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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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他知道，祁越應該是找到了上次小島刺殺那人的主謀，並且拿到了證據，現在是直接對薄公堂了。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誰？方淩心中犯嘀咕，他一個籍籍無名的Omega，有什麽可針對的？縱然要報仇雪恨，冤有頭債有主，這人也真是分不清楚！就算殺了他，仇人不還是好好活著，享盡權勢富貴？
晚間，祁越拿著本卡通書給躺在旁邊的小寶寶講故事聽。小方聽得不專心，嘴裏哼哼哧哧啃著一個恐龍矽膠玩具。
方淩洗完澡出來，把小娃娃抱起來，歪在祁越肩膀上，看他手裏的故事書。
是小狗啃骨頭的故事。不由得一笑，看了看懷裏的小娃娃，點了點他鼻尖：“你也是條小狗。哎呀，我看看寶寶的小狗牙。”把玩具拿掉，小方立即不開心了，嘴巴撇撇，一雙大眼睛含淚委屈地看著祁越。
祁越道：“六個月才長牙。”方淩：“哦。”把玩具又塞回去，讓小方躺在床上安心啃，不打擾他了。
想是想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祁越打開手機，給他看社交平臺上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帶著淺色太陽帽，墨鏡，花襯衫，一副浪蕩子打扮，轉頭看向鏡頭。
然而這人懷裏卻圈著一個青年，青年入鏡一點側顏，拍得模糊，看不清面目，但嘴角帶著平和幸福的笑意，有些靦腆地微垂著頭。
顯然是一對熱戀情人。
方淩沒發現什麽異常，他很少用社交軟件，社交賬戶上就兩張照片，還全是同一只白狗的照片。
祁越給他指了指用戶，方淩頭皮一麻，眼睛瞠得溜圓地盯著看，整個人快趴到祁越肩膀上去了。祁越索性將他攬到懷裏，手機放近眼前。
方淩往下劃拉，確認這的確是他那個魔鬼編劇的賬戶。
“他？”他驚詫地指著屏幕，對祁越道，“遲葉鄰？他談戀愛？”
祁越笑而不語地看著他，好似覺得他這幅模樣格外可愛，靜靜欣賞。
方淩看著照片，半天說不出話來。世界要崩塌啦？那個狐貍一樣的編劇，居然在談戀愛？！啊？怎麽感覺毛骨悚然啊。
方淩渾身遽然一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祁越把他抱緊一些，笑道：“這麽不可思議？”
方淩道：“當然了！你不知道，他就是那種那種……”嘴裏嘟嘟嚕嚕半天，也沒形容好，“就是大反派，會發出桀桀桀笑聲、背地裏露出陰險獠牙的大魔頭談戀愛呀！你能想象得到嗎？”
祁越被他張牙舞爪、急於形容的可愛模樣逗笑了，哄小孩子的口吻道：“這麽可怕啊？”
方淩立即狂點頭。
祁越道：“遇到你之前，我也不能想象自己癡迷於另一個人的模樣。”說著在方淩鼻尖親吻。他說得真摯，方淩被肉麻到了，勾住他脖子仰頭跟他親了親，突然笑出聲。
“他以前跟我們講戲，說什麽愛就是自由，是看著他像藤蔓一樣自由地生長、盛放、雕謝。你知道我說什麽嗎？”
祁越饒有興`致地順著他的話問：“你說什麽？”
方淩說：“我問他，那你想不想跟他上`床？他就說不出話了。”
祁越給他逗得也笑出聲音，“你這張嘴。”笑罷，沈默一瞬，從櫃角拿過來一沓文件，交到方淩手上。
“我現在讚同他的話。”祁越道。
方淩翻開一看，是解約合同，那份祁越曾經逼他簽署的經紀合同。
如今卻是履約，將選擇權交了他手上。方淩胡亂翻了翻，這種東西不重要，橫豎沒有對他不利的條款，往旁邊一放，瞥了眼熟睡的小方：“以後再說。”
祁越道：“好。”
忽然被方淩一把推倒，騎在身上，勾住睡袍系帶，俯下身問：“那你想不想跟我……”
祁越眸色沈下，粗糲大掌握住他纖細腳踝，順著往上。
*
關於偷偷摸摸行刺背後之人的身份，方淩是在此後第三天得知的。
在那前一日，他就聽到祁越的手機嗡嗡響個不停，趁那人在浴室，走去看了兩眼，滿目的紅色未接號碼。
其中，夏姓的來電特別多，方淩甚至看到了“夏貞”和“遲葉鄰”。
他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這天，吃過晚飯，開著電視，趴在沙發上逗小方玩兒，方淩就聽著電視裏播放新聞，鋪天蓋地地告知夏氏集團股票驟跌，被爆出稅務、工廠隱患、員工安全等一系列問題。
一開始沒當回事，可漸漸地就明白過來了。
以夏氏的權勢，加之當家人Alpha的控制能力，層層後盾保護，怎麽會有漏洞集中式地爆出這諸多問題，只有一種可能——
更高的權勢壓下來了。
恰好祁越丟垃圾回來，去了躺浴室後，坐到他身邊，把人攬起來習慣性抱住。
方淩指了指電視：“你幹的啊？”
祁越不以為意，方淩既然猜到，也沒有要隱瞞他的意思：“嗯。”方淩問：“就是夏家的那個Alpha？夏……佩璟？”祁越點頭。
方淩縮了縮脖子，有點害怕似的，把自己埋在他懷裏：“把我綁走有什麽用？吃她的喝她的，還不幹活……”
祁越微微一笑，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哄他道：“你可有大用處。”方淩眼睛亮晶晶地擡起頭來，就聽祁越道：“把控未來五十年影視場的影帝，不是你？”
方淩聽出他揶揄之意，扁了扁嘴巴，躺在他胸前不說話了。
而祁越，自然是知道夏佩璟的意圖。她覺得還有機會，仍舊試圖修覆夏貞和祁氏的婚約。
因為不會有人比她更清楚，這一場聯姻，是夏家遠遠高攀，和祁氏聯姻，借助祁氏的權勢財富趨利避害，夏家扶搖直上，好處只多不少。
對於方淩，毀掉那是大大的可惜，如若能綁來做個人質，便是個天大的籌碼。更何況，作為信息素濃度值超過150%，踏入曼陀羅領域的Alpha來說，夏佩璟可以用自己的信息素控制方淩，盡情為她所用。
只可惜，現如今，這些後事，她都不必再考慮了。一夕禍福，祁氏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讓夏家這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就此隕落。
新聞還在喋喋不休播報夏氏集團的醜聞，而這其中幾分真幾分假，幾分偽造幾分禍害，皆處在背暗面，無人知曉。
方淩趴在祁越胸前，瞄看電視，見曾經在手機屏幕上的高挑美人出現在眾多鏡頭前，落魄卻仍擡起下巴，用一雙杏眼瞪視鏡頭，畢竟是高高在上的Alpha，依舊威嚴不可逼視，似乎隨時積蓄力量，準備打個漂亮的翻身仗。
方淩不禁道：“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祁越捏捏他滑`膩的皮膚：“嗯。給她留一條命在。”
這已是最大的寬宥。但她手上的東西，要盡數剝奪，讓其再也沒有底氣做出這樣的事，讓她知道，他們其實並不處於同一等級，是上位者的仁慈導致她出現了這樣的假象。
“不會有人可以傷害你。”祁越將方淩抱到面前。
方淩閉起眼睛，面頰上不斷落下輕柔的吻。
他心中想的卻是另一件事：於祁越而言，這是否是信念的瓦解？
他曾經與夏氏聯合，甚至幾代聯姻，而如今卻和夏氏關系破裂，分崩離析。若是，加上現在夏氏一朝隕落，算是具體的事件錨點，那應該會有“門”開。
可“門”沒有開啟。
根據案例總結，按照這樣的操作，第二次的“門”會在穿書者的身旁打開。
但……沒有，方淩確定，這幾日他身邊都沒有出現異狀。
祁越見他皺眉，以為他因此事不高興了，捧住臉蛋對他道：“明天給你看樣東西。”瞥一眼沙發上又睡著了的小娃娃，“帶上他。”
方淩敷衍答應了：“困了，去睡覺。”祁越把他抱起來，方淩忙道：“還有寶寶。”於是改成左肩扛著方淩，右臂抱住小方，一起去臥室睡覺去了。
第二日，方淩抽空去了趟花良路，電話亭裏，將近日的事大致說了一遍。
同事疑惑：“按照你這個說法，門應該會打開，我看案例上面，信念的崩塌似乎並不在意大小，有一條就算。”
方淩也是皺眉，道：“我再想想吧。”回去躺床上翻看案例，將一個筆記本翻得紙頁都蜷曲皺巴了。正好祁越下班回家，煩躁地將筆記本扔到了床底下。
祁越抱著小方，三個人一起坐上了汽車。
“看什麽呀？”路上，方淩晃晃祁越的手掌，祁越笑道：“到了你就知道了，在莊園附近。”方淩心心念念門開的事情，並不怎麽在意他要給自己看什麽東西，思索著問道：“你這樣對夏家……會不會對公司有影響？”
祁越握緊他柔軟的手心，寬慰道：“自然是有的。”這答案如方淩所料，家族間的合作如藤蔓相互纏繞，密不可分，夏家倒了，祁氏勢必也要受到牽連。
可祁越接著道：“所有損失都是可以彌補的。只不過麻煩一點。”吻了吻方林發頂：“但你是無價之寶。”
這男人最近情話一籮筐，張口就來，方淩免疫了，趴在他肩頭蹙眉沈思。
他想錯了，祁家夏家並不是糾纏的兩條藤蔓。祁氏是枝繁葉茂、根系粗壯綿延的大樹，而夏家只是攀沿其上的藤蔓。
所以不傷及根本的損失都是可以挽回的……
書中世界由主角的信念構成，信念的瓦解、崩塌，相當於撕開一條裂縫，也就是開門，那……如果這條裂縫是可以再被縫合或是愈合的……
門當然不會打開！
方淩眼睛一亮。
這個錨點錯了。
可緊接著，問題又找上了他，對於面前這個Alpha而言，什麽又是不可挽回的呢？
莊園背後，只見一座半成型的城堡矗立，那建築精致，塔樓環伺，甚至在城堡入口處還修了座吊橋，但說不上巍峨，因為，那是座小型城堡，方淩進去估計要彎下身子，把自己縮小成一半的身量。
原來是座兒童城堡，真材實料的建築物。
小方一見了，就“哇哇嗚嗚”地興奮叫出聲，讓方淩帶著他去看，去摸那冰涼涼的塔尖。祁越佇立一側，笑微微看著，方淩吹吹小方的胎毛道：“好嘛，一個小城堡就收買了你的心。”
祁越道：“那什麽能收買你的心？”
方淩“哼”一聲：“我可不是傻瓜，哄小孩子的把戲可騙不了我。”祁越道：“好吧。”攬著方淩去往別墅前廳，笑道：“也許軟殼蟹可以。”
方淩：“爺爺做了軟殼蟹？鴿子湯？還有炸羊排？”
方淩美滋滋地吃過一頓豐盛大餐，心情好上不少，隨著祁越一道在庭院裏看山茶樹和各色月季，夜間幽靜，沁香撲面，天幕掛著點點閃動的亮星。這樣的時刻，讓人不免想起舊日時光，忽有一個念頭浮現在方淩腦海裏，讓他不禁問：
“當時你取消了婚約，那‘禮物’的繼承怎麽辦？”
他現在已經完全知曉所謂世家大族追求信息素濃度值，追求“禮物”的秘密，不過是為了盡可能獲得信息素濃度值越過150%門檻的後代，以此踏入“曼陀羅領域”，一代代用腺體血液控制他人，把控政界商場，壟斷財富。
取消婚約是小，可婚約的本質其實是兩位信息素濃度值皆高的Alpha和Omega，共同誕下繼承雙方信息素濃度基因的下一代。
方淩心中雪亮，這個Alpha不傻，不可能放棄這一點，否則他人有，而自己無，如日中天的祁氏就要從他這一代隕落了。
祁越勢必有後招。
他猜得不錯，祁越向他講述了實驗室體外胚胎發育計劃和冰凍的兩顆受精卵。
“希望你不要介意。”祁越很重地握緊他的手，方淩心中嗤笑道，如果我說介意，難道你會放棄？
繼而反應過來，他這第一份“禮物”，似乎給了……
瞥一眼在祁越肩頭呼呼大睡的小方，嘴角一抽。
那兩枚受精卵，想必只有一顆有效了。而小方，因為自己最低的20%信息素濃度值，計算下來，應該不會超過150%。
想及此，不由得松了一口氣，湊過去在小方奶呼呼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小娃娃快快樂樂地長大就好了，Alpha那些黑暗的秘密，讓他們自己去肩負吧。那些人趨之若鶩的東西，在方淩看來，根本不值得參與。
“那東西現在就在實驗室裏啊？”方淩問。
祁越點頭，“最高保護等級。”
方淩心道也是，獨一無二的一顆了，肯定是要好好保護的。
等等，方淩神情倏忽一滯。
兩份禮物……至今無解的基因限制……如果說對於祁越來說有什麽是難以挽回的，那就只有……那一顆有效繼承了“禮物”的受精卵了。
因為“禮物”只此兩份。
方淩指尖有些發顫地問：“最高保護等級啊……那你對實驗室有絕對控制權嗎？”
*
散完步回來，小方整個崽神采奕奕，先是祁越講了一小薄本的故事書，無果，大黑眼睛滴溜溜圓睜，再是方淩與他玩玩具，二十分鐘過去，依舊無果，笑得嘎嘎亂叫。
沒轍了，方淩癱在沙發上。
祁越笑著讓管家來把小嬰兒抱走了。管家雖早有預感，但突然看到個白白胖胖的小崽子回來，也是挺高興的，抱著哄了許久，任雪白團子頑皮地揪自己的花白胡子。
這時候，祁越的電話響了，聽了兩聲便語氣些許凝重。
掛斷電話對方淩道：“公司緊急會議。”因為夏家的事，不用想就知道祁越現在一定很忙。方淩隨他站起身，讓他去處理。
祁越走到前廳門前，突然折返回來，抱住方淩，低頭親了親他，跟他打著商量：“回來得晚，今天晚上，如果……”
“知道了，在這裏睡一夜就是了。”方淩打斷他道。
祁越是怕他不願意，因兩人不愉快的過往而抵觸這裏，但方淩才沒那麽矯情，睡一覺而已。
祁越吻了吻他嘴角，很快離開。方淩從管家手中接過小方，決定在上樓在床上用催眠魔曲對付這個精神抖擻的小娃娃！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掛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許多小眼睛……”
方淩邊拍著身旁的小娃娃，邊唱催眠曲，就這樣唱了十分鐘，小方兩眼亮得放光，而他自己腦袋一磕一磕，眼皮打架，緩緩合上，再猛地睜開，繼續唱……
恍恍惚惚，又想起方才在院落中，自己試探祁越：“如果，我是說如果，現在發生了十萬火急的事情，有人要拿那兩顆東西幹壞事，實在萬不得已了，你能很快銷毀那兩個安全等級這麽高的東西嗎？”
祁越嗤而一笑，似乎覺得他問得幼稚，但還是回他：“當然。”
方淩問：“怎、怎麽做到？你不能時刻在那裏待著呀。”
祁越道：“那裏有我的人，自毀系統能在十秒內開啟，不需要我時刻盯著。”說著捏了捏方淩後頸，意有所指。方淩便知道了，實驗室核心部裏有他直接用信息素控制的人，只聽從於他，迅速且直接。
最高安全等級啊……只憑他耍些小聰明，是不可能突破的……
可是……若是讓他為了自己，他會心甘情願嗎？
方淩頭一點，臉趴在床上睡著了。
為了回去，也只能勉強一試……
睡了不多久，臉頰啪啪啪地響，小方躺了個倒轉，小白腳丫子在方淩臉上蹬來蹬去，直接把人給踢醒了。
方淩打了個哈欠，往旁邊一看，眼睛立即瞠大：“小祖宗！你怎麽還醒著？！”
無可奈何地把小方抱起來，去院子裏溜達，邊溜邊晃如過山車般搖晃臂彎，希望這小寶寶快快入睡。只是不知是突然換了環境，還是Alpha的信息素對寶寶有什麽影響，就是整個不睡。
無法，方淩只好抱著又在屋裏晃，從一樓晃到二樓，再從二樓晃到三樓。
這是棟三樓小別墅，一層二層方淩都再熟悉不過，只不過三樓來的少，除了臺球室、棋牌室和影映室，其餘門房都緊閉著，他從未踏足。
穿過鋪就厚重地毯的走廊，方淩先帶著小方在影映室裏逛了逛，放了部自己參演的電影，小方指著大熒幕激動地用口水吐泡泡，方淩怕他更興奮，連忙關門離開。
又去臺球室玩了會兒球，懷裏的小家夥還是不露困倦神色。
方淩正要從三樓離開，忽然看到走廊最裏側的兩扇門，似乎隱隱開著。
管家爺爺打掃衛生忘記關了嗎？
於是想過去將門關上，以防晚上被夜風吹得邦當響。近到門前，小方睜著雙黑幽幽的眼睛，很是好奇地盯著門板，然後望望方淩，發出兩聲類似於“muamua”的音節，小紅嘴巴一嘬一嘬。
方淩一下心化成了水，在寶寶臉上使勁親了一口，“那媽媽帶你去探索一下。”說著，打開了門，摸到開關，屋內登時亮光籠罩。
這是間潔凈無比的屋子，想必管家按時清掃，毛絨地毯柔軟，空氣中有股淡淡幽香。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臺鋼琴，Z形立式，胡桃木外觀，典雅內斂。方淩認得，這應該是施坦威，在北歐的小木屋裏的火爐旁，放著的正是這樣一架類似的鋼琴。
小方沒見過這種東西，高興地嗷嗷奶叫，方淩走過去，單手把琴蓋打開，摸了摸最左側琴鍵，發出幾聲低沈至極的沈窒響聲，仿佛幾聲悶雷。
小方登時楞住，大眼睛呆呆看著方淩。方淩被他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逗得笑出聲，“害怕呀？不怕不怕。”摟著小朋友親了親，“保護你。”
不再碰低音區，轉而按了中央C的幾個按鍵，琴聲歡快悅耳，小方五只小胖爪在空中抓了抓，方淩帶著他在琴凳上坐下，任他趴在上面啪嘰啪嘰地胡亂彈。
其實他也曾經覺得奇怪，明明在北歐小木屋裏，祁越那個鋼琴水平，顯然是接受過良好音樂教育的，可家裏偏偏一架鋼琴也沒有，祁越也從未提及相關事。
現在知道了，並非沒有，而是放到了這裏。
這麽想著，方淩視線往上滑，看到了幾個立起的相框。只一眼掃過去，整個人就不由得一怔，伸手將相框拿了過來。
玻璃相框擦得一塵不染，映照出相片上高大挺拔的少年眉眼格外冷淡平靜，而他的身側，站著一位頭發些許花白的老者，排扣馬甲，拄一根桃木拐杖，一雙眉壓眼的小眼睛透射出銳利的鋒芒。
那視線讓方淩脊背一涼，是那位老泰鬥。
曾經到靈濟島上指導過他音律的老師。
小方抓過相冊，雪白手指按在上面：“哇哇啊啊！”，方淩點點左側的人，笑道：“是爸爸，你不認識爸爸啦？”小方用咿咿呀呀的嬰語跟他對話，說了兩句就要去動嘴去啃，方淩把相冊放到鋼琴譜架上，目光些許游移。
老泰鬥的話語在他耳畔回想。
“這麽年輕的一個孩子，他的才思是難以想象的，對樂章的理解簡直是上帝對人間的饋贈。那時候我哼，他坐在鋼琴前記譜，覆彈，加入自己的思考，配合銜接得像是同體而生。那段時間的作品，很難說是我的單獨創作，只是他從不肯署名……”
“我那時多麽高傲，可也不得不承認，那個孩子，再過兩年，恐怕就要超過我了，他那時已經創作了許多獨立的作品，朋友們聽了都瞠目結舌，說不出一個字——他才十七歲！”
“……可是後來，他激流勇退。”
“我問他為什麽，他說，他有他的責任和義務，不能再跟隨我學習。……一個不真心熱愛音樂的人，縱使是天才，也不會寫出那般靈動美妙的旋律。”
原來是你。
方淩對著相冊出神。
十七歲，是他父母遭遇雪難，雙雙過世的那一年。他放棄音樂，將所有家族責任都接了過來……
“哈唔！”小方一口啃上發呆的方林的臉頰，小小牙齦糊了方淩一臉口水。
方淩抱起小方，只顧得環視一圈這屋內玻璃櫥櫃裏各式金燦燦的獎杯和和獎牌，便放下琴蓋，離開了這個房間。
晚間，方淩終於將小娃娃哄睡著，自己也陷入沈睡。不知睡了多久，忽然感覺背後有人掀開被子進來了，勒在腰身上的雙臂緩緩收緊，火`熱鼻息噴灑在後頸皮膚上，熟悉而安心的Alpha信息素氣息如漣漪一般蕩開。
“唔……”方淩有點醒了。
祁越將下巴擱在他溫暖的頸窩裏，從身後摟住他，輕聲問：“喜不喜歡城堡？”方淩嘟囔囔道：“你問小方，他玩的……”
背後一聲輕笑。
“那這裏呢，”祁越又問，“還喜不喜歡了？”
方淩意識逐漸清醒，他知道，祁越大概是想要自己搬回來住。見他沈默，祁越嘴唇貼近他後頸，在腺體附近游離，方淩不禁渾身一顫。
“別害怕。”祁越說，只在他後頸處輕輕一吻而已，繼而問，“現在還在用我的腺體血液？”
方淩呼吸一頓，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轉念一想，他又有什麽猜不到的呢？
祁越聲音愈加溫柔，“那東西對身體不好，控制不好劑量很危險。”將方淩往自己懷裏帶了帶，“你覺得可以接受註入信息素的時候，讓我知道，好嗎？”
方淩小幅度點了點腦袋，說“好”，靜了一會兒，又說：“好。回來住。”
祁越欣喜萬分，攥住方淩的手，五指相扣。方淩略微偏頭，兩人吻在一起，逐漸地緊緊相擁。
“謝謝你再給我一次機會。”祁越鄭重萬千地道，“以後不再分開了，好不好？”
方淩垂眼“嗯”了一聲，實際上是遮蓋自己做不出表情的一張臉。祁越珍重地親吻他眉心，看著黑夜裏那雙圓亮漂亮眼睛，笑道：“還有個地方帶你去看。上次沒有來得及。”
他說的這個“上次”，是兩人關系僵持的春末時候。祁越道：“還是你定時間。就我們兩個。”
此話一出，方淩就知道他要帶自己去哪裏了。
他閉上眼睛說：“過幾天吧。”祁越說：“好。”將他摟在懷裏，相擁而眠。
往後幾日，方淩漸漸將東西搬了回來。祁越因為喜悅，百忙之中還讓人為小嬰兒規劃了一個兒童房，添置了許多嬰兒用具。
這天清晨，祁越上班去了。寶寶還在睡，方淩醒來後就坐在客廳，透過明亮的落地窗看外頭白色的山茶、蘭花和傘蓋似的海棠。
他目光有些呆呆的，似乎在看，也似乎只是在出神。
管家來給他添杯熱茶，方淩捧住暖烘烘的白瓷小杯子，無端地突然問：“他鄙夷討厭宗教，是不是有別的什麽原因？”
問完自己也有點發楞。
管家平靜地道：“當初先生母親去世時，他為了遵從母親遺願，執意將其安葬在雪山之下，但家族裏的宗教勢力卻要求將屍骨帶回本地家族墓園。”
於是祁越上位後，便將他們連根拔起。
方淩望著澄澈茶水，輕眨眼睫，“他那時候十七歲，怎麽跟他們對抗？”
這裏頭似乎諸多艱辛，管家最後只說了一句：“不放手罷了。”方淩緩慢呼出一口氣。聽到樓上有些動靜，便上樓將醒來的小娃娃抱了下來，餵了點東西吃，帶他去看後院看城堡。
“mua！mua！”小方很高興地拍著手。
方淩看著他，眉眼彎彎地道：“寶寶這麽喜歡呀？”
“ya！ya！”跟著方淩學舌，方淩親了親他一顫一顫的臉蛋，“那你更喜歡媽媽，還是更喜歡城堡呢？”
小方抱住他臉頰，一下咬了上去。
方淩哈哈大笑，摟著親了好久，“寶貝乖乖。”
“可是……”方淩眉頭一皺，開玩笑似的對小方說，“爸爸只有一個人呀，你陪陪他好不好？他會好好照顧你的。”
小方做個不解的表情，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方淩笑了笑，十一月的天氣，外面有些冷，抱去屋裏了。
下午，正趕上周末，方淩把小方帶去給林霖玩了玩。
回來時，看到院子裏新修了一座秋千，和靈濟島上的一樣，也是紫檀木的，幽幽地散發著清香。秋千旁站著一人，正巧在茶花樹下，一朵碩大潔白的山茶花垂在他身穿挺括西服的肩側，被他毫不憐惜地折了下來。
“好冷。”方淩快步跑到他身前，被祁越一把攬在懷裏，小方胖嘟嘟的兩頰在兩人之間被擠得皺巴在一起，不滿地嗚嗚叫了起來。
祁越把小孩子抱了過去，而方淩的手則用來接花。
方淩把花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後遞到小娃娃臉前，小方一下就兩手掐住了，開始蹂`躪。方淩忙把花兒哄了下來，轉移註意力道：“看，是新秋千！”
小方的目光看過去，想要伸手去摸摸秋千鏈子，同時大眼睛渴望地盯著方淩。
方淩搓搓手道：“好冷，讓b、伯伯帶你坐吧！”
“玩一會兒就進屋。”祁越握了握方淩的手道，帶著小娃娃玩了會兒，一塊進屋裏去了。
屋裏開了暖風，如春日一樣溫暖舒適，方淩一眼就看到客廳靠近落地窗的地方多了架鋼琴，好像就是三樓那臺，不由得看向祁越。
祁越笑著說先去吃飯，吃完飯把喝完奶的小朋友交給管家，攬過方淩，坐到鋼琴前，雙手撫琴，起調悠揚，流暢自然，而後歡快悅耳如小松鼠的毛茸茸的尾巴，廖廖地掃過面頰，柔軟而蓬松，讓人心情愉悅，繼而仿佛海拔猛地拔高，曲調如俯瞰雪山，大氣磅礴……
彈奏的是那首為方淩而作的《雪》。
方淩自然是聽出來了，垂了垂眼眸，祁越很珍惜地把他抱到大腿上坐著，跟他臉貼臉依偎著。
“上次說回來給你個驚喜，是想帶你去燈塔。”祁越握住方淩薄軟的細長手掌，跟他小聲耳語，“你一直想去。”
方淩好似被他膩歪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腦袋。
祁越道：“以前的事，再想挽回也沒有機會了。如果你願意，帶你去玩玩，好嗎？”
方淩沈默地盯著他，祁越輕笑安撫道：“不是逼你，不去也行。”
方淩心道，去，怎麽不去，不去他怎麽出去。語氣卻有幾分艱澀：“……好。”
祁越笑著親了親他唇瓣，聲音沈下去，沙啞磁性：“我們現在有個好的開始了，是不是？”方淩蓬草般的長睫毛擡起，看了看他，眼神覆雜得祁越看不懂，重覆道：“嗯，壞的結束。好的開始。”
祁越用手指摩挲他眉眼的輪廓，總覺得方淩眼神清澈，楚楚動人，乖得人心軟，不由得把人抱緊，好像方淩是一縷風，一片落葉，不經意就要消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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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祁越應該是找到了上次小島刺殺那人的主謀，並且拿到了證據，現在是直接對薄公堂了。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誰？方淩心中犯嘀咕，他一個籍籍無名的Omega，有什麽可針對的？縱然要報仇雪恨，冤有頭債有主，這人也真是分不清楚！就算殺了他，仇人不還是好好活著，享盡權勢富貴？
晚間，祁越拿著本卡通書給躺在旁邊的小寶寶講故事聽。小方聽得不專心，嘴裏哼哼哧哧啃著一個恐龍矽膠玩具。
方淩洗完澡出來，把小娃娃抱起來，歪在祁越肩膀上，看他手裏的故事書。
是小狗啃骨頭的故事。不由得一笑，看了看懷裏的小娃娃，點了點他鼻尖：“你也是條小狗。哎呀，我看看寶寶的小狗牙。”把玩具拿掉，小方立即不開心了，嘴巴撇撇，一雙大眼睛含淚委屈地看著祁越。
祁越道：“六個月才長牙。”方淩：“哦。”把玩具又塞回去，讓小方躺在床上安心啃，不打擾他了。
想是想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祁越打開手機，給他看社交平臺上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帶著淺色太陽帽，墨鏡，花襯衫，一副浪蕩子打扮，轉頭看向鏡頭。
然而這人懷裏卻圈著一個青年，青年入鏡一點側顏，拍得模糊，看不清面目，但嘴角帶著平和幸福的笑意，有些靦腆地微垂著頭。
顯然是一對熱戀情人。
方淩沒發現什麽異常，他很少用社交軟件，社交賬戶上就兩張照片，還全是同一只白狗的照片。
祁越給他指了指用戶，方淩頭皮一麻，眼睛瞠得溜圓地盯著看，整個人快趴到祁越肩膀上去了。祁越索性將他攬到懷裏，手機放近眼前。
方淩往下劃拉，確認這的確是他那個魔鬼編劇的賬戶。
“他？”他驚詫地指著屏幕，對祁越道，“遲葉鄰？他談戀愛？”
祁越笑而不語地看著他，好似覺得他這幅模樣格外可愛，靜靜欣賞。
方淩看著照片，半天說不出話來。世界要崩塌啦？那個狐貍一樣的編劇，居然在談戀愛？！啊？怎麽感覺毛骨悚然啊。
方淩渾身遽然一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祁越把他抱緊一些，笑道：“這麽不可思議？”
方淩道：“當然了！你不知道，他就是那種那種……”嘴裏嘟嘟嚕嚕半天，也沒形容好，“就是大反派，會發出桀桀桀笑聲、背地裏露出陰險獠牙的大魔頭談戀愛呀！你能想象得到嗎？”
祁越被他張牙舞爪、急於形容的可愛模樣逗笑了，哄小孩子的口吻道：“這麽可怕啊？”
方淩立即狂點頭。
祁越道：“遇到你之前，我也不能想象自己癡迷於另一個人的模樣。”說著在方淩鼻尖親吻。他說得真摯，方淩被肉麻到了，勾住他脖子仰頭跟他親了親，突然笑出聲。
“他以前跟我們講戲，說什麽愛就是自由，是看著他像藤蔓一樣自由地生長、盛放、雕謝。你知道我說什麽嗎？”
祁越饒有興`致地順著他的話問：“你說什麽？”
方淩說：“我問他，那你想不想跟他上`床？他就說不出話了。”
祁越給他逗得也笑出聲音，“你這張嘴。”笑罷，沈默一瞬，從櫃角拿過來一沓文件，交到方淩手上。
“我現在讚同他的話。”祁越道。
方淩翻開一看，是解約合同，那份祁越曾經逼他簽署的經紀合同。
如今卻是履約，將選擇權交了他手上。方淩胡亂翻了翻，這種東西不重要，橫豎沒有對他不利的條款，往旁邊一放，瞥了眼熟睡的小方：“以後再說。”
祁越道：“好。”
忽然被方淩一把推倒，騎在身上，勾住睡袍系帶，俯下身問：“那你想不想跟我……”
祁越眸色沈下，粗糲大掌握住他纖細腳踝，順著往上。
*
關於偷偷摸摸行刺背後之人的身份，方淩是在此後第三天得知的。
在那前一日，他就聽到祁越的手機嗡嗡響個不停，趁那人在浴室，走去看了兩眼，滿目的紅色未接號碼。
其中，夏姓的來電特別多，方淩甚至看到了“夏貞”和“遲葉鄰”。
他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這天，吃過晚飯，開著電視，趴在沙發上逗小方玩兒，方淩就聽著電視裏播放新聞，鋪天蓋地地告知夏氏集團股票驟跌，被爆出稅務、工廠隱患、員工安全等一系列問題。
一開始沒當回事，可漸漸地就明白過來了。
以夏氏的權勢，加之當家人Alpha的控制能力，層層後盾保護，怎麽會有漏洞集中式地爆出這諸多問題，只有一種可能——
更高的權勢壓下來了。
恰好祁越丟垃圾回來，去了躺浴室後，坐到他身邊，把人攬起來習慣性抱住。
方淩指了指電視：“你幹的啊？”
祁越不以為意，方淩既然猜到，也沒有要隱瞞他的意思：“嗯。”方淩問：“就是夏家的那個Alpha？夏……佩璟？”祁越點頭。
方淩縮了縮脖子，有點害怕似的，把自己埋在他懷裏：“把我綁走有什麽用？吃她的喝她的，還不幹活……”
祁越微微一笑，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哄他道：“你可有大用處。”方淩眼睛亮晶晶地擡起頭來，就聽祁越道：“把控未來五十年影視場的影帝，不是你？”
方淩聽出他揶揄之意，扁了扁嘴巴，躺在他胸前不說話了。
而祁越，自然是知道夏佩璟的意圖。她覺得還有機會，仍舊試圖修覆夏貞和祁氏的婚約。
因為不會有人比她更清楚，這一場聯姻，是夏家遠遠高攀，和祁氏聯姻，借助祁氏的權勢財富趨利避害，夏家扶搖直上，好處只多不少。
對於方淩，毀掉那是大大的可惜，如若能綁來做個人質，便是個天大的籌碼。更何況，作為信息素濃度值超過150%，踏入曼陀羅領域的Alpha來說，夏佩璟可以用自己的信息素控制方淩，盡情為她所用。
只可惜，現如今，這些後事，她都不必再考慮了。一夕禍福，祁氏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讓夏家這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就此隕落。
新聞還在喋喋不休播報夏氏集團的醜聞，而這其中幾分真幾分假，幾分偽造幾分禍害，皆處在背暗面，無人知曉。
方淩趴在祁越胸前，瞄看電視，見曾經在手機屏幕上的高挑美人出現在眾多鏡頭前，落魄卻仍擡起下巴，用一雙杏眼瞪視鏡頭，畢竟是高高在上的Alpha，依舊威嚴不可逼視，似乎隨時積蓄力量，準備打個漂亮的翻身仗。
方淩不禁道：“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祁越捏捏他滑`膩的皮膚：“嗯。給她留一條命在。”
這已是最大的寬宥。但她手上的東西，要盡數剝奪，讓其再也沒有底氣做出這樣的事，讓她知道，他們其實並不處於同一等級，是上位者的仁慈導致她出現了這樣的假象。
“不會有人可以傷害你。”祁越將方淩抱到面前。
方淩閉起眼睛，面頰上不斷落下輕柔的吻。
他心中想的卻是另一件事：於祁越而言，這是否是信念的瓦解？
他曾經與夏氏聯合，甚至幾代聯姻，而如今卻和夏氏關系破裂，分崩離析。若是，加上現在夏氏一朝隕落，算是具體的事件錨點，那應該會有“門”開。
可“門”沒有開啟。
根據案例總結，按照這樣的操作，第二次的“門”會在穿書者的身旁打開。
但……沒有，方淩確定，這幾日他身邊都沒有出現異狀。
祁越見他皺眉，以為他因此事不高興了，捧住臉蛋對他道：“明天給你看樣東西。”瞥一眼沙發上又睡著了的小娃娃，“帶上他。”
方淩敷衍答應了：“困了，去睡覺。”祁越把他抱起來，方淩忙道：“還有寶寶。”於是改成左肩扛著方淩，右臂抱住小方，一起去臥室睡覺去了。
第二日，方淩抽空去了趟花良路，電話亭裏，將近日的事大致說了一遍。
同事疑惑：“按照你這個說法，門應該會打開，我看案例上面，信念的崩塌似乎並不在意大小，有一條就算。”
方淩也是皺眉，道：“我再想想吧。”回去躺床上翻看案例，將一個筆記本翻得紙頁都蜷曲皺巴了。正好祁越下班回家，煩躁地將筆記本扔到了床底下。
祁越抱著小方，三個人一起坐上了汽車。
“看什麽呀？”路上，方淩晃晃祁越的手掌，祁越笑道：“到了你就知道了，在莊園附近。”方淩心心念念門開的事情，並不怎麽在意他要給自己看什麽東西，思索著問道：“你這樣對夏家……會不會對公司有影響？”
祁越握緊他柔軟的手心，寬慰道：“自然是有的。”這答案如方淩所料，家族間的合作如藤蔓相互纏繞，密不可分，夏家倒了，祁氏勢必也要受到牽連。
可祁越接著道：“所有損失都是可以彌補的。只不過麻煩一點。”吻了吻方林發頂：“但你是無價之寶。”
這男人最近情話一籮筐，張口就來，方淩免疫了，趴在他肩頭蹙眉沈思。
他想錯了，祁家夏家並不是糾纏的兩條藤蔓。祁氏是枝繁葉茂、根系粗壯綿延的大樹，而夏家只是攀沿其上的藤蔓。
所以不傷及根本的損失都是可以挽回的……
書中世界由主角的信念構成，信念的瓦解、崩塌，相當於撕開一條裂縫，也就是開門，那……如果這條裂縫是可以再被縫合或是愈合的……
門當然不會打開！
方淩眼睛一亮。
這個錨點錯了。
可緊接著，問題又找上了他，對於面前這個Alpha而言，什麽又是不可挽回的呢？
莊園背後，只見一座半成型的城堡矗立，那建築精致，塔樓環伺，甚至在城堡入口處還修了座吊橋，但說不上巍峨，因為，那是座小型城堡，方淩進去估計要彎下身子，把自己縮小成一半的身量。
原來是座兒童城堡，真材實料的建築物。
小方一見了，就“哇哇嗚嗚”地興奮叫出聲，讓方淩帶著他去看，去摸那冰涼涼的塔尖。祁越佇立一側，笑微微看著，方淩吹吹小方的胎毛道：“好嘛，一個小城堡就收買了你的心。”
祁越道：“那什麽能收買你的心？”
方淩“哼”一聲：“我可不是傻瓜，哄小孩子的把戲可騙不了我。”祁越道：“好吧。”攬著方淩去往別墅前廳，笑道：“也許軟殼蟹可以。”
方淩：“爺爺做了軟殼蟹？鴿子湯？還有炸羊排？”
方淩美滋滋地吃過一頓豐盛大餐，心情好上不少，隨著祁越一道在庭院裏看山茶樹和各色月季，夜間幽靜，沁香撲面，天幕掛著點點閃動的亮星。這樣的時刻，讓人不免想起舊日時光，忽有一個念頭浮現在方淩腦海裏，讓他不禁問：
“當時你取消了婚約，那‘禮物’的繼承怎麽辦？”
他現在已經完全知曉所謂世家大族追求信息素濃度值，追求“禮物”的秘密，不過是為了盡可能獲得信息素濃度值越過150%門檻的後代，以此踏入“曼陀羅領域”，一代代用腺體血液控制他人，把控政界商場，壟斷財富。
取消婚約是小，可婚約的本質其實是兩位信息素濃度值皆高的Alpha和Omega，共同誕下繼承雙方信息素濃度基因的下一代。
方淩心中雪亮，這個Alpha不傻，不可能放棄這一點，否則他人有，而自己無，如日中天的祁氏就要從他這一代隕落了。
祁越勢必有後招。
他猜得不錯，祁越向他講述了實驗室體外胚胎發育計劃和冰凍的兩顆受精卵。
“希望你不要介意。”祁越很重地握緊他的手，方淩心中嗤笑道，如果我說介意，難道你會放棄？
繼而反應過來，他這第一份“禮物”，似乎給了……
瞥一眼在祁越肩頭呼呼大睡的小方，嘴角一抽。
那兩枚受精卵，想必只有一顆有效了。而小方，因為自己最低的20%信息素濃度值，計算下來，應該不會超過150%。
想及此，不由得松了一口氣，湊過去在小方奶呼呼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小娃娃快快樂樂地長大就好了，Alpha那些黑暗的秘密，讓他們自己去肩負吧。那些人趨之若鶩的東西，在方淩看來，根本不值得參與。
“那東西現在就在實驗室裏啊？”方淩問。
祁越點頭，“最高保護等級。”
方淩心道也是，獨一無二的一顆了，肯定是要好好保護的。
等等，方淩神情倏忽一滯。
兩份禮物……至今無解的基因限制……如果說對於祁越來說有什麽是難以挽回的，那就只有……那一顆有效繼承了“禮物”的受精卵了。
因為“禮物”只此兩份。
方淩指尖有些發顫地問：“最高保護等級啊……那你對實驗室有絕對控制權嗎？”
*
散完步回來，小方整個崽神采奕奕，先是祁越講了一小薄本的故事書，無果，大黑眼睛滴溜溜圓睜，再是方淩與他玩玩具，二十分鐘過去，依舊無果，笑得嘎嘎亂叫。
沒轍了，方淩癱在沙發上。
祁越笑著讓管家來把小嬰兒抱走了。管家雖早有預感，但突然看到個白白胖胖的小崽子回來，也是挺高興的，抱著哄了許久，任雪白團子頑皮地揪自己的花白胡子。
這時候，祁越的電話響了，聽了兩聲便語氣些許凝重。
掛斷電話對方淩道：“公司緊急會議。”因為夏家的事，不用想就知道祁越現在一定很忙。方淩隨他站起身，讓他去處理。
祁越走到前廳門前，突然折返回來，抱住方淩，低頭親了親他，跟他打著商量：“回來得晚，今天晚上，如果……”
“知道了，在這裏睡一夜就是了。”方淩打斷他道。
祁越是怕他不願意，因兩人不愉快的過往而抵觸這裏，但方淩才沒那麽矯情，睡一覺而已。
祁越吻了吻他嘴角，很快離開。方淩從管家手中接過小方，決定在上樓在床上用催眠魔曲對付這個精神抖擻的小娃娃！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掛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許多小眼睛……”
方淩邊拍著身旁的小娃娃，邊唱催眠曲，就這樣唱了十分鐘，小方兩眼亮得放光，而他自己腦袋一磕一磕，眼皮打架，緩緩合上，再猛地睜開，繼續唱……
恍恍惚惚，又想起方才在院落中，自己試探祁越：“如果，我是說如果，現在發生了十萬火急的事情，有人要拿那兩顆東西幹壞事，實在萬不得已了，你能很快銷毀那兩個安全等級這麽高的東西嗎？”
祁越嗤而一笑，似乎覺得他問得幼稚，但還是回他：“當然。”
方淩問：“怎、怎麽做到？你不能時刻在那裏待著呀。”
祁越道：“那裏有我的人，自毀系統能在十秒內開啟，不需要我時刻盯著。”說著捏了捏方淩後頸，意有所指。方淩便知道了，實驗室核心部裏有他直接用信息素控制的人，只聽從於他，迅速且直接。
最高安全等級啊……只憑他耍些小聰明，是不可能突破的……
可是……若是讓他為了自己，他會心甘情願嗎？
方淩頭一點，臉趴在床上睡著了。
為了回去，也只能勉強一試……
睡了不多久，臉頰啪啪啪地響，小方躺了個倒轉，小白腳丫子在方淩臉上蹬來蹬去，直接把人給踢醒了。
方淩打了個哈欠，往旁邊一看，眼睛立即瞠大：“小祖宗！你怎麽還醒著？！”
無可奈何地把小方抱起來，去院子裏溜達，邊溜邊晃如過山車般搖晃臂彎，希望這小寶寶快快入睡。只是不知是突然換了環境，還是Alpha的信息素對寶寶有什麽影響，就是整個不睡。
無法，方淩只好抱著又在屋裏晃，從一樓晃到二樓，再從二樓晃到三樓。
這是棟三樓小別墅，一層二層方淩都再熟悉不過，只不過三樓來的少，除了臺球室、棋牌室和影映室，其餘門房都緊閉著，他從未踏足。
穿過鋪就厚重地毯的走廊，方淩先帶著小方在影映室裏逛了逛，放了部自己參演的電影，小方指著大熒幕激動地用口水吐泡泡，方淩怕他更興奮，連忙關門離開。
又去臺球室玩了會兒球，懷裏的小家夥還是不露困倦神色。
方淩正要從三樓離開，忽然看到走廊最裏側的兩扇門，似乎隱隱開著。
管家爺爺打掃衛生忘記關了嗎？
於是想過去將門關上，以防晚上被夜風吹得邦當響。近到門前，小方睜著雙黑幽幽的眼睛，很是好奇地盯著門板，然後望望方淩，發出兩聲類似於“muamua”的音節，小紅嘴巴一嘬一嘬。
方淩一下心化成了水，在寶寶臉上使勁親了一口，“那媽媽帶你去探索一下。”說著，打開了門，摸到開關，屋內登時亮光籠罩。
這是間潔凈無比的屋子，想必管家按時清掃，毛絨地毯柔軟，空氣中有股淡淡幽香。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臺鋼琴，Z形立式，胡桃木外觀，典雅內斂。方淩認得，這應該是施坦威，在北歐的小木屋裏的火爐旁，放著的正是這樣一架類似的鋼琴。
小方沒見過這種東西，高興地嗷嗷奶叫，方淩走過去，單手把琴蓋打開，摸了摸最左側琴鍵，發出幾聲低沈至極的沈窒響聲，仿佛幾聲悶雷。
小方登時楞住，大眼睛呆呆看著方淩。方淩被他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逗得笑出聲，“害怕呀？不怕不怕。”摟著小朋友親了親，“保護你。”
不再碰低音區，轉而按了中央C的幾個按鍵，琴聲歡快悅耳，小方五只小胖爪在空中抓了抓，方淩帶著他在琴凳上坐下，任他趴在上面啪嘰啪嘰地胡亂彈。
其實他也曾經覺得奇怪，明明在北歐小木屋裏，祁越那個鋼琴水平，顯然是接受過良好音樂教育的，可家裏偏偏一架鋼琴也沒有，祁越也從未提及相關事。
現在知道了，並非沒有，而是放到了這裏。
這麽想著，方淩視線往上滑，看到了幾個立起的相框。只一眼掃過去，整個人就不由得一怔，伸手將相框拿了過來。
玻璃相框擦得一塵不染，映照出相片上高大挺拔的少年眉眼格外冷淡平靜，而他的身側，站著一位頭發些許花白的老者，排扣馬甲，拄一根桃木拐杖，一雙眉壓眼的小眼睛透射出銳利的鋒芒。
那視線讓方淩脊背一涼，是那位老泰鬥。
曾經到靈濟島上指導過他音律的老師。
小方抓過相冊，雪白手指按在上面：“哇哇啊啊！”，方淩點點左側的人，笑道：“是爸爸，你不認識爸爸啦？”小方用咿咿呀呀的嬰語跟他對話，說了兩句就要去動嘴去啃，方淩把相冊放到鋼琴譜架上，目光些許游移。
老泰鬥的話語在他耳畔回想。
“這麽年輕的一個孩子，他的才思是難以想象的，對樂章的理解簡直是上帝對人間的饋贈。那時候我哼，他坐在鋼琴前記譜，覆彈，加入自己的思考，配合銜接得像是同體而生。那段時間的作品，很難說是我的單獨創作，只是他從不肯署名……”
“我那時多麽高傲，可也不得不承認，那個孩子，再過兩年，恐怕就要超過我了，他那時已經創作了許多獨立的作品，朋友們聽了都瞠目結舌，說不出一個字——他才十七歲！”
“……可是後來，他激流勇退。”
“我問他為什麽，他說，他有他的責任和義務，不能再跟隨我學習。……一個不真心熱愛音樂的人，縱使是天才，也不會寫出那般靈動美妙的旋律。”
原來是你。
方淩對著相冊出神。
十七歲，是他父母遭遇雪難，雙雙過世的那一年。他放棄音樂，將所有家族責任都接了過來……
“哈唔！”小方一口啃上發呆的方林的臉頰，小小牙齦糊了方淩一臉口水。
方淩抱起小方，只顧得環視一圈這屋內玻璃櫥櫃裏各式金燦燦的獎杯和和獎牌，便放下琴蓋，離開了這個房間。
晚間，方淩終於將小娃娃哄睡著，自己也陷入沈睡。不知睡了多久，忽然感覺背後有人掀開被子進來了，勒在腰身上的雙臂緩緩收緊，火`熱鼻息噴灑在後頸皮膚上，熟悉而安心的Alpha信息素氣息如漣漪一般蕩開。
“唔……”方淩有點醒了。
祁越將下巴擱在他溫暖的頸窩裏，從身後摟住他，輕聲問：“喜不喜歡城堡？”方淩嘟囔囔道：“你問小方，他玩的……”
背後一聲輕笑。
“那這裏呢，”祁越又問，“還喜不喜歡了？”
方淩意識逐漸清醒，他知道，祁越大概是想要自己搬回來住。見他沈默，祁越嘴唇貼近他後頸，在腺體附近游離，方淩不禁渾身一顫。
“別害怕。”祁越說，只在他後頸處輕輕一吻而已，繼而問，“現在還在用我的腺體血液？”
方淩呼吸一頓，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轉念一想，他又有什麽猜不到的呢？
祁越聲音愈加溫柔，“那東西對身體不好，控制不好劑量很危險。”將方淩往自己懷裏帶了帶，“你覺得可以接受註入信息素的時候，讓我知道，好嗎？”
方淩小幅度點了點腦袋，說“好”，靜了一會兒，又說：“好。回來住。”
祁越欣喜萬分，攥住方淩的手，五指相扣。方淩略微偏頭，兩人吻在一起，逐漸地緊緊相擁。
“謝謝你再給我一次機會。”祁越鄭重萬千地道，“以後不再分開了，好不好？”
方淩垂眼“嗯”了一聲，實際上是遮蓋自己做不出表情的一張臉。祁越珍重地親吻他眉心，看著黑夜裏那雙圓亮漂亮眼睛，笑道：“還有個地方帶你去看。上次沒有來得及。”
他說的這個“上次”，是兩人關系僵持的春末時候。祁越道：“還是你定時間。就我們兩個。”
此話一出，方淩就知道他要帶自己去哪裏了。
他閉上眼睛說：“過幾天吧。”祁越說：“好。”將他摟在懷裏，相擁而眠。
往後幾日，方淩漸漸將東西搬了回來。祁越因為喜悅，百忙之中還讓人為小嬰兒規劃了一個兒童房，添置了許多嬰兒用具。
這天清晨，祁越上班去了。寶寶還在睡，方淩醒來後就坐在客廳，透過明亮的落地窗看外頭白色的山茶、蘭花和傘蓋似的海棠。
他目光有些呆呆的，似乎在看，也似乎只是在出神。
管家來給他添杯熱茶，方淩捧住暖烘烘的白瓷小杯子，無端地突然問：“他鄙夷討厭宗教，是不是有別的什麽原因？”
問完自己也有點發楞。
管家平靜地道：“當初先生母親去世時，他為了遵從母親遺願，執意將其安葬在雪山之下，但家族裏的宗教勢力卻要求將屍骨帶回本地家族墓園。”
於是祁越上位後，便將他們連根拔起。
方淩望著澄澈茶水，輕眨眼睫，“他那時候十七歲，怎麽跟他們對抗？”
這裏頭似乎諸多艱辛，管家最後只說了一句：“不放手罷了。”方淩緩慢呼出一口氣。聽到樓上有些動靜，便上樓將醒來的小娃娃抱了下來，餵了點東西吃，帶他去看後院看城堡。
“mua！mua！”小方很高興地拍著手。
方淩看著他，眉眼彎彎地道：“寶寶這麽喜歡呀？”
“ya！ya！”跟著方淩學舌，方淩親了親他一顫一顫的臉蛋，“那你更喜歡媽媽，還是更喜歡城堡呢？”
小方抱住他臉頰，一下咬了上去。
方淩哈哈大笑，摟著親了好久，“寶貝乖乖。”
“可是……”方淩眉頭一皺，開玩笑似的對小方說，“爸爸只有一個人呀，你陪陪他好不好？他會好好照顧你的。”
小方做個不解的表情，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方淩笑了笑，十一月的天氣，外面有些冷，抱去屋裏了。
下午，正趕上周末，方淩把小方帶去給林霖玩了玩。
回來時，看到院子裏新修了一座秋千，和靈濟島上的一樣，也是紫檀木的，幽幽地散發著清香。秋千旁站著一人，正巧在茶花樹下，一朵碩大潔白的山茶花垂在他身穿挺括西服的肩側，被他毫不憐惜地折了下來。
“好冷。”方淩快步跑到他身前，被祁越一把攬在懷裏，小方胖嘟嘟的兩頰在兩人之間被擠得皺巴在一起，不滿地嗚嗚叫了起來。
祁越把小孩子抱了過去，而方淩的手則用來接花。
方淩把花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後遞到小娃娃臉前，小方一下就兩手掐住了，開始蹂`躪。方淩忙把花兒哄了下來，轉移註意力道：“看，是新秋千！”
小方的目光看過去，想要伸手去摸摸秋千鏈子，同時大眼睛渴望地盯著方淩。
方淩搓搓手道：“好冷，讓b、伯伯帶你坐吧！”
“玩一會兒就進屋。”祁越握了握方淩的手道，帶著小娃娃玩了會兒，一塊進屋裏去了。
屋裏開了暖風，如春日一樣溫暖舒適，方淩一眼就看到客廳靠近落地窗的地方多了架鋼琴，好像就是三樓那臺，不由得看向祁越。
祁越笑著說先去吃飯，吃完飯把喝完奶的小朋友交給管家，攬過方淩，坐到鋼琴前，雙手撫琴，起調悠揚，流暢自然，而後歡快悅耳如小松鼠的毛茸茸的尾巴，廖廖地掃過面頰，柔軟而蓬松，讓人心情愉悅，繼而仿佛海拔猛地拔高，曲調如俯瞰雪山，大氣磅礴……
彈奏的是那首為方淩而作的《雪》。
方淩自然是聽出來了，垂了垂眼眸，祁越很珍惜地把他抱到大腿上坐著，跟他臉貼臉依偎著。
“上次說回來給你個驚喜，是想帶你去燈塔。”祁越握住方淩薄軟的細長手掌，跟他小聲耳語，“你一直想去。”
方淩好似被他膩歪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腦袋。
祁越道：“以前的事，再想挽回也沒有機會了。如果你願意，帶你去玩玩，好嗎？”
方淩沈默地盯著他，祁越輕笑安撫道：“不是逼你，不去也行。”
方淩心道，去，怎麽不去，不去他怎麽出去。語氣卻有幾分艱澀：“……好。”
祁越笑著親了親他唇瓣，聲音沈下去，沙啞磁性：“我們現在有個好的開始了，是不是？”方淩蓬草般的長睫毛擡起，看了看他，眼神覆雜得祁越看不懂，重覆道：“嗯，壞的結束。好的開始。”
祁越用手指摩挲他眉眼的輪廓，總覺得方淩眼神清澈，楚楚動人，乖得人心軟，不由得把人抱緊，好像方淩是一縷風，一片落葉，不經意就要消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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