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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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林海峯和林鹿沒聊兩句話, 就在人群裏面看到一個長相標致的名媛,三步兩步過去搭訕了。

林鹿整了整衣襟,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少爺, 您來了。”

他擡頭看去,一名頭發花白, 衣著得體的老伯神色激動,大步走過來。

林鹿笑容也真切了幾分:“周伯,您近來可好?”

周伯自打他小時候就照顧他, 對他就像疼自己孩子一樣,尤其是林鹿母親住進療養院,林海天公司繁忙, 四處奔波, 他又體弱多病,每回生病, 都是周伯在旁邊陪著他。

要說林宅裏唯一讓他掛念的, 那絕對就是周伯。

“托少爺的福,我好著呢,”周伯也有大半年沒見到林鹿, 臉上洋溢著喜悅, 但不知道想到什麽,又逐漸被憂慮所取代, 欲言又止。

林鹿知道他想說什麽,安撫地攬住周伯的肩:“您什麽都不用擔心, 我都會處理好的, 您老寒腿最近還發作了嗎?”

周伯擺手說:“也就過年那段時間發過一次。”

“您先到休息室歇歇, 別太操勞了, ”林鹿扶著周伯往休息室走, 笑笑說:“等宴會結束,我再去看您。”

林鹿和周伯說了兩句話,從休息室裏出來,侍者迎面走來:“宴會即將開場,請讓我帶您去座位上。”

林鹿低頭看了眼手表時間,點頭:“勞煩了。”

侍者將他引到席間,理所當然是主桌,席上坐著都是些熟面孔,林家親戚很多,這回除了年齡大了,身子骨一向不太康健的大伯,其餘人都到場了,包括和林海天關系一向不怎麽和的二叔林海筠也都到了,只是表情依然像別人欠了他十萬八萬似的。

林鹿還看到了萱姨也在其間落座,眼角都笑出細紋了,笑容還放都放不下來。

萱姨打扮的格外隆重,保養得當的臉上畫了精致的妝,身披玫紅旗袍,臉上笑意止都止不住。

別人不知道她為什麽熱切,林鹿卻很清楚。

今天是她兒子首次正式露面,往後就是正式的林家人了,這是她二十幾年來一直熱切盼望的事。

註意到林鹿的到來,她拉開旁邊的椅子,滿臉笑意,親切開口:“鹿鹿,你來啦?來,快坐下。”

“萱姨。”

林鹿在外面一向很註重禮節,禮貌地點頭致意,又和主桌林家親戚們打了個招呼,餘光一瞥,在隔壁桌找到盛危。

略一思索,林鹿捏香檳走過去。

盛危那一桌也都是些熟面孔,全都是新京市有頭有臉的人物,林鹿熱絡的和他們寒暄兩句,叫來了侍者,他指指盛危的身邊:“在這裏加個位置,你們不介意吧?”

在座人紛紛笑著擺手:“不介意不介意。”

“林總和盛總關系真是親近呢。”有人打蛇隨棍上。

盛危環著手臂,睨了一眼林鹿,嗤笑:“你哪只眼睛看出來我和那家夥關系親近的?”

桌上氣氛瞬間寂靜。

盛危脾氣就是這樣,說的好聽叫坦率直白,說難聽一些是狂妄挑釁,一旦對誰看不順眼,不顧場合容易讓對方下不來臺。

久而久之也就傳出了盛危脾氣暴躁不近人情的傳聞。

也不算是空穴來風。

周圍人下意識去看林鹿的反應。

“嗯…”林鹿看不出絲毫生氣,在盛危身邊落座,恬靜淡笑,“難道在盛哥看來我們關系還不算親近嗎?我好傷心啊。”

盛危掀了掀眼皮,懶得理會他裝模作樣。

周圍人交換了一個眼色,看來是林總單方面想搞好關系,盛總並不領情啊。

就在他們這麽想的時候,林鹿側過臉對一旁侍者道:“差點忘了,給爸爸的禮物在後備箱裏,你幫我拿過來。”

侍者點頭:“好的先生。”

林鹿摸了摸口袋,疑惑道:“誒,我車鑰匙呢…”

“車鑰匙在我這,”盛危從口袋掏出車鑰匙拋給侍者,“車牌號GX***”

周圍人:……

場面靜了靜。

“盛總…您和林總共乘一車來的?”有人按捺不住好奇。

同一桌的其他人交換了個眼神,都共同乘一個轎車過來了,這叫關系不親近?

盛危一頓,這才明白林鹿的險惡用心,真的是稍不提防,就容易被林鹿拐進去。

盛危冷冷:“你故意的。”

“嗯?什麽故意的?”林鹿擺出一張蒼白無辜的臉,好似壓根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盛危覺得和林鹿相處,是對他忍耐力的一種考驗,他的脾氣都被磨的比以前好多了。

主要是林鹿這麻煩精,打不得,罵不得,稍微碰一下就會碎,他想給林鹿點教訓也沒辦法,只能忍。

時間到了,林海天準時上臺說話,都是一些乏善可陳的客套歡迎詞。

盛危額頭青筋直跳,林鹿又湊過來,仗著桌底下沒人看見,靴尖碰了碰盛危的腿,輕聲問:“剛才和你站在一起的是西路能源李總的女兒?”

“嗯?”實際上,盛危壓根不記得剛才的女人是誰,“應該。”

“你喜歡她?”林鹿輕問。

盛危:“?”

他不僅連名字沒記住,臉也沒印象,只記得他一直在看林鹿,對方還在他耳邊嘰嘰喳喳怪聒噪的。

而且一提到這個,他就想起剛才那個中年男人把手臂搭在林鹿肩膀上,兩個人低聲交談的畫面。

他剛才也確認了那個男人是林鹿的小叔,兩個人是有血緣關系的,況且就算不是小叔,林鹿被誰搭肩膀又和他有什麽關系?

他不是早就清楚林鹿喜歡到處勾搭別人嗎?

林鹿托腮瞥向盛危。

見盛危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還以為盛危在琢磨自己的感情。

這下他可以肯定了,盛危是直的。

雖然之前就基本上確定了,只是還是想試探一下。

臺上接風宴的開場詞拉拉雜雜說了一大堆,林海天終於進入正題:“感謝諸位在百忙之中抽空來到犬子的接風宴,今天邀大家前來,其實是為了和大家分享一件事。”

“那就是隆重介紹我另一個剛從國外留學回來的兒子——林軒澈。”

話音剛落,燈光給到林海天的身後。

伴隨著清晰的腳步聲,昂貴的皮鞋踢噠在地面,直到在林海天身側站定。

“軒澈,來和大家說幾句話。”

林鹿彎唇看向林海天身邊的青年,林軒澈和他印象中沒什麽不同,只不過比兩年後更稚嫩些。

林鹿五官和母親歐雲蕓長得很像,林軒澈面孔則更肖似林海天,就像是林海天年輕了二十歲,兩個人往那一站就是父子,林軒澈鼻梁高挺,頭發梳到腦後露出美人尖,一雙桃花眼純澈又明凈。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林軒澈也沒有絲毫怯場,而是大大方方做了個自我介紹。

“…往後還要請各位叔叔伯伯們多多指教。”

林軒澈說話的時候,林海天就在一旁欣慰地註視著他。

林鹿對那種目光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為林海天從來沒這麽看過他,熟悉是因為他上一世見過太多這兩人父慈子孝的場面。

林鹿看著眼前這一幕,唇邊含笑,那雙眼睛裏卻沒有一絲笑意。

就像混雜了石灰的濁汙,冰涼陰冷,讓人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看一眼就讓人覺得喘不上來氣。

雖然大家都知道這次林海天肯定是要宣布一個重磅消息,但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消息。

豪門間的八卦一向是傳的最快的,臺上林軒澈還在自我介紹,臺下坐在後面的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都在猜測林軒澈的母親是誰,是什麽來歷?

受邀到現場的媒體記者也像打了雞血一樣,等著林海天說話。

聽著臺下窸窸窣窣的討論,林海天繼續申明:“軒澈是我和雲蕓第一個孩子,從前在國外陪伴照顧他外公外婆,最近學業結束了,這才想著把他接回來。”

居然是原配的孩子。

原本熱鬧的議論聲逐漸開始平息。

林鹿卻知道這番話都是胡說八道,但他對這套說辭絲毫不覺得意外。

因為這就是上一世,林海天的說辭。

他調查過,林軒澈毫無疑問是萱姨的孩子。

林海天不想林軒澈被當成私生子,以後被人指指點點,而且如果莫名冒出一個私生子,對林氏形象和股價也都有影響,所以才故意說成是歐雲蕓的孩子。

總歸歐雲蕓深居療養院,林鹿的外公外婆又都去世了。

那還不是任憑林海天一張嘴,愛怎麽說怎麽說。

至於萱姨就更沒意見了,林軒澈能堂堂正正站在人前,她就足以喜極而泣了。

只是雖是上一次早就熟悉了的說辭,但是林鹿又一次聽到耳朵裏,還是覺得胃裏一陣翻騰惡心。

林軒澈,一個徹頭徹尾的私生子,還美其名曰照顧他外公外婆,要是敢在他外公外婆生前舞到面前,怕是別說回到國內,現在都不知道被扔到哪個旮旯要飯呢。

臺上林海天還在炫耀林軒澈在國外取得的成績,盛危聽著,覺得沒意思極了,但他也感到詫異,沒想到林鹿在國外還有比他大的哥哥。

但…怎麽說呢,給他感覺也太普通了。

“餵,林…”盛危瞥了眼林鹿,本想問問林鹿兩人關系怎麽樣,卻見林鹿臉色不太好,像是在掩飾著隱忍。

若不是這段時間相處的太多,他也不至於能發現林鹿的不舒服。

“哪裏不舒服?”盛危壓低聲音問。

“低血糖,胃有點難受,”林鹿搖頭,手捂按在胃上,起初只是有點犯惡心,現在太陽穴都一陣陣抽搐的難受,偶爾眩暈會在他胃疼的時候發作,他咬著牙,等著狀態恢覆過來,不想引起人的註意。

現在後面盯著他的媒體確實很多。

想也知道,林鹿這時候要是露出難受的神色,到時候媒體會怎麽寫。

盛危目光沈下來,身體快於行動,在他腦海還沒做出思索的時候,已經下意識把身體往林鹿那裏側了側,高大的體格擋住了大半媒體的鏡頭。

等回過神來,盛危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他揉了揉額角:“那麽吃點甜的會好點嗎?”

林鹿擡起眼皮。

盛危頓了頓,垂著眼在口袋裏翻了翻,果然摸到一枚巧克力。

是他們臨出門前許姨叮囑他帶上的,沒想到還真派上用場,剝開包裝紙後,盛危遞到了林鹿的唇邊。

“…好甜。”

林鹿低頭,將東西含進口中。

醇香濃厚的巧克力在舌尖上慢慢化開,濃厚的巧克力醬咽下去,直到最後的回甘彌散在口中。

不僅反胃的酸澀被壓下去,連血糖也重新升上來,林鹿繃緊的神色逐漸舒緩。

盛危把包裝紙揣回口袋,垂眸看了他一眼:“好點了?”

“好多了,”林鹿用指腹摁了一下唇角,舌尖將指腹沾到的巧克力漿舔幹凈,唇瓣濕乎乎的,白中透著抹紅。

盛危看在眼裏,情緒忽然有點奇怪,但還沒來得及等他探尋這莫名的情緒是什麽,林海天已經宣布完事情,領著林軒澈走了過來。

“小危啊。”

林海天握著香檳,心情愉悅地拍拍盛危的肩膀,“你到了,伯父很高興。”

盛危起身,“應該的。”

“文京他還好嗎?還是老樣子?我也很久沒在聚會上見到他了。”林海天問候道。

盛危:“父親一直都是那樣。”

林鹿也跟著站起來,目光落到林軒澈身上。

林軒澈看著果然是比兩年後要年輕一些,也沒那個時候那麽沈得住氣,眼風一直往他這裏瞟。

其實林軒澈也是國外名牌大學的畢業生,成績也很優秀,但還是無法和他相提並論,估計是在國外受到的追捧不少,現在在會場裏接收到異樣的眼神就覺得不舒服,和他對上視線,眼神中也流露出難以忽視的排斥。

“文京他也是,也該早些走出來了…”林海天臉上笑容親切又和藹,笑著看了一眼旁邊的林軒澈:“我們小澈往後也指望你多多關照才是,小澈,還不叫人。”

林軒澈連忙掛上笑臉,禮貌地叫了一聲:“盛哥。”

盛危散漫瞥他一眼,便收回目光,笑著對林海天道:“林董您可真是一鳴驚人,莫名冒出個兒子,把我都嚇了一跳。”

盛危確實是覺得意外,上一世他出車禍之前,都沒聽說過林鹿還有個親哥哥在國外。

其實也是因為上一世林鹿死死把握著林氏實權,就連林海天在他面前都要矮上一頭,所以直到林鹿確診,躺上了病床,林海天才敢把林軒澈領回國。

時間提早了兩年多。

“哈哈,”林海天聞言笑道:“小澈以前一直在國外照顧他外公外婆,鹿鹿偶爾出國,兄弟倆還會見上一兩面。”

林海天就算是睜眼睛說瞎話,臉上也掛著親切的笑容,看著放松又真誠,半分也不惹人懷疑。

“他們感情可好著呢?是不是鹿鹿?”林海天說著,轉頭看向林鹿。

林鹿輕晃酒杯,神情自若的笑了笑:“是呀,小時候經常一起玩,我還記得哥哥在杜納河邊給我捉蜻蜓呢。”

說到捉蜻蜓的時候,他歪了下頭,似乎在回憶當時的場景。

林軒澈捏緊杯腳,目光緊緊盯在林鹿臉上。

他還沒回國之前,就聽說林鹿擅長左右逢源,結交的人脈特別多,但他沒當一回事,只覺林鹿年紀比他還要小,能有幾分能耐?

所以他故意囑咐林海天不要提前告訴林鹿他的存在,就是要在接風宴上公布,打林鹿一個措手不及,畢竟原本以為自己是獨生子,忽然冒出個兄弟,是個人都會驚慌失措,但現在林鹿眉眼含笑,舉手投足都讓人覺得從容不迫。

就像他的存在微不足道,沒什麽讓他可慌亂的。

視線對上一剎那,仿佛能看清他使的小心思。

謊言更是隨口就來。

果然狡詐。

盛危手插在口袋裏,隨意瞥了眼林軒澈:“他在國外讀的什麽專業?”

“金融專業,”林海天嘆了口氣:“原本是在國外交易所搞證券方面業務,但國人始終還是要回國的,他打小長的在國外還惦記著祖國,這份心就難能可貴。”

是惦記著祖國,還是惦記著公司?

盛危輕‘呵’一聲,目光掃了眼林鹿,林鹿似乎看出林軒澈對酒精過敏,正招來侍者把他手裏的香檳換成果汁。

看來兩人關系好不是假話。

盛危看向林海天:“那林董是打算把人安排進公司了?”

“他之前玩證券,不知道進公司不能沈下心,”林海天說:“搞證券和管理公司畢竟不是一碼事,我打算先磨煉磨煉他,給他一個子公司讓練練手,鹿鹿和小澈都是我疼愛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現在鹿鹿已經在總公司站穩了腳跟,但小澈空降到子公司,要是做不出點成績來,恐怕要遭人閑話…所以不知道盛危你這裏有沒有合適的項目能讓小澈練練手?和盛氏合作也好讓他學習學習,我也少操點心。”

林軒澈也順勢乖巧開口:“我會好好做的。”

現在還沒到和林氏撕破臉皮的時候,盛危面子功夫還是要做的,何況也就給個合作項目,就當施舍打發乞丐了。

盛危道:“我手頭有個新產品展示廳開發項目……”

聽到這裏,林鹿表情終於變了。

他把手捂在胸口,有氣無力地開始咳嗽,他一咳嗽臉就更蒼白了,盛危還以為他又哪裏不舒服,把說了一半的話咽下去,低頭問他:“你怎麽又咳了,哪裏難受?”

林海天暗道可惜,話沒說完,他在意那個說了一半的項目,心裏不上不下的。

林鹿張了張唇。

盛危湊近了些才勉強聽清。

“不…許…你…敗…家…”

作者有話說:

鹿鹿氣鼓鼓:你怎麽這麽拿錢不當錢呀你!敗家子!

盛總知錯:……以後家裏你管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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