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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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林鹿喘氣的頻率驀地停滯一瞬, 濺起細雪黏在臉頰,融化後依然冰涼,感受到涼意他才回過神來, 用滑雪仗挑開滑雪板的搭扣,立即從盛危身上爬起來。

但不知道是受了驚嚇, 還是體力透支。

林鹿剛撐起半邊身體,喘息急促,頭暈腦脹, 作為支點的滑雪杖從手裏脫落,又重新摔了回去,唇不巧又壓在盛危唇邊, 差點背過氣去。

如果不是他臉上戴了口罩, 他們的嘴唇肯定碰在一起。

盛危只感覺林鹿的口罩在嘴角磨蹭,脊椎骨緩慢爬升上來一股癢意, 林鹿全身的重量分明都壓在他身上, 但整個人卻輕得厲害。

他微側過頭,就看到林鹿耳垂蒼白透明,柔嫩的仿佛碰一下就會碎掉, 發梢被汗水浸濡, 不知是汗還是雪水攢在眼尾,暈濕了眼底薄紅的顏色。

盛危忽然感受到自己耳根莫名其妙開始發燙, 心臟就像裝了馬達一樣瘋狂跳動。

分明是在胸腔震動,卻仿佛起震得耳膜都發疼。

他來不及細想原因, 忍著罵人的沖動, 喘了口粗氣, 本想直接把人推開, 又怕傷到林鹿這個玻璃娃娃, 嗓音低沈喑啞:“還不起來?”

林鹿下巴搭在盛危肩膀,閉著眼喘氣:“我…咳咳…我沒力氣了。”

之前在雪道失控加速的時候,他為了控制速度,就已經把全身力氣都耗光了,現在手腳都在虛脫。

他是有心站起來,但實在使不上力氣。

“手給我。”盛危率先起身,撣了撣防雪服上的雪,隨後把手遞給林鹿,林鹿搭上他的手,被從雪地裏拽起來,只是小腿酸軟,用不上力氣,如果不是靠著盛危,連站都站不穩。盛危用手機給前臺打了個電話:“通知醫生來一趟酒店套房。”

林鹿坐在巖石上歇腳,想想剛才發生的事情,還覺得心有餘悸。

就算他早就已經經歷過一次了,但面對猝不及防的危險時,還是無法坦然面對。

盛危打完電話走回來,抓住林鹿的胳膊,把人拽起來:“你還能走嗎?還是想我背你?”

林鹿蔫巴巴的,整個人脫力無精打采,看不見剛才的興奮勁,他只想趕快回酒店休息,但又顧慮周圍游客太多,要盛危背著被人認出來,沒準會成為新一輪談資。

林鹿猶豫不決,伸頭往山腳下看了看,好在已經臨近傍晚,雪道氣溫逐漸下降,滯留在雪道的游客也沒一開始那麽多。

他瞥了一眼滑動的纜繩:“我們不能乘纜車嗎?”

“從這裏到乘纜車要走的路程,都夠你下山了。”盛危懶得再等他猶豫,不容拒絕地把人提起來,林鹿下意識把腿勾住盛危的腰,盛危輕松抓住他的小腿,把人背了起來。

林鹿甚至還沒明白怎麽回事,腿忽然就懸空了,趴在盛危背上。

盛危背著他,手裏提著兩人的雪具,走得又快又穩,林鹿又一次切身體會,感受到了他們的體力差距。

好在一路上沒碰到什麽熟人,其實也是林鹿多慮了,大家都穿著滑雪服,還帶著頭罩防雪鏡,臉被遮得幹幹凈凈,就算是熟人擦肩而過也不一定能認出來。

雪山上溫度低,涼風呼呼往臉上吹,林鹿拉高了圍巾,幾乎將整個臉都埋到溫暖的圍巾裏。

走了段距離,他才註意到盛危不知道什麽時候把手套摘了,估計是背他的那會。

他輕聲問:“你冷嗎?”

盛危心情煩躁,沒那麽好脾氣:“管好你自己。”

林鹿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盛危忽然感覺手上一暖,他低頭一看,林鹿把自己帶著手套的兩只手蓋在他的手背上。

其實盛危並沒覺得有多冷,反而現在兩人隔著一個手套,他手心燙得快要起火。

林鹿也很難明晰此刻自己是什麽心情,盛危分明和他的立場是對立的但他現在趴在盛危背上卻只覺得信賴踏實。

不知不覺的頭一點一點地往下蹭著盛危的肩膀,眼皮也逐漸粘在一起睜不開了。

回到酒店套房,室內暖氣彌漫,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鮮明對比。

盛危把林鹿在沙發上放下,林鹿就下意識蜷起身體,伸手撈了個抱枕抱在胸口。

盛危換了身衣服,從衣帽間出來時,林鹿還沒醒過來。

見過林鹿狡猾和使心計的樣子,唯有在睡著的時候才會如此乖順,就像皮毛雪白的狐貍下意識依偎著暖源,膚色雪白,耳尖鼻頭一點薄紅,嘴唇微微張開,發出輕微吐息。

盛危看著沙發上的人,抄著手在門口站了幾分鐘,直到醫生過來敲門。

林鹿迷迷糊糊醒過來,但他沒什麽力氣,只勉強睜開眼皮,由著醫生給他做檢查,防雪服一脫,林鹿體型頓時瘦了一大圈,剝開笨重的防雪服,露出單薄的身形。

寬松的休閑服套在身上都顯得有些空蕩,尤其是上身坐起來,鎖骨就凸顯得越發清冷薄削。

醫生檢查得很細致:“腰上有三四塊地方撞青了,應該是從坡上滑下來的時候磕到哪裏,但不算嚴重,多養養就好了,要是不放心可以再去醫院拍個片子。”

盛危點了點頭。

其實滑雪實在不算是一項安全的運動,就算穿著厚重的滑雪服,有些人摔一跤甚至會把肋骨摔斷,所以檢查是很必要的。

林鹿也乖巧配合,醫生讓伸胳膊就伸胳膊,讓擡腿就擡腿。

盛危在旁邊看著,視線沿著腰線落在纖長雪白沒有一絲贅餘的雙腿上,林鹿手很小,骨架也小,連腿也細得厲害,仿佛他只要一伸手就能輕易折斷。

“手腳也沒問題,”醫生說:“除了腳趾有輕微的挫傷,骨頭和韌帶都檢查過沒問題。”

林鹿道了聲謝,盛危把人送走:“好,辛苦你。”

醫生在臨走前叮囑:“挫傷的地方破了一層皮,我把藥膏留給你們,早中晚各抹一次,盡量還是不要再去滑雪了。”

套間門被關上。

林鹿剛才攢了點力氣,經過一番檢查又消耗光了,渾身綿軟無力的栽倒在沙發上,眼看疲憊得又要再睡過去。

“現在知道後怕了?”盛危插著兜站在原地:“平地上滑個幾米就敢逞能上雪道,誰給你的勇氣?”

你啊。

林鹿皺了皺鼻頭,如果不是看到盛危那套滑雪動作行雲流水,他當時也不會萌發出沖動。

盛危走過來,把外套扔在他臉上:“起來,去醫院。”

林鹿現在只想倒頭睡個天荒地老,難受地皺眉:“去醫院做什麽?”

“做CT。”

倒不是盛危想要小題大做,而是林鹿身體就是有那麽脆弱,有些人雖然傷到內臟了,但是一時半會兒反應不過來,事後才發現都已經晚了,雖然當時他護住了林鹿,但是也不敢保證完全沒問題,總歸拍個片子後患無憂。

如果是普通檢查林鹿就配合了,但CT會暴露他的心臟病,到時候盛危會產生什麽反應是他不可控的。

若是得知他有心臟病,沒幾個月好活,說不準就會放棄針對雙木和林氏。

這不是他樂意看見的。

林鹿往沙發上一倒,有氣無力地抱緊抱枕:“我不想走路。”

盛危從剛才就在按耐自己的脾氣,尤其是林鹿蔫巴巴趴在那裏,更讓他心情不怎麽樣。

林鹿總是有讓人心情煩躁的本事。

見林鹿不配合,這種煩躁的情緒達到了巔峰。

他冷冷道:“有車送你過去。”

林鹿直接拒絕他:“我沒精神,就是不想動。”

盛危本身就是說一不二的人,尤其還是面對林鹿,更沒什麽好臉色,沈聲道:“我說了,必須去。”

“我也明確說了,不想去。”林鹿難得語調帶了些不愉快和任性,實在是他剛才受了點驚嚇,渾身又脫了力,沒什麽心情好聲好氣的應付盛危,說話難免有些尖銳:“出了事情我自己負責,又用不著你賠錢。”

其實林鹿的性格一直挺任性的,畢竟他從出生就順風順水,樓揚那些周圍的朋友又都很依著他,所以林鹿骨子裏是挺任性妄為的,只不過平時被巧妙的掩藏起來。

盛危不懂林鹿明明體質孱弱,還對自己身體半點也不上心。

他煩躁道:“我在乎這個?”

·

兩天過去了,一直維持著僵硬緊繃的氛圍。

白天盛危和盛晴聊海外業務,林鹿和桐桐在度假中心散步,一起坐了纜車看雪景,傍晚四人在酒店吃晚餐。

林鹿和盛晴母女關系拉近不少,盛晴為人潑辣,觀察敏銳,等林鹿坐電梯上樓後,她問盛危:“你們鬧矛盾了?”

盛危擡眸看她一眼,“只是發生了點事。”

“是嗎,”盛晴挽起袖口,姿態優雅地倒了杯花茶,滿臉探尋的興致:“鹿鹿對桐桐的態度都比和你親,連著兩天了,飯桌上你們倆都沒什麽交流。”

盛危:“我和他本來就不是多熟的關系。”

盛晴抿了口花茶,差點嗆到氣管裏:“…不是多熟?那你還幫人家請醫生?”

“多吃點東西,”盛危用夾子把烤爐上烤好的肉夾到盛晴跟前的盤子裏。

盛晴難得能享受這種待遇,碰了一下他的胳膊,打趣道:“你這是想用烤肉堵住我的嘴呀?”

盛危轉移話題:“殷經理的事處理的怎麽樣了?”

“已經處理好了,你不用操心,你不是早就想把這個度假中心整頓整頓?這應該是個機會。”盛晴笑道。

盛危也笑:“我有數。”

“不過難得見你們倆鬧矛盾,還挺稀奇的。”等吃完了晚餐,各自在電梯口分別前,盛晴說:“你從小就是個炮仗,有脾氣,當時就憋不住發火了,現在居然能忍著…鹿鹿也是,桐桐那麽愛鬧我都受不住,他和桐桐居然能相處這麽好,可見也是個好脾氣的,你們倆居然還能鬧矛盾。”

“不管怎麽樣,別一直僵著,”盛晴臨走前拍拍他的肩:“你大人有大量,低個頭認個錯有什麽事過不去的。”

盛危:“……”

越是相處,他越覺得林鹿像一只狐貍,似乎特別擅長迎合長輩,懂得用什麽樣的方式來博得他們的好感,盛晴一向是個精明的人,經過這幾天相處,居然也被林鹿那張單純無害的臉騙住了。

何況他自任在這件事上沒做錯什麽,反而已經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林鹿不愛惜自己,還任性,甚至耍小脾氣,他要是繼續包容,林鹿就越發能蹬鼻子上臉。

就算林鹿主動緩和關系,他也打定主意不予理睬。

·

林鹿站在花灑下,細密的水流從發梢淌走。

他都不記得上一次鬧脾氣是什麽時候了。

其實他也知道分明是他自己逞能,一時沖動,非要跑去滑雪道,但他卻在心裏都怪到盛危頭上,盛危要他去做檢查,他就借故使性子。

說白了還是因為他還沒做好準備,即使前世死過一回,面對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還是會慌亂。

也或許正是因為經歷過一次,所以再次面對的時候,才會更加不知所措。

他迎著水流閉上眼,感受溫熱的水流驅散渾身寒意。

腦海裏算了一下日歷,距離他第一次真正病發的時間已經多了,留給他的時間也不多了。

嘩啦啦的水聲裏,林鹿輕聲呢喃:“不應該這樣,應該提前做好準備的…”

倏地睜開雙眼,他簡單擦幹身上的水,裹了條浴巾走出來,剛巧碰上盛危掛斷電話,面無表情拿起浴巾和他擦肩而過。

聽見浴室嘩啦的水流聲,林鹿站在客廳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拉開窗簾,外面是一望無垠的雪山,從透明的玻璃能眺望雪山的盡頭。

林鹿漫不經心的擦著頭發,光著身子眺望外面。

深夜雪山冰冷安靜,像聳立在孤獨漆黑的雲層裏的尖塔,靜靜的遙望著遠方。

他的身影清晰的倒映在玻璃上,膚色蒼白,面容精致,就是這麽一具鮮活漂亮的身體,剛才盛危居然能目不斜視地和他擦肩而過,他再次確認盛危確實是直的。

嗡嗡——

手機的震動聲將林鹿發散的思緒喚回,他一邊擦著頭發一邊走過去看,是盛危留在桌上的手機,來電顯示是錢特助,應該是有什麽工作上的事。

響了幾聲見沒人接就掛斷了。

林鹿正要收回視線,擦頭發的動作忽然一頓,他在盛危的好友列表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頭像。

備註-林軒澈。

作者有話說:

鹿鹿:他沒看我。

盛總:衣服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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