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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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夏殊紅著眼回到教室。

班裏還在上早自習, 大家都在讀書背課文,鬧哄哄的很吵。

在看見夏殊進門後,教室裏有短暫的寂靜。

隨後重歸喧鬧。

有人偷偷看向她。

但夏殊只是抿著嘴, 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擋住眼睛, 把臉埋在課本裏。

李澤生始終坐直身板, 仿佛事不關己。

沒有人再放那段語音條。

也沒人再討論這件事,只有嗡嗡的讀書聲,提醒著眾人教室裏尷尬的氣氛。

窗外刮著風, 下起了暴雨。

冬日的暴雨來得急促而猛烈,伴隨著雷鳴聲,教室裏變得更沈悶。

暖融融的熱氣夾雜著不知名怪味,令人窒息。

李澤生也沒心思學習。

雖然兩眼一直盯著課本, 不時扶扶鏡框, 但鼻尖的汗珠暴露了他的緊張。

眼珠亂轉。

身後傳來細微的吸鼻子的聲音。

很小, 卻在他耳邊無限放大。

李澤生頓時有些慌張。

捏著課本的手指忍不住蜷縮起來, 心跳紊亂。

李澤生還是被叫去辦公室了。

陳歐喊他過去時, 李澤生低著頭, 跟在陳歐身後。

辦公室的老師都認識他,看見他來也不覺得意外, 只是陳歐嚴厲的批評聲,才讓那些熟悉他的老師表情浮現出驚訝。

李澤生紅著臉, 根本擡不起頭。

對待男生,陳歐更加不客氣, 語氣冷厲直接。

縱使李澤生想解釋, 但在陳歐兇狠的表情下,他也膽怯到不敢辯駁。

陳歐的聲音回蕩在整個辦公室。

李澤生的耳垂紅得滴血。

最後, 就聽見陳歐板著臉怒斥,“你們每人寫一份兩千字檢討書,明天交上來!”

李澤生默默點頭。

離開辦公室後,眼眶也不禁濕潤。

沈嶠來上課了。

手臂上綁著固定板,繃帶吊著脖子,有些狼狽。

眼角還殘留著青紫色的淤痕。

他像是老實了。

來學校後一直呆在教室裏,也沒到處溜達,只捧著手機看。

李澤生那條語音被傳得到處都是。

現在連學校大群裏都有人八卦。

兄弟拍了拍他的肩,“嶠哥,李澤生這小子挺精啊,你被栽了一道。”

說著給他看了一個短視頻。

視頻裏人影晃動,打鬥激烈,被廣泛流傳在各個群裏。

沈嶠看了,只是瞇起眼,嘴角泛起冷笑。

他早就看見了李澤生給他發的消息,輕蔑地哼了聲,“讓他放學後別走。”

-

陳歐最後還是聯系了家長。

早戀對他來說是最嚴重的過錯,尤其是在高三重要時期。

他極其痛恨這種行為。

只是夏殊的爸媽沒有留下聯系方式。

聽說在外地打工,不方便。

於是他只能聯系謝媛荷。

謝媛荷接到陳歐的電話,表情十分驚訝。

當她匆匆趕到學校辦公室後,聽著陳歐的敘述,眉頭緊皺。

謝媛荷表情嚴肅地點頭,“陳老師,我會好好跟夏殊說的。”

陳歐嘆著氣。

他也稍稍緩了緩情緒,說道,“夏殊學習成績保持得不錯,我不希望在高三這種關鍵時刻掉鏈子。她和李澤生的事,如果家長能管管最好,不然怕耽誤她考大學啊。”

謝媛荷默默點頭。

她覺得最近兩人都有些奇怪。

程寒打架,夏殊早戀。

哪個都不讓她省心。

放學後,謝媛荷特意開車來接夏殊回家。

夏殊將自行車搬進後備箱。

謝媛荷看見了,問她,“這是你新買的自行車嗎?”

粉嫩嶄新的自行車,與她之前二手市場淘的那輛相差極大。

夏殊一頓,輕輕點點頭。

謝媛荷關了車門,夏殊自覺地坐在了後座。

謝媛荷看著後視鏡裏的少女,眼眶微紅,臉頰邊的頭發被淚水打濕,濕漉漉地黏在皮膚上。

語氣不禁柔軟起來,“夏殊,你們班主任說的事,我都知道了。”

夏殊還是低著頭。

謝媛荷就說,“我知道年輕人,尤其是在高中時期,總會有那麽一點懵懂的感情。”

“我沒說這不好,只是作為高三的學生,可以把這些感情藏在心裏。”

“未來的路還很長,供你選擇的人也多,不急於一時。”

謝媛荷似乎想起了什麽。

她侃侃而談,“你媽和我從前也是同學。”

“我們還是要好的閨蜜,當初她長得漂亮,追她的人一堆。”

“最後你猜,她選了誰?”

夏殊沒說話。

謝媛荷就繼續道,“她選了她高中最喜歡的男生。”

“也就是你爸。”

夏殊身子一顫。

她緩緩擡起頭,在後視鏡中與謝媛荷的視線對上。

謝媛荷嘆氣道,“你媽選了高中時愛打籃球的那位男生,陽光帥氣,除了學習差點,沒什麽不好的。”

“你爸當年也很受歡迎,不僅我們班,整個學校都有許多女生暗戀他。”

“你媽和他在一起後,許多人都說般配。”

夏殊楞楞聽著。

腦海裏浮現出爸媽年輕時的合照。

兩人確實俊男靚女,外貌般配。

只是在她印象裏的爸爸,沈默寡言,面色永遠陰沈。

他嚴酷的表情,像是黑夜裏的冰山,沒有一絲溫暖,看向她的眼神也很淡漠。

他喜歡和一群狐朋狗友喝酒,偶爾會抽點煙。

胡子拉碴,眼球帶著血絲。

“而我呢,我高中也有暗戀的男生。”

“他不僅學習好,長相帥氣,而且人很好,體育課主動幫我系鞋帶。”

“小女生嘛,誰不喜歡這樣體貼溫柔的男生呢。”

“可是我並沒有表白,當時一直覺得可惜。直到很多年後,我找到了個更適合自己的人,才有了現在的家庭……”

謝媛荷止住嘴,見後視鏡裏的夏殊在發呆。

就微微放輕聲音,“夏殊啊,我相信你是懂事的孩子,能明白我說的話。”

夏殊自始至終都沒有解釋。

有李澤生那條語音在,她再怎麽辯解都很蒼白。

陳歐認定的事,謝媛荷自然也就不再多想。

車廂裏很溫暖。

窗外的雨水淋濕了車窗,雨刷器左右搖擺著。

謝媛荷的聲音穿透寒冬,侵入夏殊耳朵。

“我也是這麽教育程寒的。”

夏殊的身子抖了抖。

她重新低下頭去,兩只手攥緊了校服衣角,攥出一條條褶痕。

-

謝媛荷送夏殊回到家後,並沒有上樓。

公司裏有點事需要處理,夏殊就獨自一人先回去。

家裏靜悄悄的亮著燈。

沒看見周嫂,只看見程寒坐在餐桌上,用筷子夾著米飯,小口吃著。

聽見關門的聲音,他才回頭。

看見夏殊,程寒主動打招呼,“夏殊。”

“嗯。”夏殊點點頭。

她將還在滴水的雨傘放在玄關處的傘架上,換了鞋,慢悠悠走進來。

程寒靜靜坐著。

不知在想什麽,吃著飯的時候,不時用餘光掃視夏殊。

夏殊卻像是故意避開他的視線,微微低著頭。

等夏殊走近,坐在餐桌對面時。

程寒看見她微紅的眼眶,握著筷子的手一頓。

他柔聲問,“你沒事吧?”

情不自禁朝她伸出手。

指尖還沒觸碰到她的肌膚,就被夏殊躲開。

她咬著唇,搖頭,“沒什麽。”

不自覺低著頭,避開與他對視。

程寒懸在空中的手一僵。

尷尬的氣氛彌漫。

程寒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看了幾秒。

隨後,一張紙巾遞到她面前。

夏殊看著眼皮底下的白色紙巾,緩緩接過,小聲說了句,“謝謝。”

依然沒擡頭,態度顯得有些冷淡。

吃飯時,夏殊也沒說話。

她隨便扒了兩口飯,喝了口湯,跟程寒說了句,“我先去寫作業了。”

然後匆忙走進房間,關上門。

寂靜的房間裏。

夏殊沒有開燈,黑暗籠罩著全身,她抱緊被子小聲抽泣著。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難過。

也許是被老師無辜冤枉的委屈。

也許是被扼殺的悸動苗頭。

也許是令人討厭的流言蜚語……

但每條都恰巧湊在了一起。

夏殊忍不住抽著鼻子,聽見手機傳來叮咚叮咚的聲音。

是媽媽給她發來消息。

陳歐還是通知了家長。

也是從謝媛荷那輾轉拿到的聯系方式,把夏殊和李澤生的事說了。

葛雲巧怒不可遏。

她仿佛在夏殊身上看見自己的影子。

罵人的時候格外狠,斥責聲不絕於耳。

一條接一條的語音發過來。

夏殊沒聽,紛紛轉成了文字。

淚眼朦朧地看著那些冰冷的語句,心如刀割。

她很想解釋。

但她也很清楚,媽媽不會聽她辯解。

比起她無力的陳詞,老師的話明顯更可信,加上語音條的鐵證,她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夏殊沒有回覆。

葛雲巧本就疲於生活,積攢多日的壓力像是找到突破口,將氣全撒在了她身上。

連著發了十幾條語音後,葛雲巧放出狠話,“你要是考不上大學,以後就跟著我們打工,供你弟上學。”

葛雲巧肚子裏的孩子日漸成熟。

夏殊也知道,她離失寵不遠了。

後來也許是說累了,也許是氣撒得差不多了。

葛雲巧十分不滿地說,“過幾天我和你爸就回家了。”

“你要是不想學,可以不學,我們也能省下一筆學費。”

夏殊紅著眼眶,回覆了幾個字。

“我想學。”

葛雲巧沒再回消息。

晚上她還得上夜班,沒空再多管她。

雖然氣憤至極,但也無可奈何。

夏殊的耳邊終於清凈。

房間裏很悶,很安靜,窗外的雨聲嘩啦,將她嗚咽的聲音掩蓋。

不知過了多久。

晚上,她聽見門外響起敲門聲。

輕輕的,不響。

程寒的聲音穿過門板傳進來。

“夏殊,你睡了嗎?”

夏殊沒回答。

她抱緊了被子,將臉埋在枕頭裏。

枕邊已經一大片濕潤。

程寒站在門口,攥成拳頭的手懸在空中,停頓許久沒放下。

秦銘給他轉發了那個視頻。

又把李澤生那語音條的事告訴了程寒。

他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親眼看著夏殊被叫去辦公室,眼眶紅著回來。

秦銘給程寒發消息。

告訴他,“哥,你姐被叫去辦公室訓了一頓,說是和李澤生早戀。”

秦銘知道這是誤會。

但夏殊不是他們班的,他也管不著,只能幹著急。

“哥,你勸勸吧。”

程寒怒得想打人。

他能清楚得聽見房間裏傳來的啜泣聲。

輕輕的,沈悶的。

每一聲都像刀割在心上。

“夏殊,你有事可以跟我說。”

門外響起程寒的聲音,低沈卻帶著堅定的溫柔。

夏殊聽了,眼淚卻更加止不住地流。

程寒站在門邊。

他盯著鎖緊的門把手,修長的身子陷在陰影裏,表情模糊不清。

整個客廳安靜到死寂,只有墻上的時鐘在嘀嗒嘀嗒走動。

他的影子折疊在門上,沈重又晦暗。

他隱忍著。

攥緊的拳頭最終還是放下了。

“姐,我會陪著你。”

永遠。

他在心中小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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