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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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勞
嘉樂堂中長玦上神是天族子侄中出名的好性子，謙謙君子，沖淡平和，從不與人爭執，更是因身體不好，很少出宮游歷，千音塵的記憶中，父神一直都是在庭前賞花做畫，從容恬淡的樣子，跟他們兄妹說話也都是溫言細語慈愛有加，小妹這樣胡鬧，渾的不講道理，他也能耐下性子一點點對牛彈琴的與她耗上半日，從沒見過像現在這樣神情急切過。
此刻長玦上神因體弱常年蒼白的臉色泛起紅暈，想是剛剛耗費過真氣，喝過一聲後便忍不住連聲咳嗽，喘得彎下了腰去，平日俊雅有禮的上神風度蕩然無存，竟顯得幾分狼狽。
千音塵忙上前去扶，長玦卻輕輕擋開，擡手對著那個農夫拱了一禮：“霍兄！”
霍？千音塵驀然驚覺，在這九州三界，法術高深，又當得起父神一聲尊稱的，恐怕只有那位傳說中的歸妄山主霍因休了。
怪不得自己不認識
歸妄山遠在瀛洲域外，這位山主更是避世不群，只因他是以鬼族血脈修成大道的神仙，盡自天召敕封歸妄山主，仙階更高過十二靈山上仙，功業累累法力無邊，卻為不少以正統自居的神仙所垢病，認為他道出旁門，靈根不凈，終究入不了仙門上乘。
這位山主更是性傲，四海平定後，常年在歸妄山修煉，足不出戶，更不與任何人來往，連萬年一次昆侖盛會都召他不去，天帝親詔，說聲身體不適也就拒了，天下神仙獨此一份的脾氣架子。
可於暮夜天他召之即來。
歸妄山遠在海域外，距此何止萬裏，瞬息即至，兩人相熟到見面都不需多說一句話，暮夜天……她究竟是什麽人？
霍因休笑著回了一禮，他長相極美，不愧是鬼中之仙，雖蓄了胡子遮掩容貌，芒鞋粗衣不修邊幅，卻風釆不掩，只要不板著臉，笑起來是個極好看的神仙。
千音塵忙也躬身致意。
長玦上神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喘息著說：“霍兄，不要傷了小輩！”
說著已伸手去擋困住千秋奐的符影，臉上也露出關切的神情。
千秋奐在符影中雙目緊閉，似已沈沈睡去。
霍因休笑道：“上神放心，這是我立的大功，護還來不及，怎麽會傷他！”
原來暮夜天召喚歸妄山主除了治傷還為了捉人，或者是來除妖，卻無意間擒住了千秋奐，千秋奐反叛並未昭示天下，對外只說他觸犯天規潛逃在外，但這位歸妄山主顯然知道內情，對天族來說這是件不願張揚的不光彩事，千秋奐是族中叛逆，但於擒住他的外人來說，確實是一件功勞。
這功勞本該是千音塵的，雖然他一點也不想要。
長玦上神已是變了臉色，伸手欲去查探千秋奐安危，霍因休不動聲色擋開了，將符影攏在袖中，長玦忍不住皺起了眉，面露不悅。
霍因休若無其事道：“殿下，這人是我擒來的，你不會要和我搶功吧？”
長玦上神忍氣道：“歸妄山主向來高潔出世，怎會如此狹隘度人，這是我天族後輩，長兄新逝，留下這唯一的血脈，我怎會傷他立功！”長玦上神想是動了氣，也霍兄也不叫了，語氣也不似剛才那樣客氣。
霍因休聽了似有愧意，肅然道：“在下無意冒犯，也不會傷人，上神放心。”
話雖這樣說，攏在袖中的符影卻又掩了掩，顯是不願交人。
千音塵也聽說這位鬼族出身的上神性情高潔，且心懷蒼生不涉偏私，如果說是趕來除魔碰巧擒住了逃逆，有天族長輩親自趕來了，不知為何卻執意不肯放人，一副急於邀功的小器樣子，難道傳說都是假的？
千秋奐又怎會自魔陣中出現，又和父神交上了手？
還有，父神怎麽會在這裏，記事以來，可是從沒見他出過天界一步啊。
長玦上神皺眉看著霍因休，顯是不滿卻又拿他沒辦法，片刻，又掩口咳嗽起來。
當著這麽多人不好細問，千音塵攙住父神，輕輕拍為他拍撫背心。
良久咳聲才止住。
千音若已嘴快道：“父神你怎麽來了？”
長玦上神狠狠瞪她一眼：“你還好意思問！”
千音若低下頭，對千音塵吐了下舌頭，千音塵也瞪了她一眼。
原來父神是為了千音若，都是小丫頭淘氣下來，陷入魔陣險些喪命，這才驚動了他不顧體弱急急趕到大壑來救人。
霍因休又道：“我已重創魔頭，關閉了陣口，近日之內不會再有事，上神，您若不放心，不如親自引我帶著這位子侄去天界交差，如何？”
這是要去邀功請賞了，長玦上神又咳嗽了兩聲，沒有說出話來。
千音塵看了暮夜天一眼，不知怎麽，他對這位及時趕來的山主上神不無好感，雖然他言語直白，對待父神也不怎樣恭敬，但卻不是個口是心非的人，好過青酉那種自私卻又道貌岸然的虛偽。
暮夜天也在看他。
對了，這事跟他們也有幹系。
“父神，”略一沈吟，千音塵道：“請負山神君隨二位先行，我同西臺將軍再巡視幾日。”
暮夜天受了傷，而且剛剛破陣救人，也立了大功，她最喜歡升仙了，想到她剛封為負山神君時的神氣，千音塵不知不覺嘴角輕揚，真想跟她一起，親眼看著她再受封賞的高興樣子。
但千秋奐雖被擒，手下還有龍兵屍人，說不定還聚集有飼養屍人的怪物，他沒有明說，相信父神應該能明白他的意思，查出隱患清除幹凈，才算完成天帝的旨意。
暮夜天沒有說話，也沒有反應，千音若拉拉她袖子：“小暮哥哥，你是上天，還是接著巡視？我跟著你！”
長玦上神瞪她一眼，猶豫片刻，道：“請西臺將軍先辛苦幾日吧，你跟我一起回去。”
千音塵不知父神何意，不敢反駁，只得同普艮一起應了個是，長玦上神又道：“有勞神君。”
普艮躬身一禮。
霍因休已先走了，遠遠等著他們。
千秋奐重被關入天獄，沒有公開冶罪，封賞了有功的霍因休後，天帝特地把他們父子留下，紫微宮裏，九天帝君愁眉深鎖，向身為晚輩的他們誠意征詢，該如何處置此事。
自禺真大帝親子殷辛造反，被囚禁玢山，郁郁早逝之後，天族對這些事諱莫如深，對外只說殷辛是被邪魔侵體，失魂而逝，為免再起風波，早早遣了其他的近枝下界，分出神譜，各各封了山界，天上只留下大殿下兄弟幾人。
但殷辛身為君神卻不入星位，逝後只留副散了圓光的畫像供奉在無相宮一角，神績香火也不得盡享，外面眾人縱使面上不說，私下也難免揣測議論。
不是什麽光采事。
到後來長珣兄弟鬩墻再演，適逢邪魔出世屠噬眾仙，無聲無息又損了兩位，長琉頹廢長玦弱病，大殿下仙逝後，天族後嗣實實雕零。
是不忍言不忍顧的淒慘事。
天帝愁顧天族顏面，卻不怎麽唏噓，倒是長玦上神神色哀戚，大有不忍之態，也許共頤帝君和假兄之子間倒底隔了一層，沒有血脈吧。
千音塵不敢深想。
帝君垂詢不能推諉，靜默片刻，長玦上神戚然道：“奐兒有罪，過在他性情急進，只知殺伐不省懿德，這是我們做長輩的教養失職，還請帝君先治下罪責，我心才得安些。”說著又深咳幾聲，直咳的彎下了腰，眉頭也擰成了一個結，顯是痛心之極。
千音塵默然。
父神自請罪責，把千秋奐的錯說到自己身上，不顧這理由聽起來多麽牽強，明是自省，其實是在為千秋奐求情，他只能默默聽著，要是上前去幫著多說一句，就像是逼迫了。
天帝不語看著他，直到長玦上神止住咳，直起腰來。
靜默中，彌漫出一股威壓之勢。
叛逆之罪至重，父神的求告想是無望。
千音塵心一橫，正要說話，天帝已開了口，語氣卻很和藹：“也罷，長輩失職，也有我的不是，我也替他擔一些。”
千音塵不禁看一眼父神，長玦也是略顯不安，不知道天帝倒底什麽意思。
“君家……”長玦再次行禮，卻被天帝擺手示意起身。
“就送他去守天柱吧，待罪立功，他前面著有勞績，也不能一概抹了不論，待有悔悟那一日，痛改前非，仍少不了神冊上一份尊榮。”
“是……”長玦忙躬身答應。
西北天柱已頹斷了數十萬年，一直由各族上神輪值守，另幾頭靈黿支撐，前次靈黿被妖孽吃了兩只，眼下正是吃力，將千秋奐封印在那裏支撐天柱，既是懲罰又是功績，最最主要的是保住了性命，已是從輕處置了，長玦似松了口氣，補上一句：“君家仁心無邊，四海感佩！”
天帝道：“護四海維平，原是我們天族的擔子。”
這是在交待千秋奐是以天族身份去鎮守，連罪名也免了，長玦連連稱是。
天帝：“你親自去辦。”
“這……”長玦為難：“我的法術……”長玦雖是上神，法力卻是眾兄弟中最低的一個。
天帝：“無妨，不需費多少力氣，只走一趟便是了，只你去我才放心。”
長玦似有不願，卻也答應了：“是，霍山主符鎮下，想來極是穩妥的。”
說完了正事，天帝顯得輕松不少，微笑道：“放兩天再辦不遲，歸妄山主難得遠來，又是塵兒冊封的喜事，我已命司官備下正宴，大家且先聚一日，待熱鬧後，便準備塵兒立繼之事了。”
“帝君！”千音塵吃了一驚，見父神不作聲，忍不住道：“帝君千秋鼎盛，無人能及，何以早早說起此事，我更無此才德，實不敢應！”
天帝笑道：“只是先提一提，好教大家有數，你父神說的對，我們這些老家夥應該多讓小輩們操勞些，一味占著位子好教你們清閑麽。”
長玦上神和千音塵同時出聲：
“君家！”
“帝君！”
天帝擺擺手：“我心意早定，不需多話了。”
天帝收了笑正容肅穆，兩人都唯唯不敢再說，天帝又道：“塵兒不需惶恐，此事我和你父神早商議過的，你才德俱佳功績在身，無人會有異議。”
千音塵忙行禮，自己也不知道答應了句什麽，心裏茫茫然不知是憂是喜，父神慈愛的眼光看著他微微點頭，天帝也露出欣慰的神情，不知為何，他卻覺得這殷殷親切背後，是那麽一片未知虛無的東西，一點也不真實。
擡頭對上父神，父神神色亦有片刻迷離，旋即恢覆笑意，溫儼如常，父神心中也有不安麽，這樣的瞬間令他不解，再轉身，天帝正靜靜看著他們，眼底似也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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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樂堂中長玦上神是天族子侄中出名的好性子，謙謙君子，沖淡平和，從不與人爭執，更是因身體不好，很少出宮游歷，千音塵的記憶中，父神一直都是在庭前賞花做畫，從容恬淡的樣子，跟他們兄妹說話也都是溫言細語慈愛有加，小妹這樣胡鬧，渾的不講道理，他也能耐下性子一點點對牛彈琴的與她耗上半日，從沒見過像現在這樣神情急切過。
此刻長玦上神因體弱常年蒼白的臉色泛起紅暈，想是剛剛耗費過真氣，喝過一聲後便忍不住連聲咳嗽，喘得彎下了腰去，平日俊雅有禮的上神風度蕩然無存，竟顯得幾分狼狽。
千音塵忙上前去扶，長玦卻輕輕擋開，擡手對著那個農夫拱了一禮：“霍兄！”
霍？千音塵驀然驚覺，在這九州三界，法術高深，又當得起父神一聲尊稱的，恐怕只有那位傳說中的歸妄山主霍因休了。
怪不得自己不認識
歸妄山遠在瀛洲域外，這位山主更是避世不群，只因他是以鬼族血脈修成大道的神仙，盡自天召敕封歸妄山主，仙階更高過十二靈山上仙，功業累累法力無邊，卻為不少以正統自居的神仙所垢病，認為他道出旁門，靈根不凈，終究入不了仙門上乘。
這位山主更是性傲，四海平定後，常年在歸妄山修煉，足不出戶，更不與任何人來往，連萬年一次昆侖盛會都召他不去，天帝親詔，說聲身體不適也就拒了，天下神仙獨此一份的脾氣架子。
可於暮夜天他召之即來。
歸妄山遠在海域外，距此何止萬裏，瞬息即至，兩人相熟到見面都不需多說一句話，暮夜天……她究竟是什麽人？
霍因休笑著回了一禮，他長相極美，不愧是鬼中之仙，雖蓄了胡子遮掩容貌，芒鞋粗衣不修邊幅，卻風釆不掩，只要不板著臉，笑起來是個極好看的神仙。
千音塵忙也躬身致意。
長玦上神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喘息著說：“霍兄，不要傷了小輩！”
說著已伸手去擋困住千秋奐的符影，臉上也露出關切的神情。
千秋奐在符影中雙目緊閉，似已沈沈睡去。
霍因休笑道：“上神放心，這是我立的大功，護還來不及，怎麽會傷他！”
原來暮夜天召喚歸妄山主除了治傷還為了捉人，或者是來除妖，卻無意間擒住了千秋奐，千秋奐反叛並未昭示天下，對外只說他觸犯天規潛逃在外，但這位歸妄山主顯然知道內情，對天族來說這是件不願張揚的不光彩事，千秋奐是族中叛逆，但於擒住他的外人來說，確實是一件功勞。
這功勞本該是千音塵的，雖然他一點也不想要。
長玦上神已是變了臉色，伸手欲去查探千秋奐安危，霍因休不動聲色擋開了，將符影攏在袖中，長玦忍不住皺起了眉，面露不悅。
霍因休若無其事道：“殿下，這人是我擒來的，你不會要和我搶功吧？”
長玦上神忍氣道：“歸妄山主向來高潔出世，怎會如此狹隘度人，這是我天族後輩，長兄新逝，留下這唯一的血脈，我怎會傷他立功！”長玦上神想是動了氣，也霍兄也不叫了，語氣也不似剛才那樣客氣。
霍因休聽了似有愧意，肅然道：“在下無意冒犯，也不會傷人，上神放心。”
話雖這樣說，攏在袖中的符影卻又掩了掩，顯是不願交人。
千音塵也聽說這位鬼族出身的上神性情高潔，且心懷蒼生不涉偏私，如果說是趕來除魔碰巧擒住了逃逆，有天族長輩親自趕來了，不知為何卻執意不肯放人，一副急於邀功的小器樣子，難道傳說都是假的？
千秋奐又怎會自魔陣中出現，又和父神交上了手？
還有，父神怎麽會在這裏，記事以來，可是從沒見他出過天界一步啊。
長玦上神皺眉看著霍因休，顯是不滿卻又拿他沒辦法，片刻，又掩口咳嗽起來。
當著這麽多人不好細問，千音塵攙住父神，輕輕拍為他拍撫背心。
良久咳聲才止住。
千音若已嘴快道：“父神你怎麽來了？”
長玦上神狠狠瞪她一眼：“你還好意思問！”
千音若低下頭，對千音塵吐了下舌頭，千音塵也瞪了她一眼。
原來父神是為了千音若，都是小丫頭淘氣下來，陷入魔陣險些喪命，這才驚動了他不顧體弱急急趕到大壑來救人。
霍因休又道：“我已重創魔頭，關閉了陣口，近日之內不會再有事，上神，您若不放心，不如親自引我帶著這位子侄去天界交差，如何？”
這是要去邀功請賞了，長玦上神又咳嗽了兩聲，沒有說出話來。
千音塵看了暮夜天一眼，不知怎麽，他對這位及時趕來的山主上神不無好感，雖然他言語直白，對待父神也不怎樣恭敬，但卻不是個口是心非的人，好過青酉那種自私卻又道貌岸然的虛偽。
暮夜天也在看他。
對了，這事跟他們也有幹系。
“父神，”略一沈吟，千音塵道：“請負山神君隨二位先行，我同西臺將軍再巡視幾日。”
暮夜天受了傷，而且剛剛破陣救人，也立了大功，她最喜歡升仙了，想到她剛封為負山神君時的神氣，千音塵不知不覺嘴角輕揚，真想跟她一起，親眼看著她再受封賞的高興樣子。
但千秋奐雖被擒，手下還有龍兵屍人，說不定還聚集有飼養屍人的怪物，他沒有明說，相信父神應該能明白他的意思，查出隱患清除幹凈，才算完成天帝的旨意。
暮夜天沒有說話，也沒有反應，千音若拉拉她袖子：“小暮哥哥，你是上天，還是接著巡視？我跟著你！”
長玦上神瞪她一眼，猶豫片刻，道：“請西臺將軍先辛苦幾日吧，你跟我一起回去。”
千音塵不知父神何意，不敢反駁，只得同普艮一起應了個是，長玦上神又道：“有勞神君。”
普艮躬身一禮。
霍因休已先走了，遠遠等著他們。
千秋奐重被關入天獄，沒有公開冶罪，封賞了有功的霍因休後，天帝特地把他們父子留下，紫微宮裏，九天帝君愁眉深鎖，向身為晚輩的他們誠意征詢，該如何處置此事。
自禺真大帝親子殷辛造反，被囚禁玢山，郁郁早逝之後，天族對這些事諱莫如深，對外只說殷辛是被邪魔侵體，失魂而逝，為免再起風波，早早遣了其他的近枝下界，分出神譜，各各封了山界，天上只留下大殿下兄弟幾人。
但殷辛身為君神卻不入星位，逝後只留副散了圓光的畫像供奉在無相宮一角，神績香火也不得盡享，外面眾人縱使面上不說，私下也難免揣測議論。
不是什麽光采事。
到後來長珣兄弟鬩墻再演，適逢邪魔出世屠噬眾仙，無聲無息又損了兩位，長琉頹廢長玦弱病，大殿下仙逝後，天族後嗣實實雕零。
是不忍言不忍顧的淒慘事。
天帝愁顧天族顏面，卻不怎麽唏噓，倒是長玦上神神色哀戚，大有不忍之態，也許共頤帝君和假兄之子間倒底隔了一層，沒有血脈吧。
千音塵不敢深想。
帝君垂詢不能推諉，靜默片刻，長玦上神戚然道：“奐兒有罪，過在他性情急進，只知殺伐不省懿德，這是我們做長輩的教養失職，還請帝君先治下罪責，我心才得安些。”說著又深咳幾聲，直咳的彎下了腰，眉頭也擰成了一個結，顯是痛心之極。
千音塵默然。
父神自請罪責，把千秋奐的錯說到自己身上，不顧這理由聽起來多麽牽強，明是自省，其實是在為千秋奐求情，他只能默默聽著，要是上前去幫著多說一句，就像是逼迫了。
天帝不語看著他，直到長玦上神止住咳，直起腰來。
靜默中，彌漫出一股威壓之勢。
叛逆之罪至重，父神的求告想是無望。
千音塵心一橫，正要說話，天帝已開了口，語氣卻很和藹：“也罷，長輩失職，也有我的不是，我也替他擔一些。”
千音塵不禁看一眼父神，長玦也是略顯不安，不知道天帝倒底什麽意思。
“君家……”長玦再次行禮，卻被天帝擺手示意起身。
“就送他去守天柱吧，待罪立功，他前面著有勞績，也不能一概抹了不論，待有悔悟那一日，痛改前非，仍少不了神冊上一份尊榮。”
“是……”長玦忙躬身答應。
西北天柱已頹斷了數十萬年，一直由各族上神輪值守，另幾頭靈黿支撐，前次靈黿被妖孽吃了兩只，眼下正是吃力，將千秋奐封印在那裏支撐天柱，既是懲罰又是功績，最最主要的是保住了性命，已是從輕處置了，長玦似松了口氣，補上一句：“君家仁心無邊，四海感佩！”
天帝道：“護四海維平，原是我們天族的擔子。”
這是在交待千秋奐是以天族身份去鎮守，連罪名也免了，長玦連連稱是。
天帝：“你親自去辦。”
“這……”長玦為難：“我的法術……”長玦雖是上神，法力卻是眾兄弟中最低的一個。
天帝：“無妨，不需費多少力氣，只走一趟便是了，只你去我才放心。”
長玦似有不願，卻也答應了：“是，霍山主符鎮下，想來極是穩妥的。”
說完了正事，天帝顯得輕松不少，微笑道：“放兩天再辦不遲，歸妄山主難得遠來，又是塵兒冊封的喜事，我已命司官備下正宴，大家且先聚一日，待熱鬧後，便準備塵兒立繼之事了。”
“帝君！”千音塵吃了一驚，見父神不作聲，忍不住道：“帝君千秋鼎盛，無人能及，何以早早說起此事，我更無此才德，實不敢應！”
天帝笑道：“只是先提一提，好教大家有數，你父神說的對，我們這些老家夥應該多讓小輩們操勞些，一味占著位子好教你們清閑麽。”
長玦上神和千音塵同時出聲：
“君家！”
“帝君！”
天帝擺擺手：“我心意早定，不需多話了。”
天帝收了笑正容肅穆，兩人都唯唯不敢再說，天帝又道：“塵兒不需惶恐，此事我和你父神早商議過的，你才德俱佳功績在身，無人會有異議。”
千音塵忙行禮，自己也不知道答應了句什麽，心裏茫茫然不知是憂是喜，父神慈愛的眼光看著他微微點頭，天帝也露出欣慰的神情，不知為何，他卻覺得這殷殷親切背後，是那麽一片未知虛無的東西，一點也不真實。
擡頭對上父神，父神神色亦有片刻迷離，旋即恢覆笑意，溫儼如常，父神心中也有不安麽，這樣的瞬間令他不解，再轉身，天帝正靜靜看著他們，眼底似也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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