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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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一晃眼, 時間來到五月底。

這個季節恰好是春末,也是新京市全年氣候最舒服的一段時間,不濕冷也不悶熱, 空氣中的氣溫濕度恰到好處。

但林鹿身體並沒有多少好轉,這段期間林鹿心律突然失衡了三四次, 還有一次讓他從夢中驚醒。

做的夢也都是那些零散卻冗長的噩夢,反覆驚醒再次睡過去他每次都睡眠時長不超過一個小時,醒過來總是後背一身冷汗。

這滋味並不好受, 尤其是眼睛剛一睜開,眩暈就像波濤一樣席卷而來,腦海裏也像是有一把錘子在敲打, 鈍鈍地發疼。

一整天都沒什麽精氣神。

這天他睡了個午覺起來, 起床照了眼鏡子,五官還是那樣, 只是眼角眉梢懨懨的病氣卻藏都藏不住, 臉頰白得像是落了一層霜,嘴唇也沒有絲毫血色。

林鹿自己都看不過眼,用熱毛巾敷了下臉, 把臉蛋蒸得紅潤了一些, 至少看上去多了點氣色才下樓。

盛危應該是去公司了,管家坐在沙發看電視, 揚聲器開著,女主對著鏡頭哭得梨花帶雨。

“哎呦餵, 怎麽就車禍失憶了呢…”

看到畫面裏大雨滂沱, 男女主大吵一架, 男主一氣之下開車離開, 結果在拐彎的時候發生了碰撞車禍, 在醫院醒來失去了記憶,管家急得連連拍大腿。

林鹿在沙發落座,笑著問:“您怎麽現在也迷上了電視劇?”

許姨閑著沒事的時候就喜歡一邊打毛衣,一邊在電視上尋摸一些新的電視劇,管家是跟著看了兩集,被吊了胃口就也接著往下看了。

管家:“劇情還是挺有意思的就是太抓心了。”

林鹿還挺喜歡看電影或者是電視劇的,但他只喜歡看拍攝畫面唯美,色調考究的感情文藝片。

然而現在他無事一身輕,便也跟著看了兩集打發時間,隨口和管家談論了兩句劇情內容。

他看著實在沒什麽代入感,一是演員演技有限,二是幾個主演他在娛樂圈的酒會上面見過幾次,因為是現實當中熟悉的人,所以在電視劇裏露臉就很難代入了。

正閑聊著,林鹿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眼屏幕上的號碼,走到前庭。

林鹿曲起指骨,揉了揉太陽穴,接起電話:“你好。”

療養院每個月月底固定有一天打電話過來匯報情況。

主治醫生的聲音從那頭傳來:“林總,好久沒聽到您的聲音了。”

“我媽媽身體怎麽樣?”林鹿問。

主治醫生:“歐女士的狀況穩定,定時用餐,發脾氣的次數也沒以前多了,看上去狀態還是在好轉,偶爾會有短暫的時間頭腦是清醒的。”

林鹿聽了卻沒有多少喜悅之色,他仰起頭,安靜地透過綠葉的縫隙看著頭頂的天空。

主治醫生說的話和上輩子他聽到的一模一樣,但幾個月後,歐雲蕓就病逝了。

他們家罕見遺傳病的病例本來就稀少。

從他外公那一輩開始就特地創立療養院,在裏面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精力,可以說是對病癥最了解的就是林氏療養院。

他不是學醫的,對此一竅不通,能做只有花錢投入研究。

但根治的方法依舊沒能找到。

比如遺傳病的特征就是體弱多病,還有伴隨心臟病的並發癥,但是就算是換心手術也不能治愈。

在疾病面前,就算是他也無能為力。

主治醫生問:“您要歐女士通個話嗎?”

林鹿微頓,疲倦地捏了捏鼻尖:“…算了。”

歐雲蕓現在已經認不得他了,就算通了電話,也不知道這頭是他的孩子。

主治醫生深嘆:“您也要盡快過來覆查呀。”

“林總,現在雖然沒有根治的方法,但是憑借藥物還是能緩和癥狀的,”主治醫生勸道:“您上次檢查已經確診了,就不應該放任自流,至少住院對病情調理還是很有幫助的。”

林鹿也知道主治醫生是為他好,但他早就打定了主意,所以輕飄飄把這個話題帶了過去,又和主治醫生聊了兩句,便掛斷了電話。

回到客廳,林鹿蔫巴巴往沙發上一躺,他懷揣著心事,就更沒註意電視上演了什麽。

他這些天原本就沒睡好,靠在沙發上更覺得昏昏沈沈,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管家悄無聲息地調低了音量,不想打擾林鹿休息。

盛危回到家,面對的就是悄無聲息的客廳。

他一眼就看見林鹿躺在沙發上睡著了,眉眼倦色深重,臉頰蒼白,身上蓋了一條柔軟的薄毯,搭在毯上的手指格外削瘦。

見林鹿這副蔫蔫的模樣倒讓他想起林鹿初來的那一晚,林鹿就這麽蜷縮在他的被子裏,他把人叫醒,卻被林鹿氣了個夠嗆。

盛危用眼神詢問管家怎麽回事。

管家壓低聲音:“這幾天林先生經常走神,好像有心事,睡眠質量不太好,氣色看著有點不足,現在才好不容易睡著了。”

盛危:……

他也是頭一次聽說因為有心事睡不好覺,還把自己折騰病的。

玻璃精就是麻煩。

而且林鹿能有什麽心事?

盛危環起手臂,聲音很沈:“他的心事你知道?”

“我也不清楚,”管家思索片刻,說:“不過也能猜出來,應該是缺少陪伴吧,畢竟先生這段時間太忙了,別墅裏又空空蕩蕩,林先生難免寂寞…”

盛危不太信管家的話。

“空空蕩蕩?”盛危說:“不是還有你們陪著嗎?”

管家詫異:“我們怎麽能和先生比呢?”

盛危莫名覺得這話有點順耳。

他餘光掃了眼沙發上的那一團,若有所思。

·

與此同時,興城某高端會所。

包間內燈光昏暗烏煙瘴氣,桌面上歪七扭八擺滿酒瓶,一群人圍著沙發吞雲吐霧。

會所位於市中心頂層,透過玻璃窗能俯瞰城市夜景,酒杯裏盛著與裝潢相匹配的高端紅酒,周圍還有許多人以他為中心不停地吹捧。

林軒澈享受其間,內心卻仍覺得不盡如人意。

“林哥怎麽不喝啊?是不是對這個地方不滿意?”他身邊坐著的刺猬頭青年打扮得非常時髦,一身潮牌。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林哥是不是不能喝酒?我特意點的低度數的。”

“我敬林哥一杯。”

林軒澈被他們這麽一打岔,這才回過神來,咳了一聲:“我剛才在想事情。”

“也是哈,”有人瞅準機會奉承道:“林哥和咱們這些游手好閑的人怎麽能一樣呢,肯定心裏時時刻刻都在盤算著事業呢。”

見林軒澈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煙,刺猬頭攏著火機主動幫他點上。

“林哥在琢磨什麽?與其一個人悶頭琢磨,倒不如和我們說說,我們也幫著出出主意?”

旁邊立即有人接話:“這事你都不知道?林哥肯定是為平波那事煩神呢。”

平波會所在興城影響力頗廣,林海波剛剛停靈下葬,平靜的海面瞬間掀起了波瀾,股權之爭頃刻之間浮出水面,尤其是林海波的遺囑,驚掉了一堆人的下巴。

眾人都以為他會把股份遺產留給陪在他身邊的女人虞慧毓,沒想到居然統統留給了弟弟林海筠。

虞慧毓在興城也是個人物,林海筠空有股權未必能鬥得過她,然而更令眾人沒想到的是,以林軒澈為代表的林氏也趁機摻和一腳,想來收回平波掌控權。

平波會所這些天氣氛緊張硝煙彌漫,火藥味一觸即發。

這也興城上流社會是眾所周知的事。

林軒澈上次被騙上當,丟了個大醜,這一回行動謹慎,特意花錢派人去調查整理平波股東背後的關聯,光是查這些背景就花了大把的時間和金錢,但得到的結果卻並不盡如人意。

刺猾頭是當地一家企業的富二代,對平波還算比較了解,他點上一支煙:“平波不是上市公司,股權集中在內部股東手裏,我聽說是一部分是支持虞慧毓,和她有利益牽扯的人,不可能把股份轉賣出去,剩下的都是些頑固派,守著那點股份準備養老,說服他們,除非把嘴皮子磨爛。”

“我也聽說林海筠游說了幾個股東,都沒成功。”

“做生意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其他人紛紛感慨。

這也是林軒澈這些天愁心的事,他擡高價格,以幾乎雙倍的價格才勉強收購了2%的股份,加上林海天的一共也才13%。

“不過我聽說虞慧毓那個女人前兩天被解雇了?”

“是啊我也聽說了,股東裏還有人在鬧呢,最近好像消停點了。”

刺猾頭說著,開了瓶新酒,給林軒澈滿上:“這對林哥來說不是件好事嗎?”

林軒澈晃著酒杯:“是唯一一件好事。”

要說這件事也是虞慧毓先和他們發難的,林海筠和他起初都想拉攏虞慧毓,但虞慧毓死活不肯交出控制權,只能他和林海筠先聯手把虞慧毓通過董事會踢出平波。

“都說萬事開頭難,林哥已經把那個麻煩的女人整走了,後面事情肯定也會順順利利!”刺猾頭笑說。

這番話聽得林軒澈心情舒坦。

這是他在新京市體會不到的暢快。

新京市那幫子人拜高踩低的,張口閉口都是林鹿,之前他一時不慎被騙的事情,鬧得流言蜚語傳遍了整個圈子,就連不學無術的都在背後鉚足了勁嘲諷他。

剛到興城,興城這圈的富二代不知從哪兒探聽到了消息,主動邀約他出門小聚。

林軒澈原本就是想走個過場,真正到來了,沒想到感覺居然還不錯。

林軒澈喝了口酒,忽然感覺褲子口袋裏手機震動,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是秘書打來的。

他隨手接起,聽見那頭秘書匯報的話,他表情一頓,臉上浮現出驚喜,騰地一下站起來:

“什麽!?找到第三股權的股東了?”

還真應了刺猬頭那句話。

萬事開頭難,過了那道坎,後面的事就會順順利利。

·

翌日。

林鹿穿著十分寬松的休閑服,抱著水果碗坐在沙發上看電腦。

他有段時間沒剪頭發了,過長的發稍總是紮到後頸,弄得脖子後面癢癢的,所以弄了根皮筋紮了個小揪。

盛危一下樓,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林鹿專心盯著電腦,不知道看什麽東西,柔軟的腮幫子微微嘟起,居然有點可愛。

林鹿聽見腳步聲,還以為是管家,頭也不擡:“管家伯伯,我倒點水。”

水杯“砰”一聲放在他手邊。

林鹿頭一擡,這才發現是盛危。

可是這個點,盛危不是應該在書房處理工作嗎?

盛危低頭看他:“就幾步路,還要勞動別人。”

林鹿盤著腿坐在沙發上,沒穿襪子,能清晰看到雪白的腳趾蜷縮著,之前留下的挫傷已經看不見了。

林鹿捧著水杯,眨眼:“盛哥是別人嗎?”

他喝了口水,發現水溫不冷不燙,正正好。

看來盛危看似粗糙的一個老爺們兒,居然也有心細的一面。

盛危懶得聽他貧嘴,本想直接擡步出門,腿擡到一半又放下了:“聽管家說你這幾天總是睡不好覺?”

林鹿猶豫:“沒有…就是偶爾…”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盛危問:“你能感受到是因為什麽契機嗎?”

“管家說經常看到你走神,有什麽心事嗎?說說。”

林鹿睡眠質量不好,盛危還特地咨詢了一下醫生,因為他是從小到大身體健壯,感冒發燒都屈指可數。

他實在是想象不到有人能因為有心事,所以睡不安穩,然後把自己折騰的病殃殃的。

真是個小祖宗。

聽了盛危的話,林鹿思索了幾秒,還真讓他想到了可能性。

他重生以來,便時常被一些冗長雜亂的夢境纏繞,斷斷續續醒過來,睡眠質量一向不怎麽好,盛危還把房子賣給林軒澈,所以導致他情緒不好。

他原本不是那麽小心眼的人,可能最近身體有惡化的趨勢,所以比較輕易情緒化。

但這些原由都不好說出口。

他喝了口溫水,皺皺鼻頭:“我也不太清楚,應該過段時間慢慢自己就好了。”

盛危散漫地‘嗯’了一聲,垂著頭打量他片刻,問:“難道真是寂寞缺愛?”

林鹿:?

“不對,”盛危看了眼他的身量,窩在沙發裏小小的一團,“應該是缺鈣才對。”

他不明白盛危這兩個結論是怎麽得出來的,還有說他缺鈣,明顯是在嘲諷他的個頭。

林鹿:“…我身高將近850。”

雖說比不上盛危,但也是及格線偏上了。

盛危輕嗤:“矮子。”

林鹿:“……”

過分了。

他仰頭瞪他,正想站起來反駁,但轉念一想,站起來更底氣不足,還是繼續坐著吧。

他從小樣樣和別人比都沒輸過,倒是頭一回底氣不足。

客廳陷入一片寂靜。

正在林鹿猶豫站不站起來的時候,錢特助打電話過來挽救了氣氛,盛危沒再耽擱,一邊接起電話,一邊往玄關走:“什麽事?”

“林軒澈先生聯系我們的代理人了,說是要買我們手頭的股份。”

錢特助之前雇傭了一個代理人出面收購平波股份,代理人身在國外,好處就是查不出代理人和盛危的關聯,林軒澈只會知道第三股東是個外國人。

盛危:“他出價多少?”

“比林海筠先生高兩個點。”

盛危:“讓代理人去協商,再翻一倍。”

錢特助遲疑:“價格會不會太高了。”

“他會出這個錢。”

錢特助微頓,他也知道林軒澈大概率會出這筆錢,而且還會非常樂意,因為他擔心如果自己不買,股份會落到林海筠手裏,錢特助欲言又止:“您確定現在要脫手把股份賣給林軒澈嗎?”

“為什麽不?”盛危說。

錢特助還是沒把話問出口。

這不是就是成全林軒澈嗎?

作者有話說:

鹿鹿:可惡,差點就吵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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