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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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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祁越的後背撞到那土坑中央的一顆桃花樹上,發出一聲悶響,方淩被他全須全羽地裹在懷裏,沒有受到直接沖擊。

但那力道經過祁越的胸膛,還是稍稍波及到他,使他腹部產生了一絲痛楚。

“撞到哪裏了?”祁越緊張地去摸方淩的頭臉,“哪裏疼?”

“穿這麽厚,蹭了點土而已。”方淩被祁越直接抱了上去,摘掉發絲間枯黃的草根,“就是肚子有一點點疼。——剛剛晚飯吃太多了吧,撐的。”

方淩笑起來:“倒是你,這麽大坑,”他朝身後望一眼,“居然沒看到。”

祁越夜間視力極好,只不過他當時正偏頭跟方淩講話,一顆心全放在他身上,又怎麽能多出一雙眼睛去看前路。坦率地承認失誤道:“下次會註意。”

方淩小小地笑了兩聲,祁越聽到他的笑聲,心情就很好,想到什麽,道:“‘小方想你了’,之後去看看它?”

方淩反應了兩秒這個“小方”是誰,旋即意識到,是自己取名的那匹小矮馬。

“他該不認識我了,”方淩說,“都好久了。”

祁越道:“馬的記性好。”

祁越眼看著方淩的眼瞳中點起亮光,可又很快地黯淡下去:“算了……”方淩瞥他一眼,“市裏人多眼雜,別人誤會了怎麽辦……”

祁越一楞。

方淩再次提醒他:“你有婚約,有責任和承諾,你忘了?”

然後看著祁越那張總顯得冷酷無情的臉,也會出現一絲壓抑的不痛快,心中便痛快萬分,幾乎要大笑出聲了。

調研的最後一日結束,項目組成員開車離開。方淩提起十足的精神,坐在副駕駛位置上,開始整理手機相冊中的照片和拜托同事發來的影像資料。

所有這些資料,無論是小破房屋,還是走訪鄉村,采訪當地居民,無一例外都有祁越的身影——而這,才是方淩此行非要拉上祁越不可的目的所在。

他要挽回夏貞的用心“證據”。

方淩都想好了,基金會內部和集團裏,自然少不了宣傳,最好再哄著祁越登個報紙,上個頭條,錄個采訪什麽的,用最大的篇幅,最中央的照片,標題他都想好了,就叫:

“震驚!千津最有權勢的富翁竟在荒遠山村的泥房裏居住三天三夜,背後原因暖心……”

整理完這些,方淩閉眼假寐,開始思考另一件事,其間祁越用手背往他臉上貼了幾次,調了車內的溫度,他心裏有點煩,只佯裝不知。

這個項目由於祁越這個頂頭大老板的參與,進度自不用說,資金審批方面估計等這次的調研報告交上去,就能立即撥款,沒什麽懸念。

算算時間,新電影開機在二月中旬,也就是下下周,自己還有一周的空餘時間,還來得及給基金會下個項目開個頭。而只要這個項目能再次得到祁越的首肯,自己即使抽身,交給別人來接受也是完全可以保障實施的。

只是……這個前置條件想要達到很困難,或者說,成功與否,其實全在祁越一人身上。因為方淩早已做好了打算,這第二個項目要落到宗教頭上,準確地來說,是翻修和新建某地的基督教堂。

——祁越最厭惡的東西。

方淩心中其實沒有幾分把握,只能說盡力去爭取,畢竟祁越從來也沒有真正為他放棄過什麽。

到了千津,祁越幫忙將方淩的行李送到林霖的房子大門前,方淩試探著向他提了一嘴想做基督教堂修建的資助項目,祁越如他所料地蹙了眉。

但語氣和緩地勸說他:“山裏濕冷,你先休息幾天。”

方淩耳朵高高豎起:嗯?什麽意思?這是有希望?祁越像是通知他:“基金會那邊已經給你請了兩天的假,在家裏休息。”

自兩人再見,祁越很少再下這種不容許反駁的命令,這回卻難得決絕,透露出一股不容拒絕的氣勢。

方淩失望地癟了癟嘴巴,祁越的重點壓根不在什麽基督宗教上面,而是不論他接下來想做什麽項目,祁越都不會答應,一副免談的冷硬面孔。

方淩臉腮鼓了鼓,眼珠轉動,很快計上心頭。

哼,偏要你好好聽我說。

“好吧……”方淩有點失落的語氣。祁越走到門前,要離開了,道:“聽話。”

方淩扶住門框,用力地點了下腦袋,旋即眼皮擡起,圓眼睛很深很亮地看著祁越:“那……過幾天見。”

話語間有難以掩蓋的小期待,眼睛裏落了星星般璀璨閃亮,讓祁越幾乎要控制不住,上前去抱一抱他。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這麽做,笑意停留在唇角:“過幾天見。”便離開了。

兩天後見,這個小約定像是一條貓尾巴,總時不時從祁越的面頰上蹭過,仿佛方淩在他身體裏下了一道咒語似的,讓他這兩天中總下意識去看時間,且疑心鐘表走得慢了。

可兩天過後,那人卻沒有來見他,祁越接到的卻是方淩因病延長假期,臥床養病的壞消息。

得知消息的那天中午,祁越及去探望,林霖把他迎了進去,一進臥室,就看到方淩燒得通紅的一張小臉,額上貼的退燒貼,眉頭深蹙,嘴唇緊抿,全然不是一副安寧的睡顏。

“怎麽生病了?”祁越放輕聲音問,坐在床邊用手背貼了貼方淩的側臉,皮膚上傳來蒸熱的氣息。

林霖忙上忙下,將一支溫度計放進方淩嘴裏,祁越忙用手扶住了,見方淩睡夢中表情抗拒,輕撫他臉頰,俯身低聲哄道:“含一會兒就拿出來,聽話。”方淩神色放松下來,祁越捏捏他下頜,好讓他含緊些。

林霖換了一張退燒貼,閑下來,回答祁越道:“急火攻心,為工作忙的。下個月就要去拍電影了,想把手邊下一個項目的前期資料做完,熬了夜,今天一起來就病倒了。”

“你應該勸勸他。”祁越道。

林霖無可奈何:“勸了。”

祁越心中知道,方淩是個太固執的性子,只要接觸過他的人都能很快明白,勸說在他那裏是沒有用處的,吃軟不吃硬。

也像輕輕嘆息一聲,沒有再說什麽。

沈默半晌,祁越看著方淩在夢中發出無意識的呢喃,很痛苦似的哼哼,便坐不住了,站起身要去門口打電話:“我請個醫生來看看。”

林霖道:“看過醫生了,就是發燒,還有點小感冒,出一次汗,散掉熱就好了。”祁越眉梢一動,覆坐回床邊。醫生來,勢必還要將方淩弄醒折騰一番,他怎麽也不忍心。

方淩不安分地睡了一下午,祁越也就陪著坐了一下午。

及至傍晚,方淩轉醒,密匝匝的睫毛一顫一顫,很緩慢地睜開了,約莫過了兩三秒,眼神才清明,大眼睛忽地一眨,定焦在祁越臉上。

小巧挺翹的鼻子一皺,好像因為生病有點脆弱,方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握祁越的手,清澈的瞳仁裏泛著水光。

祁越心都要化了,忙緊緊回握住他的手,將五根細軟的手指都包裹在掌心裏。

可方淩又忽而反應過來,將臉扭向一側,聲音啞啞的:“咳,別傳染給你了……”他這麽乖,祁越忍不住在他臉頰吻了一下:“我會不生病。”

“喝點水,”祁越去拿床頭的溫水杯,一點點餵給方淩,“喝完再睡一會兒。”方淩臉頰還有些燙,但比中午好多了。

方淩喝完水,嗓子啞著就想跟他講正事:“基金會那邊……”剛說出口,就被祁越打斷了:“先睡覺,睡醒了再說。”給方淩蓋好被子。方淩用那種執拗,但又因生著病而顯得楚楚可憐的眼神望著他,祁越指腹撫摸他手背:“醒了聽你說。”

得了這個承諾,方淩美美地睡下。

再醒來,燒已經退得差不多了。“咳咳……”方淩假裝咳嗽,祁越立即將他扶坐起來,問他:“頭還疼不疼?”方淩搖搖頭:“不疼了。”

祁越給他餵了點蜂蜜水喝下,用濕毛巾擦去臉上的熱汗,神情憐惜專註。方淩垂下睫毛,聲音帶點鼻音:“我問了上級……咳咳……原來宗教項目是不能成立的……”

方淩望著祁越,眼睛亮盈盈的,很是動人:“對不起,我不知道你討厭這個……”

那是個不成文的規定,沒有人會主動選擇觸那個黴頭。

“我只是覺得他們的教堂很小很破,很多都是上個世紀的建築,岌岌可危……”方淩握住祁越的手,跟他解釋,因為生病,情緒波動有些大,加之聲音沙啞,看上去像是要哭了。

可他又生生止住了,柔柔地攥著祁越砂礫般粗糙的掌心:“我,等我好了……我明天就重新換個項目,不讓你為難……咳咳……”

他一說話便要咳嗽,祁越握緊他手指:“別說話了。”

這時候,林霖進來了,恰好聽了方淩那一句,罕見地皺眉氣道:“再換個項目?你那都做好資料了,再換一個,豈不是又要重新來過,還要熬夜!”

方淩道:“沒事,還有幾天呢,來得及。”

祁越眼神暗沈,鋒利的眉尾蹙了又蹙。

方淩用眼尾瞥去,心裏好笑。立即語調甜甜,一副擔憂面孔地問祁越:“對了,你吃飯了沒有?”祁越看著方淩近在咫尺的那張小臉,這麽溫溫柔柔地註視著自己,好像小鹿一般純凈清澈的眼睛,不由得心中一跳,好似暖流經過,情不自禁地在方淩嘴角吻了一下。

方淩這次沒有躲,抿了下嘴唇的動作,讓祁越幾乎想要將他撲倒。

幾人吃過了晚飯,方淩終於想起待客之道,要給祁越泡茶喝,祁越攥住他手腕:“去休息。”不容拒絕。方淩只好回去臥室,躺回床上。

祁越坐在他身邊,像下午一樣握住他的手,只不過此時多了些繾綣的意味,在方淩柔軟的指腹上輕輕摩挲著。

方淩覺得無聊,祁越便把他的漫畫書給他翻開解悶,方淩看了兩頁就膩煩了,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我好了,想去洗澡。”

“還在感冒。”祁越說,方淩撒嬌道:“好了就是好了,不洗澡我難受,我想去。”

祁越拗不過他,沈默一瞬:“好,讓林霖來幫你。”

他自然以為方淩不會想他進入浴室,可卻聽方淩道:“他要睡了。”尾音輕輕揚揚的,露出了蠱`惑意蘊的小尾巴。

祁越喉結一動,將他抱過去放在浴室門前的地毯上:“我在門口看著,有事叫我。”

方淩暗中咬牙罵他:裝什麽正人君子!從前也沒見你這麽矜持過!

他進了去,然後在祁越想要幫他關上門上,從門縫裏露出一個腦袋,口氣軟軟,有種恃寵而驕,無理取鬧的意思:“你進來,快點。”

祁越啞然,方淩伸出一條光水\'滑白皙的手臂來拉他:“裏面都是水,我滑倒了怎麽辦?你也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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