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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我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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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我旁邊

千音塵竟不知道,歸妄山主最出名的不是蓋世的功業和高深法力,而是美貌。

長華殿的迎仙正宴,是封賞眾仙,逢喜慶之日時才門開重彩,蓬閣生華的盛典事,自大殿下與赤帝長女大婚以來,十數萬年沒有開過殿門。

這一次為千音塵立功封神而庭開正宴,是個人都知道這是要立繼傳嗣給這位尋胤宮小殿下了。時隔多年,兩代子孫紛爭疊替,天族後人雕零到只剩下一位不到十萬歲的次子一脈,雖終歸正統,喜慶中卻難免透出一絲淒涼之意。

但不正統的旁人還有很多。

大殿上熙熙攘攘,還沒到筵開就坐上了許多人,從司官傳諭設請還不到一天功夫,各路神仙朝發夕至聞聲即到,比打妖怪快多了。

瑤池邊幾個人湊在一起議論:“聽說霍因休也來了?真的假的!”

另一人:“這位上神又是幾萬年沒出山了,還像以前那樣風華絕世嗎?”

金庭山青酉半含酸意:“歸妄山主洋洋仙姿,舉世無雙,真令我們這些仙門晚輩景仰無止。

浮玉山離冉:“你還是止著點吧,人家是你們一路的嗎,長得再好看也是個……絕的哪門子世!倒是功勞忒大沒得說。”

青丘九尾仙白綺:“上仙此言差矣,好看誰不要多看,現在才未時,若不是為仰一仰這位山主仙姿,諸位要不要來得這麽快,誰吃午飯了?”

離冉:“午飯吃不吃什麽打緊,歸妄山主真的來了?”

千音塵懷疑,他們根本不是來賀自己的。

暮夜天換了一身白衣,衣裾翩長多了幾分飄逸,比她原來的青布衣衫更添神彩,千音塵看著她在階下遺然獨立,心想,不知那位滿臉胡須的歸妄山主是怎樣個姿容絕世法,可及眼前佳人風采之萬一?

千音塵在殿廊上遙遙看著,一時沒有走近,他未換華服,尋常袍冠不很顯眼,還沒有盛裝而來的神仙們氣派,他想這樣靜靜地看她一會兒,旁邊卻有一人煞風景的湊過來:

“塵弟弟大喜啊!噢不對,現在應該叫爍神殿下,上神殿下久未見了,擢熠之輝令兄弟們晃瞎了眼啊!”聲音難聽臉也醜,僵笑中難掩妒忌

千音塵皺起了眉,看也沒看他一眼。

北海水君玄廣,是早已分封出去的遠支,他的獨子蔔元心胸狹窄,自以為法力高深,族中這些年紀比他小的兄弟誰立了功飛升了仙階,他都明裏暗裏不服氣,可其實也不過是個姿質平平的罷了,連飛升上仙的雷劫都是他老爹動手腳幫忙才頂下來的。

蔔元在外面仗勢欺人,見了千秋奐還是巴結,只看不起這些比他小的,千音塵不常出宮,見面也從來不理他,封出去就不是同族宗親了,輪不到一個水君的兒子來天上與人稱兄道弟。妥妥的勢利小人。

蔔元既小器臉皮又厚,千音塵不理,他先生了氣,陰陽怪氣道:

“果然人要想的長遠,心思定些才好,塵弟弟從小不吭不響的極不討喜,只要沈得住,熬過了伯父熬堂兄,居然也熬成了上神,兄弟們真,頂頂的服!”

這人可能是嫉妒瘋了,想是更不服千秋奐被人取而代之,居然不顧忌千音塵如今的身份,聽他提到伯父們和千秋奐,千音塵陡然生了氣,冷冷道:“北海水域封地不多,想必不需誰熬上許久!”

蔔元飛升了仙後,不願下界歷煉,鬧著要去異界除魔立功,玄廣怕他出去闖禍,要他潛心修煉,先分了海上一座仙山給他,被他不幾日演用移土之術填塌了,再分座宮,又演練火術燒了大半,北海水君有個眼高手低的笨兒子,已經成了仙界的笑柄,虧他還到處笑話別人,千音塵的話直揭他修業不精,正是短處,蔔元騰地紅了臉,恨恨道:“我家有多少封界不勞你操心!”

暮夜天看見這邊情形已走了過來,隔一步立在千音塵身後,千音塵知她關心,更不願當她面與渾人計較,當下扶過她臂間,轉身要走。

蔔元見了微微一楞,旋即壞笑道:“願來你不止打算多,心思還很多哩,這又是哪位上神的寶貝禁臠,被你給等來到了手,可是香艷的緊,想來等你熬過另位叔神,他剩得還更多些,美色無邊享用不盡了!”

從前大殿下多男寵,後來又有長琉上神,他見了暮夜天美貌,以為千音塵也步了後塵,忍不住出言嘲諷。

千音塵已大怒,顧不上眾仙都已入殿,在袖中屈起了指尖。

只一瞬便被人握住了,那人手掌薄軟,隔著衣袖輕輕替他平展了指尖,隨即扶在臂間,淡淡道:“這位仙友會說話,你若熬得,也請多享用些吧!”

蔔元聽的一楞,不知道她什麽意思,下一秒嗖的一聲竄了起來:“蛇!蛇!這裏有妖怪!”

仙宴上哪來的妖怪,周圍人已聽見響動都欲圍上來,見千音塵面若寒霜,蔔元又狼狽不堪,以為這敗家子又招惹是非被爍神教訓了,雅不欲管,又都猶豫著站住,假裝看向別處。

啪!的一聲,蔔元叫聲未落臉上又被個東西打了一下,眼都黑了,好不容易定住神才看清是千音若出現在眼前,手裏拿著一柄天官執事的拂塵,剛才臉上挨那一下正是這硬東西打的,蔔元氣急敗壞:“你——”

“閉嘴吧你!”千音若倒提拂塵,蔔元嘴上早又挨了一下:“你什麽你?剛才聽你說要熬死誰?有在這丟人現眼,還不如先回家熬死你爹去!”

“你敢咒我父神!”蔔元捂住嘴怒喝,他從前在仙宴上和千音若對打過一次,知道這是個混不吝,雖氣急卻有點怕她,只喝的大聲,不敢上前。

“我可沒!”千音若一抖拂塵,嚇的他急退一步。千音若:“是你先出口詛咒上神,熬死這個熬死那個的,等下天帝來了我就告訴,看雷司不劈焦了你!”

“我沒說死!”蔔元急忙分辨,氣勢已是低了,聲音有些發顫。

“就是你!”千音若嘴頭比他利索的多:“看你長的就像屎,頂風臭十裏的東西,看著就惡心,虧你家人對著吃得下飯去!”

千音塵不禁皺起了眉,小妹還是這麽混天混地,罵人直往下三路去,解氣是解氣,可姑娘家家的,聽著實在粗野。

“你——!”蔔元已氣的說不出話來。

赤為游回弓柄,仰首吐一聲舌信:“嘻……”

蔔元頭皮一凜,暮夜天哼了一聲,說:“走吧。”

千音若倒聽她的,乖乖轉身跟上,天官雲作已氣喘籲籲趕來,拍腿打掌道:“好我的小殿下喲,你莫不是想要小神吃飯的家夥,一眼不見就沒了影,郎君們快請入殿吧,君家已經來了!”

那邊北海水君已趕到,看著蔔元面上傷腫,臉色鐵青。

大家都在看霍因休。

他已換了長衫,松挽發髻,隨隨便便,氣派卻大的很,誰來招呼都不答理。

眾人也不以為忤,好像覺得這人氣派大是應該的,沒人上前多話,也沒什麽人說話,連剛才的議論聲也停下了,他一出現,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千音塵奇怪的看著這個人,他己不太年輕了,滿臉胡茬,秀挺不及少年,儀態氣質雖出眾,也到不了顛倒眾生的地步,不明白大家為什麽這麽癡迷,呆呆傻傻,好像看的是一位絕代佳人。

霍因休一擡手,“哇!……”下面一片驚嘆。

霍因休一舉盞,“啊!……”又是一陣羨艷。

千音塵放了心,這些人果然不是來看自己的。

而他只想看暮夜天。

暮夜天只是個神君,沒有單獨的席位,還在廊下侍立,眾仙飄飄中,唯她豐神毓華,鶴立雞群。

千音塵移不開了眼,動了幾次嘴,終於忍不住傳音過去:“過來!坐我旁邊!”

暮夜天擡了下眼沒動,千音塵正要起身,千音若已先一步過去,將暮夜天拉到自己席位上坐了,離的不遠,一聲聲小暮哥哥親熱的清楚,千音塵咽了下口水。他在正座下面單獨一席,比父神還高上許許,位次招眼,實在不方便與小妹爭。

玄廣冷冷旁觀,將這邊情形都看在眼裏。

霍因休也瞟過來一眼,忽道:“夜天!坐過這裏來!”

他稱呼的如此熟稔,惹得眾人紛紛側目。

一雙雙眼睛看向暮夜天。

眾目睽睽下,千音若狠狠瞪了回去,擡手已攬上暮夜天肩頭,沒好氣道:“人家已經坐好了,你沒看到啊?我先來的!”

敢這麽懟霍上神的,滿大殿估計也只有千音若一個,兩個年輕男子當眾摟肩搭背,出格的舉動更引人註目,大家照向暮夜天的眼神又多了幾分不懷好意的揣測。

暮夜天從容飲了一杯,沒有動。

霍因休只一笑,便不再說。這一笑又引發一片讚嘆,嘆息中一雙雙目光迷離,還沒喝酒已經醉了。

千音若很是不屑:“德性!”

玄廣忽舉杯對長玦道:“恭喜上神,兩位小殿下都如此年少風流,不知可有了姻緣,爍神殿下也到年紀了,仙門中可適之高族頗多,若有屬意,賞給我做這個大媒可好?”

長琉還未答,千音若已變了臉:“我們家裏事,自會操持,不勞您了!”

長琉瞪她一眼,千音若裝沒看見。

玄廣也假裝沒看見,笑道:“天界多年不聞喜樂,琴瑟不調,也是冷清。”

長琉單身,長玦單身,下面子侄俱都單身,整天界沒有一個女眷,說起來是有點怪怪的,就有人轉過來看長玦,宴筵上也靜了下來。

尷尬中,天帝忽舉杯道:“說的有理,我已立塵兒為太子,下月就行封冠之典,太子正妃亦不宜多懸,水君有合適的人選盡管薦來,主婚卻是我要來做的!”

盡管已有預料,這個宣布還是驚了四座,安靜片刻,眾人紛紛舉起了酒盞。

耽耽眾目中,千音塵起身致禮,朗聲道:“謝陛下關愛,謝水君掛心,我已有矚意之人,不必勞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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