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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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黃昏。

山谷小溪旁,山坡上有幾棵柳樹,一到夏天細長的柳枝就會在清風裏飄揚,同時空氣裏飛舞著白色的柳絮,盛開一朵朵白色的寂寞與孤獨。

每一天,日落黃昏之時他都會去那個山坡。

一直一直二十多年,每一天都不間斷。

因為那個山坡上埋葬著他最愛的女人。

他愛她用盡了他的一生,他把一生全部的愛都給了這個女人。

但遺憾的是,蒼天妒良緣,卻不能讓他們相守在一起,只有約著來生再相遇。

認識她是在二十多年前,那個時候他是天下第一邪派毒門派下的大弟子,是毒門所有人的大師兄。

在所有人的眼裏自己就是個惡魔,所有人對毒門之人恨之入骨,見者都嗤之以鼻。

唯獨她給了自己最美的笑容。

那是在二十多年前他奉命下山辦事,在行舟過舞陽河畔之時他看到了那個女子。

她被惡人追殺站在山崖上,正要投河自盡。他將她從懸崖上救下,殺了那些惡人。方才得知,原來她的親人被惡人所害,那些惡人並將她賣進青樓,她不願糟踐自盡過那樣的生活逃了出來,逃到這來再無路可走,但又不願意回去才要尋死。

世間女子他見的多,只是這樣忠貞而剛強的女子他卻是第一次見,誓死捍衛自己的名節,他為之震撼。加之她也是漂亮絕色的女子,不禁的心中柔波蕩漾,他對那女子產生了好感。但想起自己的身份便也不敢妄想。

救下那女子後他給了那女子一些銀兩,便獨自繼續上路。

小鎮上,碼頭上岸,他再此碰到她。

她站在小河畔,碼頭石階上,燦爛的笑著,笑容明媚動人。她的身旁幾棵柳樹在飄逸,柳絮飛揚。

他有些驚訝走了過去。

“你為什麽跟著我?”唐平一問道。

“你救了我,我要報答你。”少女燦爛的笑著。

“不必了,救你不是需要你的報答。你快回家吧。”他跨上石階快步離開,沒有打算多理會她。一來怕自己的身份帶給她麻煩,二來他奉命去辦事。

“我已經沒有親人,無依無靠了,無家可歸,你若不收留我,我將流落街頭,也或許、、、再次被賣進青樓、、、、、。”

他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到了她,暗自落淚的她。他有些於心不忍,為之觸動。

“可,我也不能收留你。”唐平一有些為難。

“為什麽、、、?”少女道。

“你可知我是誰?”唐平一道。

“我當然知道。”少女一笑。

“你知道?”少年有些驚訝。

“毒門大弟子唐平一。”少女脫口而出。

“你既然知道,那為何還要跟著我。”少年不解。

“為什麽知道就不可以跟著你了。”少女天真浪漫的笑著。

“所有人都害怕我,恨我,你不怕嗎?”

“為何要怕你,你也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巴,,兩只耳朵。你與常人並無不同為何要怕。”少女笑道。

“我是毒門之人。”唐平一道。

“那又怎樣?”少女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是壞人。”

“你是壞人你就不會救我了。”少女笑的格外燦爛。

“你、、、當真不害怕我、、、?”少年有些不可思議。

“天下好壞皆是一個門派可以分得清楚的。出身名門若心懷不軌,想必是比正真的壞人還可怕呢。出自邪門未必也全是壞人,唐公子,你說可是、、、、。”少女一笑悠然道。

第一次少年看到她那麽美麗燦爛的笑容。

“你叫什麽名字?”

“絮兒。”

“果然,和這柳絮一樣漂亮。”少年擡頭看著飛舞的飄絮。

少女微笑著羞澀的低下頭。

想必這樣的相遇,這樣如此良辰美景,想必也可締造一段纏綿愛戀。

只是遺憾的事情是,世上總是世事不盡人意,向是好事多磨。

因她出生卑賤又墮入那煙花紅塵地,他們的愛情被師傅一口否定。加之那玉師妹的煽風點火。他的師傅硬是將他們狠心的拆散。

而他卻愛上了那個女子,愛的無法自拔。

師傅房門前他跪了三天三夜,苦苦央求師傅答應成全他們。

整整三天,風吹雨淋他暈倒在地,他的師傅卻連眼皮都不擡一下,任憑他怎麽央求。

傾盆大雨裏她被他的癡情所打動。看著他暈倒在師傅房門前,看著他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她狠狠的心疼了。她本是個卑賤的女子,卻在這世間有個人為自己如此,她也算是滿足,不再敢奢求其他。為不願再看他為自己如此作踐自己。他的跟前她與他約好來生再相遇,拔劍自刎想要他死心。

而這一切卻被他阻止了。最終他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鏡,不可思議的舉動。他竟然央求自己的師傅將自己逐出毒門,廢除自己的武功,只願做個平常人,只願與那女子長相守。

他本是他師傅最喜歡的弟子,最疼愛的弟子。如自己的孩子般來對待,在他身上他註入了一生的心血。可是如今為了這樣一個女子,竟背叛自己,這令他心如死灰。

他狂怒的揮出大刀砍向他。他也閉上眼等待這一刻的到來,與那女子雙手緊握約好來生再相遇。

只是在那大刀落在他脖子上的那一刻,他的師傅還是手軟了,放走了他們。

他帶著那女子離開毒門,在山下隱居過著平常人的生活。

只是他在山下卻做了一件令他師傅極度憤怒,甚至因此與他決斷師徒關系的事情。就是他竟學起了醫術。因為他的妻子是個善良之人,他便與她一起救死扶傷,懸壺濟世行醫救人。

他原本是毒門之人,毒門的弟子,如今學醫懸壺濟世,這對他的師傅來說,簡直就是一件比奇恥大辱,還打的自己臉疼令天下人恥笑的事情。為此他們真的師徒決斷,並且他的師傅最後要他立下毒誓,此後不得救毒門所傷之人,如有違誓言定不得好死。

從此他再與毒門毫無瓜葛。

原本就想著就這樣可以平安一生,就這樣普普通通的過著日子。

直到,二十多年前他最愛的人的離去,他才明白,這就是一場孽緣。一場不該開始的愛情,又怎可能有好結局。

他們終究是不同路之人。

他們的相遇沒有錯,錯就錯在他們的相遇的時間、地點是不對的。

他是毒門的人,一天是,一輩子都是,改變不了。

他們真的該再下輩子再相遇。

他想。

今日他又走在這裏。

他的手搭在絮兒的墓碑上。

“絮兒,這些年你過的還好嗎,我想,你一定等了我很多年。”他輕聲喚道,“我想,我怕是不久就要與你們相聚了,還有三妹,二哥、、、、。”他自知他救了劉千羽,玉明月定會再來。而且就算不救劉千羽,在沐依絲踏進山谷的時刻,他就預感得到這一切將要發生了。

冬日傍晚的冷風徐徐吹來。

劉千羽走了上來。

“你來了。”他嘆口氣輕聲道。

“嗯,前輩,你找我。”劉千羽道。

“嗯。”他轉過身看了看劉千羽,“中了玉明月的金蠶蠱竟然挺得過來,那種鉆心的疼痛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忍受的,不錯。”唐神醫一笑道。

劉千羽淡淡一笑,“這幾日讓前輩辛苦了。”

“這倒也沒什麽。再過幾日等螫蟲將你體內的金蠶毒全部驅逐後,你就不用再受這樣的煎熬了。”唐神醫道。

“謝謝前輩。”劉千羽不甚感激道。

“你可知我找你來有什麽事。”唐前輩問道。

“不知。”劉千羽搖了搖頭。

一塊精美的白玉腰牌呈現在世軼面前,劉千羽一驚看著唐前輩。

“這、、?”

“擁有此玉佩之人,想必除了閑雲山莊的少主人,再無其他人了。”唐前輩淡淡笑道。

劉千羽有些不解的看著唐神醫,“此話怎講?”

唐神醫一笑道,“因為這塊玉佩是我一位故人送給你的,我認得這塊玉佩。”

劉千羽微微點了點頭,笑道,“我父親與我說過,說是一位重要的人送給我的,讓我一直佩戴著,所以這塊玉佩我一直佩戴著。”

“我不明白,為什麽你要救沐姑娘?”唐前輩疑惑且惆悵的看著劉千羽。

“我,我只是無意中遇到裏沐姑娘,並無其他用意。”劉千羽道。

唐前輩一聽臉上浮現完全不相信的笑容,淡淡道,“閑雲山莊與紅梅山莊的矛盾,別人不知,可我怎會不知。是你父親讓你來的?這絕對不可能,你父親恨紅梅山莊還來不及,怎會救他們。”

劉千羽知道,唐前輩是不會相信自己的,他不知道要怎麽說。

“我對沐姑娘絕無其他用意,我是真的想救她,我知道我這樣說,前輩你是不會相信的。”劉千羽道。

唐前輩苦笑道,在冷風裏他的目光有些悲傷,“沒錯,我當然不會那麽輕易相信。外人不知,可是我卻是清清楚楚的知道,紅梅山莊與閑雲山莊的事情。其實,一切在外界看來,閑雲山莊與紅梅山莊沒有什麽,除了這些年不怎麽往來了。而,沐莊主與你父親,依然是義結金蘭的好兄弟。可是我知道,這其實不是這樣的。當年那件事,想必這麽多年,你父親對紅梅山莊的恨從未削減,所以我又怎會相信,少主人你是真心救沐依絲。”

劉千羽也無奈一笑道,“上一輩的恩怨,我不去管,我也不知道,只是救沐姑娘的確是真心。”

“只是、、。”劉千羽頓了頓,“閑雲山莊與紅梅山莊到底有什麽矛盾?雖然我知道,父親與沐莊主是義結金蘭的好兄弟。可是這些年卻從來不曾往來,連母親包括家裏的人,都不敢在山莊提紅梅山莊有關的事情,我就知道,這其中肯定有問題。”

“你當真不知?”唐前輩有些不相信的看著劉千羽。

劉千羽點了點頭,“何必撒謊。”

唐前輩一聽,嘆了口氣,“不知道也好,你也不必再問,那皆是上一輩的恩恩怨怨,早已是前塵往事,與你們這一代是無關的,你又何須管他呢。”

“可、、我必須弄清楚。”劉千羽頓了頓道。

“為什麽?”唐神醫問道。

劉千羽低下頭不知再如何說。

一陣冷風吹過來。

唐前輩笑了,“是因為依絲吧?”

“你們年輕人啊真是的。不過年少皆是如此、、。”他不禁的嘆息一聲又接著道,“不過我這糟老頭今日想對你說句不該說,但必須說的話,你要切記。”

“前輩請講。”劉千羽點點頭道。

“你與依絲是不會有好結果的。”唐神醫道。

“為什麽。”劉千羽不解的問道。

“為什麽?為什麽?我也不知道。”唐前輩像是自問自答那那般搖了搖頭,“別愛上不該愛上的人。”

劉千羽一聽微微笑道,“這個就請前輩放心,我與沐姑娘,只是普通的朋友關系。我早已有意中人。”提到意中人,劉千羽眼前浮現蝶衣的面孔,他同時也有些擔憂,他不知道蝶衣還好不好。

唐神醫看著劉千羽,似乎話到口邊又咽下去那樣,不知如何開口。

“人終究是抵不過命運的,很多事情你是沒有辦法選擇的,比如你的出生。兩條路的人終究是走不到一起的。所以,你對沐姑娘,沒有那個意思,是最好。”唐前輩深深的嘆道。

劉千羽不知為什麽唐前輩要說這些奇怪的話,但他想,他一定有他的用意。

“我看你到現在還沒有告知她你的身份吧?”唐前輩問道。

搖了搖頭,劉千羽有些茫然的樣子道,“沐姑娘身份特殊,我若說了我的身份,怕給閑雲山莊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唐前輩點了點頭,又打量了劉千羽一番,“你和翠竹山莊有何關系?”

“這個、、、。”劉千羽頓了頓,不知要如何開口。

“老夫曾有幸見過葉公子一面,見過他的武功招式,所以,我自然看得出來,就算你極力的隱藏你的身手,可是,我依然看到了葉公子的影子。”唐前輩道。

其實,不管怎樣,劉千羽是不會說出來的,說出他與翠竹山莊的正真的關系。

“人生啊,就這時這樣,世事難料。事與願違,你永遠想不到的事情總是很多。”唐神醫嘆息道。

此時劉千羽內心也有些混亂了,終於他還是忍不住的問道,“我曾在父親的房間見過一副畫像,我認得那副畫像裏的人,她是沐夫人。我也曾見父親很多個夜晚,都在對著那幅畫發愁,喝醉。所以,唐前輩,難道父親當真與沐夫人有什麽過節麽?”

輕嘆著,唐前輩走下了山谷朝吊腳樓走去。

“這個你就要問你的父親了,他若不說,想必不會有人說的。知道這件事的人,當年都曾發誓,從此不再提這件事。”

劉千羽內心一片茫然,他不知道劉家與沐家到底有何仇怨,還是矛盾,劉千羽也不知,但此刻他內心有不好的預感。從這麽多年來山莊上下從未有人敢提紅梅山莊半個字,劉千羽就感覺到了,從每次父親喝醉大發雷霆的口中只言片語,他就有個大概了,這件事,絕非小事。

只是在外界看來,閑雲山莊與紅梅山莊還是世交,父親與沐莊主還是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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