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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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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仙門之人於申時初進入魔宮。

除卻仙門各派以外,如今的北三州之主,與幽冥組織的首腦都派人來參加大會了。

止戈大會在崇和宮正殿舉辦。楚星離帶領眾魔立於上首,玄袍銀紋,額上鮮紅的魔紋與銀白仙紋交織,長發束冠,眸如點漆,雙手負後,縱使面對仙門眾人克制不住的仇恨目光,亦是氣定神閑,一派王者風範。

“此次止戈大會,意在商討如何修訂各州的規條法律。”楚星離道,“禁止打鬥仍無法杜絕各州城的傷人事件,同時諸位對止戈令使的意見太深,造成了許多不必要的誤會。今日一聚,大家盡管暢所欲言,集思廣益,為兩界和平貢獻一份心力。”

“君上說這話是否可笑?”百劍門掌門譚飛道,“自您頒布了止戈令,我百劍門弟子有多少喪生在止戈令使的手下?別人倒也罷了,可譚雄是我的獨子,我派人嚴加看管他,絕不可能‘妄動刀劍’,不知君上以何名目殺我愛子,您口口聲聲說‘為了兩界和平’,不過是冠冕堂皇制造殺戮的借口罷了!”

“就是!”鶴歸派掌門石屏也怒道,“我鶴歸派何時得罪了君上,為何止戈令使專門對我派下重手?”

楚星離道:“止戈令使不會無故傷人。譚掌門的獨子是因奸.淫.婦女被殺,至於石掌門……您門下弟子做的好事,您不可能一點兒都不知情吧?”

譚飛喝道:“胡說八道!”

石屏也怒道:“君上殺我門下弟子容易,要汙我門派清譽卻難!”

楚星離拍了拍手,鬼面人便打開了放在角落裏的留影石。

第一顆留影石的畫面較短,一個身著灰衣,戴著文人方巾的方臉男子在山林間追逐一個女子。那女子容貌脫俗,秀美絕倫,然而卻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地跑著,邊跑邊恐懼地喊:“你為什麽就不肯放過我?”

男子如貓捉老鼠般向她逼近,獰笑道:“你天生是妖,我天生捉妖!這是老天註定的,要怪就怪老天吧!”畫面結束在男子一把抱住女子,女子尖叫著被壓倒在灌木叢中。

第二顆留影石的畫面就比較長了,身著鶴歸派弟子服飾的人一車車地運活物,有的是魔獸,有的則是人形的妖魔,有一只妖魔的左手和雙腿都被鋸掉了,細看右耳也已被割去,它的左眼被鮮血浸透,殘肢窩在狹窄的牢籠裏,睜著被血汙濁的雙眼望著囚車頂,連絕望都沒有,只是空洞。

“阿彌陀佛。”正德大師不由念了一聲佛號,閉目,不忍再看。

譚飛和石屏的臉都紅了,他們理所當然認為止戈令使只捉妄動刀劍的人,不過打一打架,憑什麽殺了他們?卻沒想到楚星離還有這一手。

“他們是做了惡事,可我七星劍派弟子做了什麽,要被就地格殺?”現任七星劍派掌門趙昆咬牙道,“止戈令使於昆侖山腳殺了我派好幾個弟子,不知君上作何解釋?”

楚星離淡淡道:“自仙魔大戰後,我與各大門派締結盟約,孟自傲最先俯首稱臣,卻意圖不軌,私下聯絡反叛勢力……殺他們,乃是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趙昆冷笑道,“君上不覺得可笑嗎?譚雄奸.淫.婦女,魔域的花魔也奸.淫.婦女。尊師江上仙亦曾為無辜受害的女子抱打不平,與花魔苦戰多日,差點喪生在他手下。您在管教別人前,是否先該肅清自己的隊伍?”

花魔頭皮一麻,楚星離的視線掃來,但覺如刮骨刀片,貼著他的頭皮而過。該死的,該死的!偏偏提這件事!

“我頒布止戈令時,曾說過法不究過往。”楚星離冷冷道,“若他日後再犯,你們將他殺了我也絕不多說一句!”

花魔默默地縮到了樹魔的身後。

草魔不由為兄弟說話,道:“花兄蠱惑人乃是天性,他原身是醉夢合歡花,你們人修可沒有那樣的天性,不也建了個合歡宗麽?”

有仙門弟子氣得滿臉通紅:“你,你怎能拿合歡宗那種門派與我們相提並論?”

“就是!合歡宗乃妖邪一路,下九流的門派!更何況雲裳娘子到人間後,收服了大部分合歡宗據點。現在的合歡宗,可不是我們人開的了!”

草魔莫名其妙:“以前還不是人開的麽?花兄再勾引女子,也不過是他一人做派,負心薄幸罷了。合歡宗可不知買賣了多少人修妖魔,逼良為娼……哼,你們從前怎麽不對合歡宗喊打喊殺呢?想必是因為合歡宗開的青樓遍布天下,你們都進去享受過,這才不忍下手……”

這一盆汙水潑的,但凡有點羞恥心的仙門弟子都氣得面紅耳赤,幾欲嘔血!他們哪裏沒對合歡宗喊打喊殺了?若遇合歡宗強搶民女,他們也會路見不平的!只不過合歡宗畢竟也是個大派,根深葉茂,若非深仇大恨,還不至於糾集門派去滅了他們,再說合歡宗只是修雙修功法,並非全是邪道……歧視他們更多是因為他們用那種辦法修煉……

百草門門主趙川芎低嘆一聲,道:“誠然,君上方才所放留影石中的人確然該死,但這些年死在止戈令使手中的人,難道個個都該死嗎?”

落雲宗宗主雲景舟冷笑一聲,道:“當年仙門落敗,趙門主可是除孟自傲以外第一個向魔域俯首稱臣的,這會兒說這種話,不覺得虧心嗎?”

他身旁的玄天門掌門低聲道:“大敵當前,你少說兩句!”

賀音繁站在右上角,狐裘錦衣,玉冠金簪,“啪”一聲打開折扇,掩住自己翹起的嘴角,顯然看戲看得很高興。

“阿彌陀佛。”正德又念了一聲佛號,道,“君上備了那麽多留影石,莫非全是這幾年被止戈令使所殺之人的罪證?”

楚星離淡淡道:“若有不服者,我便讓大家都品鑒品鑒,他們是否該死?”

正德看了一眼溫玉言,溫玉言輕輕搖頭。

“君上當年斬殺夜叉、夢魔之流,肅清魔域,老衲相信您是真心希冀兩界和平。”正德道,“只不過除作奸犯科者外,亦有尋常百姓因拘捕而死。妖魔形貌恐怖,他們心生恐懼也是正常……君上矯枉過正,不免多添許多殺戮。”

楚星離瞳中暗色陡深:“敢問大師,在場眾人,無論暗裏如何,明面上都以除魔衛道為己任,誰敢保證自己手中無一條無辜性命?有煩惱絲在,他們尚且陽奉陰違,我縱使矯枉過正,也比往日裏他們濫殺無辜的強!”

“強詞奪理!”何玉峰搖頭。

“何掌門有何高見?”楚星離立刻將矛頭指向了他,“您大弟子死在承州時,您率大半個昆侖踏平了楓城,所傷無辜怕也不少。”

何玉峰面色一白,不說話了。

“我從未傷過一條無辜性命,無論是人是妖!”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朗聲,一人青衫長劍,長白發帶,踏入殿中。他目若朗星,人若修竹,斜掛在背後的佩劍上,系了串粗制的小木葫蘆。

“蕭師兄!”

“蕭師兄!!”

“蕭師兄終於回來了!”南華弟子們喜不自勝。

楚星離嘴角動了動,看不清是不是露出了一個微笑:“大師兄來得好晚,你遲到了。”

蕭半爐道:“護送個朋友回家,是以晚了些。”

他身後弟子扶著個模樣標志的婦人,那婦人披麻戴孝,縱然一身粗布也不減容光。

“楚星離。”婦人甫一入殿,便死死地盯著楚星離額頭上的魔紋,道,“果真是你!”

楚星離蹙眉,認出這個婦人是孟自傲的夫人焦素仙。

焦素仙掃了一眼仙門眾人,道:“既已決定動手,又何必和他廢話呢?”說罷率先抽出短劍,向楚星離攻去。

江月初進殿時,戰鬥已然結束,以楚星離為首的魔域眾人一個都沒倒,仙門中人卻倒了大片。

“怎麽回事?”他大驚失色,忙去將站位最中央的溫玉言和蕭半爐扶起來。

“還是低估了仙種的威力,這麽多人對他一人,竟無還手之力。”溫玉言低聲道。

“阿彌陀佛。”正德閉目搖頭。

楚星離見江月初出現,殺氣驟斂,不動聲色地將手中靈力撤去:“師父怎麽來了?”

江月初道:“你想把我關在房間,可惜,我破了你的結界。”

楚星離一怔,有仙種助力,江月初要破他的結界得試上萬種“密碼”!怎麽可能這麽快?然而,忽然想起他們已有夫妻之實,江月初身上染了他的氣息,怪不得……

一個隱隱的不好的預感升起,楚星離強自壓下,道:“師父過於擔心了,我開止戈大會,是真心想與眾位前輩交流,不會對他們下手。”

焦素仙冷笑道:“是嗎?一個害死自己親生父親的孽種,竟然會對旁人手下留情?”

“你說什麽?”楚星離沈聲道。

江月初暗道不好,正想將焦素仙帶走,忽然斜下裏飛來一人,重重地扇了焦素仙一個耳光!焦素仙被那記耳光勁力打得撲倒在地,一時連爬都爬不起來。

“薛敬恒!”楚星離攥住了那人手腕,阻止他再給焦素仙一掌。

薛敬恒厲聲道:“此人胡說八道,君上,莫叫她壞了您父母的聲譽!”

楚星離略一遲疑,那廂焦素仙哈哈大笑,縱然腮幫子腫脹,口水也吞咽困難,可話音倒清晰得很:“怎麽,你不想讓他知道他親生父親是誰?楚星離,你殺父累母,天理不容!老天爺會懲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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