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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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轉眼到了林軒澈生日這天。

接連兩天大雨讓寬闊的天空被烏雲遮避, 風吹得呼啦呼啦作響,雨水在興城蔓延出許多水窪。

生日派對就在東郊象牙山的別墅裏舉行。

這是他回國要辦的第一個生日,按理來說是要大操大辦的, 把排場擺的越大越好,但由於他之前出了上當受騙的醜聞這檔子事,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低調一點,簡單辦個酒就罷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在象牙山宴請了興城上層圈裏許多好友。

大家帶著琳瑯滿目禮物抵達現場, 發現別墅裏被布置得富麗堂皇,一進門就有招待為他們引路,流水、噴泉、精致的裝飾還有昂貴的酒水看得人眼花繚亂。

派對客廳裏還擺放著一個九層的蛋糕塔, 從遠處看就像一個尖塔, 非常大氣壯觀,眾人紛紛在這裏合影留念。

這樣的排場和大手筆, 也讓赴宴的人安下心來。

林軒澈確實很受林海天重視。

今天林軒澈特意打理了頭發, 一身精致得體的西裝,胸前還佩戴著一張鮮艷的手巾,翹著腿坐在U型沙發上, 手裏捏著香檳, 有一搭沒一搭聽著周圍人吹捧。

“林哥今天認真打扮起來可真帥。”

“可不是,有幾個女服務生都看直了眼。”

“這就是底子好, 你們剛才沒見林董嗎?剛打了照面我都驚呆了,林董一點都看不出來年過五十, 瞧起來那麽年輕。”

林海天也到了, 但只稍微露了個臉, 就上樓到書房處理工作, 留下客廳裏一堆年輕人繼續歡鬧。

對於這些恭維, 林軒澈一笑而過。

從前看不上這些不學無術的富二代,但這些天真正相處下來,他居然覺得還挺放松的。

雖然不如和那些商業精英結交受益良多,但總歸是不必時時刻刻繃緊心弦,也不必想盡辦法去融入迎和那些人,主要是身心放松,這些人都捧著他,偶爾也能聽到一些小道消息。

刺猬頭這回照樣坐在他的旁邊,拇指“哢嚓哢嚓”把玩著打火機:“說真的,我都後悔沒帶我妹妹來了,林哥有女朋友嗎?”

林軒澈笑了笑:“我才回國沒多久,哪有工夫去認識女孩子?”

“也是哈,況且林哥現在不是正是上升期嗎,當然都是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上了。”

“但勞逸結合嘛,女朋友總是必不可少的。”

林軒澈心情不錯,和他們隨口就這個話題聊了兩句,無非是問他喜歡什麽樣的女孩,林軒澈還真沒什麽理想型,就隨便應付幾句話。

有人主動敬了杯酒問:“林哥,等這陣子忙完,你是不是還要回新京市?”

林軒澈喝了口酒:“當然。”

“哇,那林哥只是來這裏暫住,林董就給買了這麽大的別墅。”

“前山後湖的,真是大手筆。”

“可惜外面在下雨,等雨停了我們可得好好參觀一下。”

林氏是頂級豪門,這群富二代家裏雖然有錢,但也沒到這個地步,一時感嘆聲此起彼伏。

有人不知從哪裏摸出骰子,又將林軒澈面前的酒杯倒滿,呦喝說:“林哥上次都沒喝幾杯酒,今兒可得甩開腮幫子喝,咱們不醉不歸!”

林軒澈心情特別的好,也沒推脫,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氣氛頓時被炒熱了,眾人跟著起哄。

一頓東拉西扯談天說地,轉眼一輪行酒令下來了,一批酒大約二十幾紮很快就被喝空了。

有個老饕砸了砸嘴巴:“這酒啊,包裝後的酒和在原產地喝的酒那根本就是兩個概念。”

“尤其是紅酒,雖然擺的年份長,有那種沈澱的味道,但新鮮的紅酒喝起來,口感更鮮甜。”

其他人也是第一次聽說:“還有這種說法?”

有人忽然想起什麽:“對了,聽說這裏還有個酒莊?”

林軒澈不怎麽常喝酒,不勝酒力,臉頰已經微微發紅,他用指頭按了按太陽穴:“是有個酒莊。”

他招來接待人員引著感興趣的人過去參觀,和林軒澈不同,大多數在座的人經常混跡各大酒吧,酒量早就練出來了,一輪酒下來也不過是潤潤腸子,正是有勁頭的時候。

於是呼呼啦啦一撥人跟著接待人員到酒店去參觀,留下來的一批人繼續行酒令。

林軒澈來者不拒,喝酒的動作十分豪邁,刺猾頭察言觀色,半開玩笑道:“林哥好像心情不錯?”

有人接話:“過生日心情當然不錯。”

林軒澈擺了擺手,看似輕描淡寫:“和過生日沒關系,是我找到了平波第三股權的人,從他手裏買走了全部9%的股份。”

刺猾頭驚得站起來:“那林哥所持的股份加疊起來,現在不就是擁有股份最多的人嗎!?”

林軒澈故作淡定地點點頭。

眾人恍然大悟,難怪今天生日宴會排場這麽大,應該也是慶功宴。

聽著周圍人的奉承,林軒澈心裏卻遠沒有表面維持的淡定平靜。

隨著酒精在體內揮發作用,酒意上頭,他仿佛回到剛來興城那天,無意間聽見二叔林海筠和朋友打電話:“…是啊,不知道林鹿最近在忙什麽,都沒看到人,不過好在這次來興城的不是他,林海天要真是派林鹿過來,我估計也不會這麽折騰,直接把股權賣給他就完事了。”

“因為和林鹿對上是真沒什麽勝算,哈哈…”

說白了,還是不把他林軒澈放在眼裏。

林軒澈聽了那番話之後就憋了一口氣如今終於能暢快的舒出來。

現在林海筠肯定要後悔輕視他了吧。

再過幾天股東大會,林海筠會是怎樣一副嘴臉呢?

林軒澈笑著晃蕩著酒杯,仰頭一口悶了,胸口的煩躁和悶意都在這一刻化散。

酒過三巡,喝醉了的眾人開始暢所欲言。

有人噙著醉意問:“不過林哥,你過生日林董都來了,你弟怎麽沒到呢?”

林軒澈不想聽到林鹿的名字,隨口扯了個借口:“他有事在忙。”

眾人起哄:“至少打個電話問問嘛,萬一能抽出時間呢?”

林軒澈拗不過他們,要是拒絕得太強硬,又怕破壞他們在兄友弟恭的形象,何況他今天心情不錯,便給林鹿撥去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來。

那頭傳來輕柔動人的嗓音:“軒澈?”

在場眾人心中一動。

只覺得這嗓音就像把小刷子一樣,在他們心口不經意撓了一下,確實好聽。

林軒澈問:“你來參加我的生日宴嗎?”

“抱歉…”林鹿頓了頓,說:“我現在這裏走不開,你好好玩。”

林軒澈本來也沒真打算讓他來,敷衍說了兩句,就掛斷了電話。

酒意把大腦蒸得渾噩,林軒澈又喝了一杯加冰的酒,腦海裏清醒了幾秒。

他忽然想到,電話裏聽林鹿的聲音悶悶的。

好像是不舒服?

·

林鹿身體確實是不舒服。

他不記得昨晚的夢,只覺得零散又混沌,好像漂浮在水裏,身體像是浸了水的海綿,凝滯著,無處落腳,一早醒來恍如隔世,眼皮一睜開,便感覺天地都在旋轉。

他倉促地閉上眼睛緩了一會兒,再睜開,仍然沒多少好轉。

眩暈反覆刺激著他的感官,他不敢起床,只能就這麽躺著,中間可能又睡過去一段時間,再醒來便接到了林軒澈的電話。

他勉強接完這個電話,就感覺自己的癥狀更嚴重了,眩暈伴隨著反胃襲來。

他想喝點熱水緩一緩,便努力起身,趿拉著棉拖下樓,他不敢走樓梯,特意扶著墻去了電梯那裏。

經過盛危房間門口的時候,門開了。

盛危身上穿著家居服,一手拿著毛巾,擦拭頭發走出來。

他昨天晚上去鄰省談了個合同,今早才在新京市落地,暫時回別墅沖個澡,一會兒還要去公司。

林鹿沒想到這個時間點盛危還在家,心裏一點詫異,但很快註意力就回到了身體眩暈上。

盛危見他扶著墻腳步虛軟,肩膀還在微微發抖,大步走過來:“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林鹿每走一步就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全部的力氣都用在胳膊上,努力扶著墻,一分心便虛弱地重心前移,摔倒下來。

好在盛危眼疾手快伸手攬住他的腰,才沒摔地上。

林鹿額頭抵在盛危胸口,感覺就跟抵在堅硬的石頭上似的,眩暈帶來濃烈的失重感,讓他把大半的重量都撲在盛危懷裏。

他的手攥成拳頭,狠狠抵在胃部,這才沒因為撞擊的反作用力吐出來。

二樓的動靜驚動了管家,盛危餘光掃了眼管家:“去叫翟醫生。”

於是輕松打橫把林鹿抱起來。

林鹿被放回床上,緊緊攥住盛危的袖口:“…想喝水。”

“你先松手,我給你倒。”盛危瞥向他揪住不放的手指。

林鹿這才慢慢撒開手。

盛危到廚房接了杯熱水上樓,邊走邊給錢特助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今天暫時不去公司,有問題用郵件或短信聯絡,另外還有一些公司事宜的處理事項。

進到房間後他掛斷電話,將水杯放在床頭,問:“你還能坐起來嗎?”

林鹿穿著睡衣,眼皮緊緊閉著,蒼白透明的臉色很矚目,嗓音虛弱無力:“…你扶我一下。”

盛危用手臂攬住他的肩膀,盡量平緩的,慢慢將他的上半身扶起來。

林鹿渾身軟得沒有力氣,全靠盛危支撐他的身體,將水杯遞到他的唇邊。

“咳咳…”

一口溫水下肚,林鹿回來沒覺得有所好轉,反而覺得胃裏就像鞭炮堆被點炸了似的,越發翻江倒海。

盛危低頭看著他的臉,林鹿平時就柔柔弱弱的,現在臉白得像雪,嘴唇和身體也在微微發顫,簡直讓人懷疑風一吹,懷裏的身體就會瞬間支離破碎。

這時,管家領著翟醫生火速趕到了。

翟醫生二話不說開始做檢查,盛危在旁邊看著。

臥室裏氣氛很安靜。

過了幾分鐘,翟醫生摘掉手套,說:“可以排除脊椎引發的頸椎病,林先生體質虛弱,應該是這些天睡眠質量下滑,平時食欲不振,身體各項指標都開始紊亂,所以才引發的眩暈和反胃。”

緊張的氣氛略有緩和。

管家也在一旁說:“林先生最近看著就很疲倦。”

盛危想到管家昨天說林鹿有心事,或許是因為無人陪伴,所以這幾天才睡不好覺。

他當時沒怎麽放在心上,現在卻不得不正視這個可能。

“還是得調整睡眠狀況,提高睡眠質量,其實一兩天睡不好倒沒什麽,但是接連一周睡不好,就對身體狀況有很大影響了,正常人都會扛不住,更別說是林先生這樣的身體。”

翟醫生:“我先開點維他命,先掛些點滴看看。”

翟醫生手腳麻利地給林鹿掛上藥水,又叮囑了幾句才離開。

管家一邊道謝一邊把人送走。

林鹿臉埋在蓬松的枕頭裏,眉尖難受地蹙起,蔫頭耷腦的,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他一只手打著吊針,另一只手還用力抵在胃部。

盛危知道這是他為了抑制自己幹嘔所以才這樣做,但胃部受到壓迫,時間久了其實更不舒服。

他擡手,拉住林鹿的手腕,把林鹿拳頭挪開。

林鹿蹙緊眉心不樂意,還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但實在難受得無力反抗。

他身上的睡衣幾乎被冷汗浸透,手涼得像冰坨一樣,盛危的手掌握住他的手腕,火熱的體溫給他帶來的感覺十分舒適。

他慢慢松開攥緊的拳頭,摸索著牽住盛危的手掌。

寬大的手掌頓了頓,卻沒立即抽走。

林鹿如願以償地合上眼皮,他現在腦海裏渾渾噩噩,加上睡眠不怎麽充足,居然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等到再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

林鹿睜開眼睛,微偏過頭,床邊空無一人。

他以為盛危去公司了,到浴室裏沖了個澡,把被汗濕的睡衣換下來。

雖然不知道昨天是暈過去的還是睡過去的,但至少一覺到天亮,中間沒怎麽醒,也沒做什麽夢,今天醒過來沒有了昨天那種感官眩暈,只是手腳柔弱無力,胃裏空蕩得難受。

手機撥進來一通電話,是樓揚打來的,之前他在睡覺,沒接到。

林鹿點開樓揚發給他的語音,一邊往樓下挪動,電話被接通後,語音裏樓揚的聲音難得急促:“你看到有關山洪塌方的新聞報道了嗎?”

他起初還不明所以,直到挪動到客廳,在電視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照片。

屏幕播發的財經臺新聞,女主持充滿憂慮的聲音傳來:

“就在今晨,興城象牙山附近因空前暴雨造成山體滑坡,山泥傾瀉引發山洪,林氏集團董事長林海志先生為其子慶生,兩人皆被困,消防人員正在全力施救,現在讓我們來了解現場情況……”

林鹿瞬間哪哪都不難受了:?

作者有話說:

鹿鹿:人在家中躺,喜從天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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