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窗外如同真的下了一場大雨。只下給路深年和楚見星的雨, 其他人都被隔絕在這一片雨所包圍的時空之外。

只有無形的風吹了進來，掀起窗簾，擋住兩人相擁的身影。

路深年扶著楚見星的手動了動。他的手指攏過男孩打濕的發, 很輕柔的動作，卻帶著一種無言的占有欲。

或許因為他看著楚見星的眼睛裏忽然寫滿了貪得。

他垂下眼瞼, 把情緒藏了起來, 收回手，退開兩步。

窗外秦若望像是看呆了, 楞了好半天才醒過神喊停。

他想說話, 但話癆在這個時候也仿佛不好意思在多說什麽。於是收工來得倒是那麽迅速, 小徐宣布今天的“隨機劇本”正式殺青。

楚見星看上去很平靜，秦若望找過去的時候，也不好意思和這個剛剛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擁吻的弟弟開什麽玩笑，抓了抓頭發，半天才擠出來一句：“星星你們什麽時候走啊？”

“啊？”楚見星一楞, 仿佛反應了半天才理解秦若望的話，慢了好幾拍回答，“嗯，明天中午的航班。”

“哦。”秦若望沒話找話，“我再拍個四五天也就殺青了, 從葉導組裏出來後，感覺別的組都特別輕松……”

“是啊……”楚見星打了個呵欠。秦若望瞥見他眼睛時不時閉上一下, 覺得他是真的困了，難得保持了安靜。

楚見星不是困。他一直在半夢半醒。秦若望走在他身邊, 他的意識提醒自己要記得保持正常的模樣和秦若望搭話, 可他渾身所有的感覺，都還落在離他身後半米處、慢慢走來的路深年身上。

剛剛是真的吻到了嗎？好像沒有。可又好像他們擁吻了一個世紀那麽長。

楚見星感覺自己的心臟如同一尾魚, 被路深年眼底的□□和渴望釣了起來。他有種窒息感，卻又體會到了那種最極致處才有的隱秘快樂。

很危險。很危險！他聽得到自己的理智在尖叫。不要走上老路，不要被蠱惑。你應該懂的，你是用生命走過錯誤道路的人。

可那個路深年，是真實的吧。楚見星克制不住在想。至少那個瞬間，他有，他應該有那麽一刻是真的動心了吧？

楚見星感覺自己就像童年時走進那座重巒疊嶂的深山，進退不得，筋疲力盡，可在看到一眼奇景時，又被震撼支配著，無法抑制地顫栗。

這種封閉而詭異的情緒在他們走到操場時被打破了。楚見星聽到了熟悉的歌聲，節目組請來了野夏樂隊，在學校的操場上開了個小型live。楚見星知道他們會來祁嶺，卻沒想到節目組還專門做了精心的準備，倒是感動了。

一直跟在他身後的路深年，此時也像是被打破了什麽結界，終於走到楚見星身邊。

他們並肩聽完了野夏的幾首曲子，順利結束了一整天的錄制。

回酒店的路上，楚見星忽然發現，這群山環繞的古寨裏，也有不錯的星光。只是太晚了，他體力和情緒都被透支到極限，此刻只想返回酒店睡覺。

還會有機會再一起去看星空。楚見星忽然這樣想著。

因為他們兩人是明面上的合法婚姻關系，節目組自然只給他們定了一間房。好在是標間，總算也沒讓楚見星在困到頭疼時還要再頭疼該怎麽睡。

路深年看出他很困，讓他先去洗澡，楚見星也沒客氣，用最快的速度沖洗了一遍就準備出浴室。

本來他已經漸漸有些麻痹，像此時出門就回床上睡覺的狀態，他一般都懶得好好穿戴整齊了。但腦海裏又在播放路深年的那個眼神，楚見星感覺自己的腿忍不住顫了一下。他連忙認真把衣服穿好，這才扭扭捏捏出門。

出去後楚見星看著路深年背對著浴室方向，坐在窗戶邊看著手機，他又覺得自己真是無聊，想太多了。

路深年演技就是好啊，真聽真看真感受，所以帶進了戲裏，一個眼神就讓跟他搭戲的楚見星徹底入戲了。這是水平。不是讓他瞎想的。

楚見星反思了一下，蔫蔫地又把穿好的衣服脫個差不多，鉆進被子裏咕囔了一句“晚安”。

等了半晌，他才聽到路深年的一句“晚安”。

楚見星沈沈睡了去。

他不知道，路深年拿著手機盯著屏幕許久，卻連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他眼前都是楚見星。

楚見星被他勾住手指時，耳尖泛起的紅。

楚見星在操場上散步時，望向他的眼神裏，寫著幹凈的依賴。

楚見星被他拉著在雨中狂奔，整個世界好像落在了他們緊緊相握的手中。

楚見星望著他靠近，楚見星望著他貼上自己的唇。

那個男孩是懵懂的，卻像宇宙一般，蘊藏著無限的能量。

路深年知道自己早就被他牢牢地吸引住了，他掙脫不得，可再貼近一些，會被撕個粉碎。

那就粉碎吧。至少在最後一刻，他可以擁有。

路深年在浴室裏沖著冷水，這個深秋的夜實在有些燥熱。空氣裏好像都是楚見星的味道，路深年發現楚見星已經占據了他的一切。

他仿佛一夜無眠，夢中都是楚見星那雙清澈懵懂的眼，直勾勾看著他。路深年欺身壓在男孩身上，可他恍然間感覺自己是虔誠地匍匐在神明腳下的信徒，他只想獻上自己的一切。然他對神明滿是非分之想，渴求著占有。

醒來後路深年不敢看一旁的楚見星，可又不由自主地看了過去。

男孩不知做了什麽夢，笑得很甜。路深年有些羞愧，卻更多是隱秘的難以啟齒的興奮。他害怕被楚見星知道自己在夢中對他做的一切，卻又那麽渴望那個夢落到現實裏。

他難得沒有早起，用被子蒙上腦袋，紓解夢中餘波帶來的震顫。

楚見星在這晚做了個很神奇的夢，夢裏他羅列了離婚前要做的一百件事，列的那麽仔細認真，仿佛是清醒著在現實中如此一般。

其中很多項已經完成了，比如“繼續騎自己的摩托”、“和葉導拍戲”、“好好推進自己的事業”等等等，還有一些正在進行時，例如“約野夏樂隊去吃火鍋”，這個就要等到他們都忙完這陣再做考慮了。

而最後一項，夢裏的楚見星很認真地寫了下來：和路深年一起認認真真看一次星星。

他醒來時，天光大亮。

楚見星休息的很好，但他還是閉著眼睛，清醒地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夢境。很美好的夢。

他摸出手機看時間，卻發現微信幾乎炸了。

楚見星連忙點進去，發現自己通訊錄裏跟娛樂圈沾邊的群都在討論一件事：今天熱搜爆了的那個吸食違禁品的男藝人。

楚見星立刻明白過來，是上一世《年三十》原定的男主角，終於還是爆雷了。他算了算時間，比他印象中還要早上很多。

這方面齊曦的消息一向靈通，楚見星看她在《年三十》的“我愛我鐘家”群裏說得比小說故事還跌宕起伏。據齊曦現在組裏女三的化妝師的制片朋友的朋友說，這個男藝人仗著有資本撐腰，加上沒能拿下《年三十》男主，急需找回面子，於是動用了更臟的手段，搶走了某流量小生的資源。這小生能量卻也不一般，他的粉絲中藏龍臥虎，其中就有人發現了那男藝人吸食違禁品，並摸清了他們一整個小團體的規律，在某次他們聚會時舉報，把那個男藝人連帶他的經紀人和同公司的另外幾個藝人全部一網打盡。

此時官方都已經通報了，這男藝人已是板上釘釘的劣跡藝人，再難翻身。

楚見星看完這一大串的八卦時，已經在和路深年一起吃早餐了。只不過從兩人起床，到兩人洗漱完畢，再到兩人來到餐廳取餐，這整個過程中都沒有任何對話。

路深年得到消息只會比楚見星更快、更全面、更準確。他與那個男藝人並沒有過直接接觸，卻因為在和宸鋒文娛的博弈中，直接打擊到了他的利益，之後被對方暗中搞過多次小動作。只不過路深年身正不怕影子斜，自不畏懼這些不入流的手段，更何況論能力、論資本、論地位，圈裏比得過路深年的本也不多，宸鋒在各方面都很難與路深年叫板，何況其羽翼下的一個還沒站穩腳跟的小藝人。

路深年自己倒沒有再把這個人放進視線裏，但顧衛不一樣。顧衛不能說錙銖必較吧，但絕對睚眥必報。他的手腕拿來整治這種小人，都說得上是殺雞用了牛刀。只不過這些年來路深年廣結善緣，顧衛跟著修身養性多年，許久沒遇到這種不長眼往槍口上撞的，一時無聊陪著玩了兩遭。路深年對這些事也心知肚明，又知道顧衛一向有輕重，並沒有過問過。

不過，玩兩把的對手太不經玩，還沒怎麽認真應對呢，對方就把自己給送掉了，這點讓顧衛很不爽，故而一大早就跟路深年詳詳細細吐槽來著。

路深年覺得有點好笑，不過這事倒是能分分他的神，他難得有了聽八卦的興致。了解清楚前後，路深年想到這事多少與楚見星有關，雖然楚見星應該完全不知道其中具體發生過什麽，但路深年認為有必要知會一聲。

他註意到楚見星也在一直看手機，今天沒有旁的大事，想必也是在看這事。他試探著問：“熱搜第一的事？”

“嗯。”楚見星點點頭，“沒想到啊。”

“你跟他有接觸？”路深年挑眉。如果沒有接觸，這圈子裏什麽事都可能發生，楚見星應該不至於說上一句“沒想到”。

楚見星搖搖頭：“沒有。只是沒想到這麽早就……呃……沒什麽。”

路深年沈默地吃了兩口早餐，忽然問：“你好像完全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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