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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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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祁越無法,只好換上鞋,進去了。透過一道不怎麽遮光的簾子,嘩啦啦的水聲從簾子裏傳來,方淩甚至還在哼著歌,一點防範意識也沒有。

不一會,他扯了簾子,又露出一個滴水的腦袋,叫祁越把洗漱臺上的一個什麽東西給他。

在祁越保持距離,遞給他時,一下將祁越拽了過去,兩人面面相覷。

祁越眸色一沈,方淩還在笑嘻嘻地,惡作劇得逞一般,把一條胳膊攀在祁越肩膀上,熱水熏`得紅撲撲的一張小臉仰頭望著他:“幹什麽?我跟你有仇呀,這麽看著我。”

祁越想念他這麽多天,怎麽受得了這種燎`撥立即就將方淩壓`到水汽蒸騰的瓷磚上,將他吻得差點背過氣去,唇瓣磨`得紅潤成了紅漿果的顏色。

“我好想你,你怎麽今天才來看我?”方淩往祁越耳朵裏吹熱`氣抱著他說,祁越渾身一顫,這句話像魔咒一樣嗡嗡響遍全身。

他把方淩更用力地抱緊,像是想將他擁入自己身體裏:“方淩,回來吧。”

在方淩側臉不斷地落下親吻:“回到我身邊。”

“你有婚約。”

方淩冷不防地,又說了這麽一句。他像是提著小鞭子,每當祁越不清醒,就立即擡手給他一鞭子。

祁越摟住他的手臂僵滯,心中一陣鈍痛,正要松開之際,卻聽方淩道:“但那是兩個月之後的事。”

祁越難以置信地看著方淩的眼睛,方淩笑起來:“不想那麽多,你說對不對?”祁越呼吸聲很低很沈,艱澀地嗯了一聲。

方淩摟住他脖頸,趴在耳邊嘀咕了句什麽,祁越眸色一暗低應一聲,抱起他往浴室外走去。方淩攀住他脖子,有點撒嬌意味地點了點下巴,半威脅似的:“給我批了,那個項目。”

祁越:“嗯。”

與他方才心中那股強烈的鈍痛相較之下,對於宗教的那些嫌惡芥蒂,也像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第二天一早,祁越醒來時,方淩還在睡,呼吸淺淺的,臉色紅潤,看來燒已經退了。

料想方淩身體轉好,還要好好地睡上一覺,便低頭吻了吻他眉心和嘴角,坐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不自主露出輕笑,又摸了摸方淩的面頰,才轉身離開。

本打算中午時分再去看望,豈料只不過八九點鐘的時間,便收到基金會那邊的人傳來消息,說方淩已經去上班了,正在忙新項目的事。

真有夠心急的,祁越不禁嗤笑,還是那個急躁的性子,想做的事一刻都等不了。

只好由著方淩忙碌,此刻去打擾他,不知如何遭他厭煩呢,便想著晚上再去見他。

祁越此刻已經默認了方淩答應自己會回來,傍晚時分還提早下了班,回到千津的郊區別墅,囑咐管家將院中掉落的山茶花收拾起來,免得方淩回來看了傷心,又去二樓臥房,將方淩以往慣用的東西,重新擺放妥帖,甚至著人送來一整套今年最熱最新的漫畫書,一一碼進床頭的書架上。

做完這一切,祁越緩緩坐在床邊,環視屋內,方淩的身影曾經無處不在,現在同樣如此。

他心中罕見的有些霧蒙蒙的,記不起來當初是為了什麽將方淩送離了自己身邊。

祁越此刻心中只有一個清明的念頭:如果再讓他做選擇,他再也不能對方淩狠下心。

到方淩下班的點,他將車開到了千津基金會分部的樓下,幾次撥通了電話過去,卻顯示無人接通,正要上去看看,那邊電話回過來了,但卻不是方淩本人。

林霖在電話裏道:“祁先生,不好意思,他還在忙……”

祁越楞了一秒,他以為方淩同他一樣,對今晚有所期待。也許是期待的,只是太忙了,祁越道:“嗯,不急,我在樓下等著他。”

隔了兩秒,對面才答他:“您……不用等著,方淩哥應該會忙到很晚才……”

祁越眉頭下壓:“他身體撐得住嗎?”說著就要拉開車門,明明剛生過病,卻這麽勉強。

林霖沒有直接答他,而是說:“他現在忙得焦頭爛額,有點暴躁……您還是……”忽地話鋒一轉,像是那邊的人隔空對他囑咐了什麽,對祁越道:“……方淩哥叫您先回去,說帶一樣東西給他,晚點再來。”

“什麽?”祁越腳步停頓。

“他說您知道。”林霖道,說罷禮貌打了聲招呼,掛斷了電話。

祁越擡起頭,望著燈火通明的大廈,唇邊緩緩浮現出笑意。

鬼靈精。

他去花店買了大束大束的白色山茶,放於後備箱,驅車歸來,等在基金會門前。

可直到大廳中最後一絲光亮消失,祁越也沒有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於是再次撥通電話,還是林霖接的,略帶抱歉的語氣:“祁總,我們到家了,嗯……方淩哥餓了,就先回來了。”

祁越不由得嘆息一聲,掛斷電話,調轉車頭。心中知道方淩又想了鬼點子來捉弄自己,可竟然發現,內心深處有幾分滿足和愉悅,只因為方淩的這種難以捉摸的小把戲,又重新對他實施。

橫豎是要拿捏住他了,祁越無奈笑道。

到了家門前,他捧著一大束潔白的花朵,敲開了門。林霖站在門後,眼神閃躲地不敢看這個脊背挺得筆直的Alpha,甕翁道:“祁總,方、方淩哥,他他睡下了,您您……”

其實就是趕客的意思。

祁越自然聽出來了,很是無可奈何,方淩就是小孩子脾氣,玩性上來的時候,誰也拉不走,只好道:“無妨。”將手中的花束遞給林霖,道:“看著他別再起燒了。”

林霖很誠懇地應他,祁越轉身離開,大門砰一聲闔上。

門內,方淩從臥室裏出來,走到陽臺,挑開窗簾,俯視樓下停著的黑色轎車尾燈亮起,移動,繼而消失在黑夜裏。他走到林霖旁邊,伸手將那束花接過來,低頭嗅了嗅。

然後丟到了垃圾桶裏。

林霖惴惴不安:“哥,這、這是不是不太好啊……”他指的是連續一下午戲弄那位Alpha,將人當猴兒一般耍著玩。

方淩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自己上門來,我耍得著他?”

你情我願,願者上鉤。

接下來的一周,方淩直接對祁越的一切進行了冷處理,宗教項目已經得到了祁越的首肯,進入了正常流程,他想要的已經拿到了手,祁越對他沒有用處了,自然本性暴露。處理完手上的交接事宜後,便提請了長假,開始一邊拍電影,一邊等著基金會裏那邊將項目依次落實。

——到那時,他便找到夏貞,湊成他和祁越兩人和好,提前離開書中世界。

*

祁越的耐心逐漸告罄,一周以來,方淩電話不接,信息不回,甚至他等在基金會門前和住處,也從來沒遇見過——方淩簡直像是在故意躲著他了。

起初,他還能陪著方淩玩上一玩,可連續整整三天過去,沒有見到人,沒有聽到聲音,他又怎麽能再心平氣和地將之稱之為一場小打小鬧的游戲。

又是兩天過去,祁越越發顯得焦躁,決定無論方淩想跟他玩什麽,他都要先將人揪出來了。這時,基金會那邊的人傳來消息,告知他方淩已經請了長假,去往影視基地了。

在方淩進組的第二日,祁越親自來逮他了。

Alpha依舊是帶著一束花兒來的,見到方淩,面上有微微的笑意,有點向他低頭的意思,把方淩拉到自己面前,笑道:“我輸了,行不行?”

方淩眉間一蹙,甩開了他的手。

祁越好笑道:“又在生什麽氣?”說著想要去撫摸方淩的面頰,哄一哄他,卻再次被方淩“啪”一聲甩開,連帶著將他臂彎中的山茶花也打落在地,碩大潔凈的花瓣散開,沾上了泥土。

祁越面上的笑意淡去。

方淩與他站得一米遠,意味不明地直視著祁越,笑了笑,繼而眉眼壓低,語氣不善:“我是故意的,你看不出來?”

Alpha的視線落在他的眼睛裏,沒有說話。

方淩欺近一步:“我故意不接你電話,不回消息,耍著你玩,讓你巴巴地跑到我家門口,卻連見都不出來見你一面。”

邊說,他邊欣賞Alpha的臉。

祁越面色有幾分沈,道:“這是什麽小把戲,可以結束了。”

方淩聽罷,哈哈笑了起來,祁越還當自己在跟他玩呢,居然還選擇了包容自己。他語氣忽地急促,發起狠來,沒有什麽再需要掩藏的:

“從一開始我就是故意的呀,故意戴上胸針,故意扮可憐,故意跟你和好,故意讓你跟我去山區,上床也是故意的,就是為了讓你批準我的項目,我好升職加薪。”

祁越無言地盯著他,半晌搖頭道:“你並非那個目的。”

方淩:“你管我什麽目的!你只需要清楚,我從來沒有一絲要跟你和好的打算,跟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讓我覺得惡心!”

“我從頭到尾都是在利用你!把你當成一條狗!”

祁越的臉色終於沈了下去,聲音像從胸腔中直接轟出,低啞嗡鳴一片:“可以了。收回你的話,跟我回去!”

他這句話徹底把方淩激怒了,崩潰似的吼叫著,兩個月的情緒洩了閘般傾倒:“裝什麽?!還要對之前的事裝作視若不見嗎?要我提醒你做過什麽嗎?——兩個月前,是你親自把我從那棟房子裏丟出來,踢來踢去,最後像狗一樣丟給了弟弟。現在你又高興了,祁總,哼哼,心情又好了?突發奇想又想讓我滾回去了!哈哈!”

每一個字都像從心肺中擠出來的,赤紅的圓眼盯住祁越,字字泣血:

“好,我可以跟你回去,那我問你,兩個月之後怎麽辦?是你再把我丟出來一次,還是我們默契一點,到時候就自動分手。嗯?”

方淩湊近祁越面前,笑得詭異:“或者等你結了婚,我給你當小三?”

方淩語調放低,像是要將一口白牙生生咬碎,低啞鄭重:“你不知道選擇哪個?那我告訴你我的回答——”

“我不是你的一條狗,你想丟給誰,就丟給誰。”

“我永遠不會原諒你做過的事,永遠不會再跟你回去。”

“你愛找誰找誰,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說罷,疲憊的感覺天網般籠罩了下來,方淩聳立的肩膀霎時松懈下來,像被抽盡了渾身力氣一般,他再也不想跟這個人有任何的糾纏,一絲一毫都不要有。

“你走吧,現在誰也不欠誰了。”方淩轉過身,看也不看那個人,拔步就走。

祁越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磁性,同樣的低啞:“所以是‘婚約’的問題。”

方淩嘴角扯動,腳步不停,隨他怎麽想,跟自己沒關系了。

他以前以為跟這個人攤牌的時候,把惡毒的話直接甩到他臉上的時候,會很爽很暢快,所以攢著那口惡氣,總是期待。

可現在才明白,報覆一個無情的人,又會有什麽快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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