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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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正文完】
去燈塔的那一天，是方淩選的日子。
游艇停靠在近海處，兩人乘了艘接應艇登上甲板，出海時已近日落，約莫十幾分鐘便會天黑，十一月的蕭瑟天氣，暮色低垂著，似有一場風暴在天邊醞釀。
但方淩親自選的時候，祁越自然不會多言，只是叮囑了船長幾句。
因為他猶記得方淩曾經沙著嗓子跟他說，要和他兩個人去，所以此行只帶了兩位船長和幾位水手。
上船後，起風了，祁越便牽著方淩到主甲板的尾阱的沙發上，給身上裹了條厚厚的毛毯，把人裹得像是毛毛蟲一般摟著。
方淩興`致不高，祁越覺得是曾經的經歷導致，不斷地跟他說著話。
方淩問：“這是不是就是你當時來往靈濟島和千津的游艇？”祁越笑道：“不是，那是艘快艇。”方淩把腦袋擱在他肩膀上，“那這個要多久到？”
“二十分鐘。”祁越答他。停了一會兒，見方淩沒有動靜了，顛了顛他的腦袋：“這就睡著了？”捏捏耳垂，笑道：“把你扔下去也不知道。”
方淩嘴角動了動，問他下面有沒有鯊魚，祁越說沒有，“想下去游泳？”
“今天天氣不好，等晴天，再帶你來，小方也帶上。”
方淩扭了扭，祁越扶著他的腰，把他扶起來一點坐著，方淩遙遙地望向遠方燈塔的方向，依稀看到豆大點光亮，坐落在一塊光禿禿小島嶼上，細看之下，島上似乎還有些別的顏色，可能是隨風飄飄蕩蕩的，看不清切。
他自己視力不佳，眼睛瞇成了兩條杠杠也看不到，於是讓祁越去給他看，祁越捏了捏他凍紅的鼻尖說：“到了不就知道了。——天黑了，冷，去艙室裏吧。”
方淩從他身上跳下來，立即打了個大噴嚏，祁越把他圈在自己的臂彎之下，方淩緊緊挨著他，Alpha天生體溫高，像是貼著個大火爐，命令道：“參觀一下。”
於是祁越帶著他去下層甲板，參觀客艙和工作區，到了廚房，方淩對他使眼色，示意他快露一手。祁越被他那古靈精怪的表情逗笑，翻了翻冰櫃，現場給他炸了包熱氣騰騰的薯片，撒上佐料，用小袋子裝好，讓他拿在手裏慢慢吃。
“平時餓著了？”祁越看方淩吃得兩眼放光，不由得啞然失笑。方淩吮了吮手指上沾的佐料，笑瞇瞇地：“你做的最好吃嘛。”
他是很會哄祁越開心的，祁越叫他哄得眉眼舒展，眼神愈加流露憐惜愛意，又領著人去主甲板的主人艙和會客廳玩了會兒。
與其同時，行程已至大半，但黑夜裏海上起了風浪，航速於是明顯降低。
方淩躺在主人艙的超級大床上跟祁越膩膩歪歪滾了兩遭，然後一起身，把最後一片薯片塞進嘴裏，拍了拍手：“好啦，可以啦。”
祁越沒有立即會意他這個“可以”是個什麽意思，看方淩要離開，也撐起身體，正在這時，船身突然小幅度顛簸了一下，方淩給閃得直接跌跪在地上，被祁越眼疾手快立即拉進了懷裏，揉了揉膝蓋。
方淩不發一言，祁越有些疑惑，視線掃過他面頰時目光一怔，只見方淩臉色慘白，下巴緊繃，視線直楞楞卻毫無神采。
“怎麽了？”祁越問，“磕疼了？”
方淩目視前方，猛地推開他，徑直往艙外走。祁越緊隨其後：“方淩。”方淩提前抽走了手，讓他抓了個空，轉瞬就來到主甲板的尾阱上。
大雨將下未下，海浪翻滾，游艇的耐波性很好，完全不懼危險天氣，只是抵不住飄搖的人，稍微大一點的動蕩，方淩便被甩到了甲板側面的不銹鋼扶手上。
祁越腳步穩妥，猛地跨步，出手抓住了方淩的一截側腰，很冷，很纖弱的一把，讓人心生憐惜。他還未握穩，正待將人圈到自己懷裏，甲板此時又是一晃，方淩就仿佛一條濕滑的魚兒，霎時溜了下去。
噗通——
這聲響在茫茫大海裏很是不起眼，可在祁越耳中，猶如一聲震雷，心臟驟然緊縮起來，擡腿踩上欄桿，頃刻就要躍下！
“別下來。”方淩聲音沈穩堅定，“我認真的。”
祁越動作滯緩，僵在原地，方淩還在他視線範圍之內，此刻攀住親水平臺凸出的一截浮板上，正微微仰面望著他，看到他即將跳下來的動作，一只手已經離開了浮板。
祁越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只覺一顆心都要被這個人玩碎了，卻還拿他無可奈何。瞬息間想通了這一切。他不止被方淩騙過一次了。
“別動。”祁越低吼著稍稍遠離了一些欄桿，方淩於是把拿開的手重新攥緊浮板。
“為什麽？”
祁越面上浮現難忍之色，對近在手邊，卻永遠相隔甚遠的Omega發問，冷風將他的聲音吹得近乎尖利，“你想要什麽我不答應？為什麽一定要傷害自己，方淩。”
海裏的方淩渾身濕透，凍得狠狠打了個顫抖，可那臉龐卻忽然沖著祁越一笑。
祁越不禁伸出手臂，語氣也軟了下去：“上來，我慢慢聽你說，好嗎？”方淩輕輕搖了搖頭，祁越深吸一口氣，將綁在甲板上的泳圈和救生衣丟了下去，可方淩隨手就把他們扔遠了。
“方淩！”祁越怒吼。
不管不顧就要跳下去，耳邊卻忽然傳來一句輕柔甜蜜的“老公”。
Alpha整個人一怔。
方淩傻兮兮地沖他笑，語氣像在讀結婚誓詞那樣明朗：“老公，現在給你一個機會，你拋棄這裏的一切，跟我走。”
他指了指海下，若是現在甲板上有旁人在，定會以為他瘋了，好像下面真有個新世界似的。
夜風呼嘯，風刀霜劍，可方淩的聲音卻如此清晰柔軟地響在耳側：“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祁越眉宇深鎖，癡癡盯著那雙亮盈盈的眼瞳，方淩只用一句話，便把他蠱惑住了。
這個選擇對他來說誘惑太大，如果沒有從前他對方淩做過的那些事，如果能重新開始……這是他夢裏才會有的場景。他會給方淩修一座更好的秋千，會在見他第一面的時候就送他山茶花，會彌補種種缺失遺憾……
在風雨飄搖的這一刻，他竟然忍不住張口，要答應方淩這個虛無縹緲的諾言。
方淩的眼淚混入大海，仰臉對他說：“要真心的哦，騙我的話，大門不會打開。”
祁越深深凝視他，道：“好，我……”
方淩突然定定盯著他，視線銳利無比：“證明給我看。”祁越神情一滯，緊接著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黑霧彌漫，十秒後，只聽得遠處一聲爆炸悶響，似有什麽無聲坍塌。
方淩望見了，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祁越一躍而下抱住了他，方淩亦緊緊摟住他。“現在先跟我上去，好嗎？”祁越聲線暗啞，方淩在他耳邊，似遺憾，似快樂地說：“再見了，老公。”
手心附上祁越胸口的位置，在他頸側吻了一下，身側光圈湧動，他抓住那光束，迅速失去了意識。
祁越將他濕透冰涼的身軀拖上甲板，火爐旁取暖。
游艇終於到達了燈塔，這塊小小的島嶼登陸處放著許多蠟燭，大多數已經滅了，只剩邊角的幾只寥寥燃燒著，倒是氣球完好無損，於巖塊之間飄飄蕩蕩。
戒指在祁越手掌裏。
可等方淩體溫回暖，睜開眼睛，祁越看到那雙眼睛時，就知道方淩已經走了，面前的人換了一個。
“我是真心願意的……”
Alpha雙手掩面，對著幽寂廣闊的海面，失神喃喃。
“我們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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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燈塔的那一天，是方淩選的日子。
游艇停靠在近海處，兩人乘了艘接應艇登上甲板，出海時已近日落，約莫十幾分鐘便會天黑，十一月的蕭瑟天氣，暮色低垂著，似有一場風暴在天邊醞釀。
但方淩親自選的時候，祁越自然不會多言，只是叮囑了船長幾句。
因為他猶記得方淩曾經沙著嗓子跟他說，要和他兩個人去，所以此行只帶了兩位船長和幾位水手。
上船後，起風了，祁越便牽著方淩到主甲板的尾阱的沙發上，給身上裹了條厚厚的毛毯，把人裹得像是毛毛蟲一般摟著。
方淩興`致不高，祁越覺得是曾經的經歷導致，不斷地跟他說著話。
方淩問：“這是不是就是你當時來往靈濟島和千津的游艇？”祁越笑道：“不是，那是艘快艇。”方淩把腦袋擱在他肩膀上，“那這個要多久到？”
“二十分鐘。”祁越答他。停了一會兒，見方淩沒有動靜了，顛了顛他的腦袋：“這就睡著了？”捏捏耳垂，笑道：“把你扔下去也不知道。”
方淩嘴角動了動，問他下面有沒有鯊魚，祁越說沒有，“想下去游泳？”
“今天天氣不好，等晴天，再帶你來，小方也帶上。”
方淩扭了扭，祁越扶著他的腰，把他扶起來一點坐著，方淩遙遙地望向遠方燈塔的方向，依稀看到豆大點光亮，坐落在一塊光禿禿小島嶼上，細看之下，島上似乎還有些別的顏色，可能是隨風飄飄蕩蕩的，看不清切。
他自己視力不佳，眼睛瞇成了兩條杠杠也看不到，於是讓祁越去給他看，祁越捏了捏他凍紅的鼻尖說：“到了不就知道了。——天黑了，冷，去艙室裏吧。”
方淩從他身上跳下來，立即打了個大噴嚏，祁越把他圈在自己的臂彎之下，方淩緊緊挨著他，Alpha天生體溫高，像是貼著個大火爐，命令道：“參觀一下。”
於是祁越帶著他去下層甲板，參觀客艙和工作區，到了廚房，方淩對他使眼色，示意他快露一手。祁越被他那古靈精怪的表情逗笑，翻了翻冰櫃，現場給他炸了包熱氣騰騰的薯片，撒上佐料，用小袋子裝好，讓他拿在手裏慢慢吃。
“平時餓著了？”祁越看方淩吃得兩眼放光，不由得啞然失笑。方淩吮了吮手指上沾的佐料，笑瞇瞇地：“你做的最好吃嘛。”
他是很會哄祁越開心的，祁越叫他哄得眉眼舒展，眼神愈加流露憐惜愛意，又領著人去主甲板的主人艙和會客廳玩了會兒。
與其同時，行程已至大半，但黑夜裏海上起了風浪，航速於是明顯降低。
方淩躺在主人艙的超級大床上跟祁越膩膩歪歪滾了兩遭，然後一起身，把最後一片薯片塞進嘴裏，拍了拍手：“好啦，可以啦。”
祁越沒有立即會意他這個“可以”是個什麽意思，看方淩要離開，也撐起身體，正在這時，船身突然小幅度顛簸了一下，方淩給閃得直接跌跪在地上，被祁越眼疾手快立即拉進了懷裏，揉了揉膝蓋。
方淩不發一言，祁越有些疑惑，視線掃過他面頰時目光一怔，只見方淩臉色慘白，下巴緊繃，視線直楞楞卻毫無神采。
“怎麽了？”祁越問，“磕疼了？”
方淩目視前方，猛地推開他，徑直往艙外走。祁越緊隨其後：“方淩。”方淩提前抽走了手，讓他抓了個空，轉瞬就來到主甲板的尾阱上。
大雨將下未下，海浪翻滾，游艇的耐波性很好，完全不懼危險天氣，只是抵不住飄搖的人，稍微大一點的動蕩，方淩便被甩到了甲板側面的不銹鋼扶手上。
祁越腳步穩妥，猛地跨步，出手抓住了方淩的一截側腰，很冷，很纖弱的一把，讓人心生憐惜。他還未握穩，正待將人圈到自己懷裏，甲板此時又是一晃，方淩就仿佛一條濕滑的魚兒，霎時溜了下去。
噗通——
這聲響在茫茫大海裏很是不起眼，可在祁越耳中，猶如一聲震雷，心臟驟然緊縮起來，擡腿踩上欄桿，頃刻就要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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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越動作滯緩，僵在原地，方淩還在他視線範圍之內，此刻攀住親水平臺凸出的一截浮板上，正微微仰面望著他，看到他即將跳下來的動作，一只手已經離開了浮板。
祁越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只覺一顆心都要被這個人玩碎了，卻還拿他無可奈何。瞬息間想通了這一切。他不止被方淩騙過一次了。
“別動。”祁越低吼著稍稍遠離了一些欄桿，方淩於是把拿開的手重新攥緊浮板。
“為什麽？”
祁越面上浮現難忍之色，對近在手邊，卻永遠相隔甚遠的Omega發問，冷風將他的聲音吹得近乎尖利，“你想要什麽我不答應？為什麽一定要傷害自己，方淩。”
海裏的方淩渾身濕透，凍得狠狠打了個顫抖，可那臉龐卻忽然沖著祁越一笑。
祁越不禁伸出手臂，語氣也軟了下去：“上來，我慢慢聽你說，好嗎？”方淩輕輕搖了搖頭，祁越深吸一口氣，將綁在甲板上的泳圈和救生衣丟了下去，可方淩隨手就把他們扔遠了。
“方淩！”祁越怒吼。
不管不顧就要跳下去，耳邊卻忽然傳來一句輕柔甜蜜的“老公”。
Alpha整個人一怔。
方淩傻兮兮地沖他笑，語氣像在讀結婚誓詞那樣明朗：“老公，現在給你一個機會，你拋棄這裏的一切，跟我走。”
他指了指海下，若是現在甲板上有旁人在，定會以為他瘋了，好像下面真有個新世界似的。
夜風呼嘯，風刀霜劍，可方淩的聲音卻如此清晰柔軟地響在耳側：“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祁越眉宇深鎖，癡癡盯著那雙亮盈盈的眼瞳，方淩只用一句話，便把他蠱惑住了。
這個選擇對他來說誘惑太大，如果沒有從前他對方淩做過的那些事，如果能重新開始……這是他夢裏才會有的場景。他會給方淩修一座更好的秋千，會在見他第一面的時候就送他山茶花，會彌補種種缺失遺憾……
在風雨飄搖的這一刻，他竟然忍不住張口，要答應方淩這個虛無縹緲的諾言。
方淩的眼淚混入大海，仰臉對他說：“要真心的哦，騙我的話，大門不會打開。”
祁越深深凝視他，道：“好，我……”
方淩突然定定盯著他，視線銳利無比：“證明給我看。”祁越神情一滯，緊接著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黑霧彌漫，十秒後，只聽得遠處一聲爆炸悶響，似有什麽無聲坍塌。
方淩望見了，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祁越一躍而下抱住了他，方淩亦緊緊摟住他。“現在先跟我上去，好嗎？”祁越聲線暗啞，方淩在他耳邊，似遺憾，似快樂地說：“再見了，老公。”
手心附上祁越胸口的位置，在他頸側吻了一下，身側光圈湧動，他抓住那光束，迅速失去了意識。
祁越將他濕透冰涼的身軀拖上甲板，火爐旁取暖。
游艇終於到達了燈塔，這塊小小的島嶼登陸處放著許多蠟燭，大多數已經滅了，只剩邊角的幾只寥寥燃燒著，倒是氣球完好無損，於巖塊之間飄飄蕩蕩。
戒指在祁越手掌裏。
可等方淩體溫回暖，睜開眼睛，祁越看到那雙眼睛時，就知道方淩已經走了，面前的人換了一個。
“我是真心願意的……”
Alpha雙手掩面，對著幽寂廣闊的海面，失神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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