

這樣的眼神已經很久沒出現了。

夏殊察覺到不對勁。

可當她扭頭回望過去時,那些人又紛紛挪開視線。

裝作若無其事般,聊天的聊天,吃早餐的吃早餐,背書的背書。

教室的窗戶緊閉。

只有敞開的前門鉆進冷風,吹得夏殊打了個寒顫。

她刻意忽略到那些目光,安靜坐下來。

教室後排的那些調皮搗蛋的男生。

不知是誰,趁著還沒上早自習,大膽地將手機掏出來玩。

還開著外放,聲音嘈雜。

“夏殊,我喜歡你!”

一句嘹亮的聲音透過手機傳出來,熟悉的聲音回蕩在整個教室。

過於明目張膽。

前排坐著的李澤生漲紅了臉。

他根本不敢回頭。

後面有膽大的男生,特意高聲朝前排吆喝,“李澤生,原來你喜歡夏殊啊?”

李澤生拼命壓低腦袋,鏡框都快要貼到課桌上了。

只能看見他鮮紅的耳根。

還有人調侃,“夏殊,李澤生跟你表白了誒。”

夏殊沒有說話。

但旁邊已經有人借題發揮,“你倆還挺配的,學霸組合。”

“李澤生竟然表白夏殊,沒看出來啊,你倆該不會早談幾個月了吧?”

伴隨著竊竊私語和哄笑聲。

手機裏的聲音放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故意循環,聲音在整個教室裏回蕩。

本就寂靜的教室,開始沸騰。

夏殊則驚愕地瞪著背對著她的李澤生。

一股莫名的覆雜情緒湧上心頭,她沒有問他,只驚訝於他為什麽會這麽做。

-

早自習才剛響了鈴,陳歐已經面色陰沈地來到教室。

他輕輕敲了敲夏殊的課桌,“夏殊,你跟我來趟辦公室。”

去辦公室是件非常尋常的事。

夏殊每次去都心情平靜。

知道要麽被老師吩咐額外的任務,要麽是通知某些好消息,可以稱之為榮耀的事。

可這次,她卻緊張起來。

心跳在胸腔裏怦怦作響,震得她骨頭發麻。

緊張的汗水沁在額頭,手濕得要命。

走廊上的風很大。

呼嘯的狂風席卷著雨絲吹拂著夏殊的劉海,有一縷細發被風卷在唇邊。

夏殊撩開遮擋視線的頭發,手指微微顫抖。

走過一間又一間的教室。

室內的暖意順著敞開的前門撲騰在夏殊身上。

冷熱交織。

走廊盡頭的辦公室敞開著大門。

門牌上的印著金銅色的字,明亮的白熾燈打在地面上,水漬在反光。

夏殊在門邊停駐幾秒,敲了敲門,“老師好。”

陳歐又捧著他的保溫杯,坐在座位上喝水。

看見夏殊站在門邊,沖她點了點頭。

“進來。”

冬天來上早自習的老師並不多。

只有角落裏坐著兩位老師,一左一右,離陳歐的座位很遠。

兩位老師都低著頭,像在批改作業,辦公室裏也安靜得不像話。

夏殊緩緩來到陳歐身旁。

陳歐則拉開旁邊的椅子,朝她指了指,示意她坐下。

夏殊拘謹地坐下。

“知道我叫你來什麽事嗎?”

陳歐面色沈靜,比以往陰沈些,但也看不出什麽情緒。

夏殊忐忑地打量著他的神情,搖了搖頭。

陳歐擰著保溫杯,將蓋子重新蓋好。

重新將保溫杯放回桌上。

保溫杯在課桌上發出聲響,驚得夏殊回頭看了眼。

“夏殊啊。”

陳歐終於正色看向她,表情十分嚴肅,“我是不是說過高三不允許早戀的話?”

夏殊一楞,輕輕點頭。

“既然你知道,那這又是怎麽回事?”

陳歐打開手機,點開班群,將手機擺在桌上。

夏殊遲疑著拿過手機。

看見陳歐點開的頁面只有一條簡短的語音。

點開播放,李澤生的聲音如同夢魘般傳來,響徹整個辦公室。

“夏殊,我喜歡你!”

聲音太響,連角落裏的兩名女老師都忍不住擡頭。

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

夏殊慌忙關掉,將手機放回桌上。

還不用陳歐細問,她已經搖起頭,“老師,我不知道。”

“不知道?”陳歐明顯不信。

“夏殊啊,之前你逃課的事,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撒謊就是你不對了。”

夏殊身子一僵。

陳歐想起之前夏殊給她發的請假消息。

目光深沈起來,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你好好解釋一下,不要撒謊。”

陳歐擰開保溫杯,又喝了口水。

夏殊皺起眉頭,嚅了嚅唇。

她想說什麽,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說,腦子很亂。

“老師,我和李澤生只是同學,平時有時候他會向我請教問題,其餘時間都沒怎麽說過話。”

“我和他根本就沒有談戀愛。”

“我也不知道他表白這事,他可能是故意惡作劇,想鬧著玩玩……”

然而這些話在陳歐聽來,無疑是火上澆油。

直接讓陳歐嗤笑出聲,“那你的意思是,李澤生跟你表白,只是個惡作劇?”

夏殊只能遲疑著點頭。

陳歐冷哼一聲。

他打開手機,給她看了幾條微信消息。

是李澤生的家長發給他的。

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咄咄逼人,看得出來家長很氣憤。

“陳老師,你們班是不是有位叫夏殊的?”

“難怪我兒子最近學習成績下降得厲害,小小年紀就開始勾引人,也不害臊。”

“陳老師,能不能讓她家長管管啊,別再影響我兒子學習了。”

夏殊沒繼續往下看。

都是些謾罵的話,每一條都在指責她。

陳歐收回手機,翻看著成績單說,“李澤生最近的成績是有些下降。”

“以前數學還沒這麽差過,現在都突破最低分了。”

意有所指。

她只能搖頭,咬牙認真道,“老師,我真的沒有早戀,我和李澤生什麽都沒有。”

陳歐的耐心也逐漸消散。

他皺起眉頭,顯然有些不耐煩,“你是不是沒意識到早戀的嚴重性?”

夏殊一頓。

陳歐就板起臉,厲聲道,“早戀會帶壞學生,破壞班級學習氛圍,影響學習成績!我希望你端正自己的態度,學校是用來學習的地方,你們父母花錢是送你們來上學的,不是讓你們來這裏談戀愛的!”

“你捫心自問,這樣做對得起你們的父母嗎?”

“可是老師,我真不知道這事……”

“還在說謊!”

陳歐一拍課桌,震得保溫杯抖了抖。

“這周抽空把你家長叫來,我要跟他們談談!”

臉上的褶肉一抖,冷漠得不像平時和藹的他。

夏殊慌了,表情焦急,哀求道,“老師,求求你不要叫家長。”

夏殊急得紅了眼。

眼眶裏的淚珠飽滿,掛在眼瞼邊,懸懸欲落。

她聲音都有些哽咽,說,“老師,我們真的什麽都沒有!”

陳歐卻不顧她的辯解,開始斥責起來。

“我說過多少遍,不要早戀,不要早戀,你們就是不聽!”

“都高三的人了,還分不清輕重緩急嗎?”

“你們現在都還年輕,戀愛可以談,畢業後隨便你們談,談多少次我都不管。但我說過,高三期間不準談,是不是聽不懂我的話?”

陳歐顯然在氣頭上。

他一邊心痛自己最重視的學生,竟然違章早戀,還不知悔改。

一邊又對夏殊之前請假騙他的事失望至極。

夏殊聽著聽著,眼淚嘩啦啦流下來。

有種莫名的委屈,被冤枉的難受讓她更說不出話。

“老師,我真沒有……”

但她沒有證據,辯解無力。

陳歐擺了擺手,“你先回去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