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楚見星很想耍賴。

不幹了。擺爛了。這綜藝不拍也罷。下班吧。

然後他聽見路深年輕輕咳了一聲, 楚見星充滿希冀地望著路深年。

路深年平靜道：“那我們來順順劇本吧。”

“好吧。”楚見星垂頭嘟囔。

秦若望靠過來拍了拍他的肩，小聲和他咬耳朵：“別害羞嘛弟弟。”

“去。”楚見星輕推了他一把。害哪門子羞，他又沒害羞。

如楚見星所說, 這劇情過於俗套。楚見星記得自己正在播的《一個漫長的愛情故事》裏，就有這個橋段。雨中狂奔的劇情, 在路深年的多部電影裏出現過。劇本倒是好寫, 甚至沒什麽臺詞，就那麽幾個場景和動作, 路深年還是盡力梳理了一下, 楚見星都看出來了他有點在拖延時間。

哎。敬業啊, 真敬業。這劇情都能硬著頭皮按要求搞定，可不是該路深年當影帝呢。楚見星想。

節目組帶著他們轉移到古寨裏的學校，秦若望還特意搖來十幾個群演，配合他們演學生。這些群演大多數都是寨子裏的居民，其實只是來湊湊熱鬧。所以當楚見星看著許多四五十歲的叔叔阿姨, 穿上學生的校服，坐在他和路深年前後左右假裝他們的同學，他感覺這場面十分神奇。更神奇的是，節目組竟然真的準備了這麽多校服——故意的吧故意的吧！

人就算故意的，楚見星也拿人家沒轍。為了出效果還得盡力配合。

這次秦若望接了路深年的班, 美其名曰“讓路老師可以全情投入到劇情裏”，楚見星可門兒清, 這家夥就想享受一次戲耍他們的樂趣。畢竟這劇情有什麽好投入的，走走過場不就好了。

楚見星還在亂七八糟瞎想, 忽然聽見秦若望提著導演喇叭大喊：“3, 2，1, 開拍！”

楚見星連忙擺出低頭看書的樣子，演這些他還是手到擒來的。

只是他發現自己很緊張，眼神聚不上焦，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前攤開的書頁上寫了什麽。

而後燈突然滅了，群演們在秦若望的指示下歡呼雀躍，在整個教室裏來回跑動，一時間真有種回到校園的感覺。

身後的攝影機推近了，要拍楚見星和路深年在課桌下偷偷牽手的特寫鏡頭。

楚見星的手自然垂在身側，他沒動。

當演員嘛，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不就是演戲而已，假的，都是假的。楚見星這樣跟自己說了，但沒用。

因為身旁是路深年。

一瞬間，很多情緒，穿越了時空，間隔兩個無法互通的世界，卻於此刻在楚見星的腦海裏掀起宇宙星辰間最熾烈的風暴，令他無所適從。

在一切混亂裏，有溫熱的手指勾上了他的小指，最初只是輕輕的觸碰，卻未等分離又貼近了些。楚見星頭腦中的混沌仿佛停了一瞬，隨後變得更加無序而狂亂。

然後那溫熱的手忽然如下定決心一般，整個手掌覆了上來，攏住楚見星的五指。路深年並沒有用力，他像一個剛剛懂得愛為何物的少年人，愛慕裏滿是慎重與遲疑。可在身畔的喧囂裏，他握著他心愛之人的手，就那樣坐著，安靜地坐著，一個簡單的動作，透著獨有的堅定與執著。

“好！停！”秦若望提著喇叭喊停。

群演們還在吵鬧，秦若望也不去管，費力想擠過人群來找楚見星和路深年。他那張嘴完全不閑著，反正走路又不耽誤說話：“太絕了路老師！我從監視器裏看到了！您好會拍！一個牽手都能拍的這麽有張力！當然主要也是你和星星太搭了！連手都有體型差……啊不對，反正你們意會……哎哎哎，別別，阿姨們讓我過、過去一下……不是……哎哎哎別擠別擠……要摔了……”

秦若望他們在這個寨子裏拍了挺久的戲，這些群演們對他很是親切與熱情。加之剛才演得歡樂，此時群演們情緒上頭了，全都圍著秦若望喊“秦導演”去了，有的喊他能不能讓自己當明星，有的找他要合影簽名，還有人就是好奇想摸他，那手法那姿勢，倒挺像路邊遇到個小貓小狗招過來擼擼腦殼。

秦若望好說也有點身型，但被這麽多人沖擊的，實在難以突出重圍。加上他剛剛只顧說話，腳下根本沒怎麽看路，不知不覺間就把自己擠到了根本沒什麽立足點的地方，眼看著就要直挺挺一頭栽倒了。

楚見星順勢松開路深年的手，站起來去把秦若望扶了起來，重重在他背上一拍：“大導兒，不逢年不過節的，受不起您這禮。再說咱就開機的時候拜神，您這都拍完一個鏡頭了，補拜也來不及了啊！”

“切。”秦若望推開他，作勢要給路深年拜，“我拜路神，誰拜你啊！”

“別。”路深年卡著時機起身，晃開了，“我暫時不想上天上去。”

“路神也嫌棄我，嗚嗚，我的導演夢還沒開始就要碎了……”秦若望努力給自己加戲。

楚見星推了他一把：“差不多得了啊，你先把你戲演明白再說……”

他和秦若望在這邊笑鬧，餘光裏卻一直關註著漸漸走近的路深年。剛剛的一切宛如一場幻夢，而路深年就是那個造夢者，也是其中唯一的真實。可此刻，或許因為餘光的視線總有些分散，楚見星感覺一陣幻惑。

這個路深年，會不會只是他幻想中的樣子？或許只是路深年的演技太好，才讓他誤以為真。

路深年走到了楚見星的身邊，他好像有什麽話想說，只是還沒開口，秦若望大聲向群演們招呼道：“大家準備啊，轉場了！”

楚見星松了口氣，卻又感覺自己的這口氣像是嘆息。

下一幕設定裏是宿舍沒電後，舍管允許暫時去操場上玩一玩。然而古寨不大，學校裏並沒有學生宿舍，為了省時間，這段劇情被路深年安排成舍管廣播通知就一筆帶過了。

秦若望美滋滋地領了舍管的差，好好過了把在學校裏沒過過的廣播員的癮，隨後領著所有人轉場去了操場。

一間小小的教室，秦導兒的管理能力已經無限趨近於零了，挺大一操場，秦若望直接放棄了，宣布讓大家穿著校服在操場上隨便溜達，他們離開之前別走就行，隨後就不管群演們了，一心一意給楚見星和路深年“講戲”。

“一會兒你倆先繞著操場走，走到啥時候我也不知道，具體要看我們道具組的灑水機啥時候能安排到位。反正一感覺雨點子落下來，你倆就往操場外面跑，跑到教學樓一樓，找間空教室，然後……嘿嘿嘿……”秦若望邊說還邊配上了揮舞的動作，就差把兩個人直接提起來跑一遍。

楚見星很嫌棄地揮了揮手：“知道了知道了。”

他要裝作身經百戰的樣子，這種戲，他偶像劇大戶最拿手了。

但他緊張。他簡直擔心自己真跑動起來時會來個平地摔。

楚見星此時如墜雲間，他完全不知道秦若望什麽時候喊的開始，只是身體仿佛有了自己的本能，很輕松進入了劇情，跟著路深年在操場上走著。這段劇情裏他有臺詞，說的也很順，只仿佛是另一個人說出來的，楚見星自己的意識還在一片混沌裏沈淪。

然後他感覺臉頰上有什麽液體滴落。楚見星還傻傻地去摸了摸，擡頭看了看，密集的水滴就要砸下來，路深年一把拽住他的手，拉著他狂奔。

也不知道要奔向那裏，舉目四處皆是黑暗，辨不清方向，楚見星只看得見一臂之遠的路深年。

這一次他握楚見星的手握得很緊，仿佛很害怕失去他。

灑水機的雨量被調的有點大，楚見星也顧不上想是不是節目組故意的。他跟著路深年跑進一間空教室，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頭發已經濕透了，臉上也沾了些水滴。

路深年松開了緊握著他的手，回過身來看著被打濕的楚見星。他的眼睛好亮，讓楚見星想到自己渴望已久卻怎麽也沒看到過的星光。

路深年慢慢走近楚見星。他用衣袖輕輕沾了沾楚見星臉上的水，他的指尖掠過楚見星打濕的發絲。然後，他的手指落了下來，滑過楚見星的臉龐。

楚見星後知後覺感到有點癢。

那只手落了下去，像是要自然垂到路深年身側，卻忽然擡起來，摟住楚見星的腰。

楚見星怔怔地隨著路深年的逼近而後退，他感覺自己的肩抵到了墻上。路深年的另一只手擡了起來，抵在墻上，他把自己變成一個牢籠，困住了楚見星。

這一瞬間楚見星卻沒有了緊張感。這一瞬間他仿佛什麽感覺也沒有了。路深年就在他面前，咫尺，他們的呼吸糾纏在一處，在這個降溫很快又被冷水沖刷得更加涼的夜晚，他們熾熱得仿佛與這個世界隔絕開。

很多個鏡頭對準他們，秦若望在窗外捂著嘴無聲的尖叫。很多跟拍的工作人員皆是如此。

楚見星恍然，該借位了吧。

路深年的手又擡了起來，這次放在了楚見星的後腦，用手臂擋住了他的臉。

他壓了過來，唇就停在楚見星的唇畔。

楚見星眼睛不自覺睜大了，他又恍恍惚惚在想，或許應該閉上眼睛。可路深年的眼睛此時是那麽美，如他肖想已久的星空，而其中卻只映著楚見星。

他感覺路深年的鼻尖輕輕蹭了蹭自己的鼻尖，唇終究只是停在了吻上來的最後一分距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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