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

朔風凜凜，孤雁哀鳴，枯木叢生。

噠噠的馬蹄單調而顯孤獨，打破了荒山空谷的幽靜。

落日餘暉，一抹斜陽不均勻的灑在山谷。

冬日叢林枯黃落敗的落葉，三三兩兩的在空氣裏打轉。從他的身旁落下。

已近黃昏暮色，天氣略微變涼，他扯了扯身披的棉絨緞袍，心裏暗想，“過了這座山崗，就馬上到太和城了。”

突然山澗飄來一股飯菜以及美酒的香味。

目光一擡，他看到了前面荒山腳下，炊煙渺渺。一家荒山的客棧盡顯眼前。

牽著馬，劉千羽走近客棧。

細細打量一番。只見這客棧是一座木質樓房，大約就十來間客房的樣子。客棧前搭建一個馬棚和一個燒水做飯的地方。一個大概五十左右駝背的老頭，正在那裏燒著柴火。一個大概也有四十多歲，穿著樸實的婦女在燒飯菜。

他有些疲憊，不想再趕路，而且疲憊的不止自己，還有自己牽著的馬匹。他想，它也累了。況且過了這個村恐怕沒有客棧再讓自己落腳。

“掌櫃的，可有房間。”劉千羽細細斟酌一番上前道。

老板娘聽聞有客，瞬間笑顏如花，從外面搭建的廚房走出來，熱情應聲道，“有的有的，公子快裏面請、、。”一邊對著那駝背男呼道“快將這位公子的馬牽去馬廄餵養。”

冬日雖寒冷，但這老板娘的熱情倒讓劉千羽覺得有些許溫暖。

走進客棧，見客棧已有好些人在，熱騰的飯菜，冒著熱氣，映著他們也略顯疲憊的面孔。他們大口的吃著飯菜，看著倒也覺得溫暖，像是一種家的感覺。

連日的趕路劉千羽也累了，覺得疲憊。坐了下來，看著此番景象暗想道“不曾想，在這了無人跡的荒山，竟還有如此熱鬧景象，實屬難得。”

老板娘笑呵呵的迎著劉千羽走過來道，“不知公子要吃些什麽，送到房間還是就在這裏吃。”她的笑容如同午後的暖陽，驅趕著荒山所有的寒冷，讓人看著倍感親切。

“哦，就在這裏吃吧。給我一壺好酒，再來一盤牛肉，一盤花生。”劉千羽淡淡一笑道。

“好勒，你先稍等，馬上就給公子送來、、、。”老板娘笑瞇瞇，聲音又渾厚響亮。劉千羽想，或許所有做生意的老板娘聲音都是這樣的。以前在家裏的時候，長街上那些在門口吆喝的老板娘，都是如此大嗓門的，也都見怪不怪了。

只是，此時他的內心有些擔憂，有些不安。縱然客棧再溫暖，也無法讓他的心裏踏實。

從門口剛好能看到馬廄裏的馬匹，他希望馬兒快點吃飽，他還要趕路。

這時只見老板娘笑瞇瞇的擡著飯菜進來道，“公子，你的好酒好菜來啦，快趁熱吃。”言罷已經將飯菜皆都擺放在桌上，劉千羽輕微一笑以作回應。

輕倒一杯酒送至嘴邊，酒泛著一股濃濃的香醇味道。這味道是劉千羽生平未見。也不知是自己平日裏少有喝酒不知有這樣的酒還是、、、。

這時突然有人道，“好香醇的酒，掌櫃的，這是什麽酒？”

劉千羽略微看了一眼，是一個粗壯的大漢，正捧著酒杯問老板娘。

“怎麽了，這位大爺喝不慣麽、、？”老板娘見那壯漢，忙上前詢問，笑顏如花的生怕鬧事。

“這倒也不是，就是這酒香醇之味，倒也前所未見，不知是何釀成？”壯漢問道。

“這可當然了，這是我們家獨門秘籍所研制的，桂花陳釀。當然是香味醇厚了。”老板娘嘻嘻的笑著。

不知為何，劉千羽覺得那老板娘有些奇怪，甚至讓自己覺得有些不舒服，至於具體是哪裏說不出來。

“哈哈、、、。”壯漢一聽哈哈大笑，“桂花陳釀，你哄誰呢、、、、、、。嘎登”一聲，壯漢突然暈暈乎乎倒在地上，那“誰呢”都是倒在地上含糊而出，緊隨著人就昏迷過去。

老板娘嘴角露出了詭異的笑容，踢了那壯漢一腳道，“對我說話那麽大聲，你活該。”

又回頭看了看客棧，這裏所有的人全部橫七豎八的倒在裏面。包括劉千羽都撲倒在桌上面，不省人事。

“老板”也從外面走進來，他哪裏是個駝背，此時腰挺的比誰的都直。目光犀利的看著這些人，得意的一笑道，“不是我要你們的性命，是他，是他要的。”

“老板娘”也邪氣輕蔑一笑，“還什麽酒這麽香醇。這可是一醉解千愁，只要聞一下就會醉，何止喝一杯。我看那小子呀，喝了一杯，至少也得睡上個十天八天的了。真是有趣、、、哈哈。”那“老板娘”指著劉千羽咯咯直笑。

“現在怎麽辦？”男人問道。

“自然是等了。將這些人綁了等下一批人。這裏是去紅梅山莊必經之路，而這裏又是荒郊野嶺唯一的客棧，我看誰能夠逃得過我們的手掌心。”女子目光變得陰狠而詭異。

“唉、、。”男子突然嘆口氣，眼裏有一絲愁容，“我不明白主上是為什麽，要把這些人綁了。既然他們那麽想要沐天晧的命，就讓他們去紅梅山莊得了。讓他們殺了沐天晧，我們再不費吹灰之力，來個蟑螂捕蟬黃雀在後，豈不更好。”

“你傻啊。”女子白了男子一眼，“你想得到的，你主子還想不到麽，只是有些事啊，你不知道。”

“何事？”男子眉頭一皺問道。

女子嘴角揚起了一絲笑容，淡淡道“自是陳年往事，你主子要親自和沐家解決的事。”話語落下，女子嘆息了一聲，看著門外黃葉飄飄，眼裏似乎多了一絲幽怨，嘆道“這世間誰又能抵得過一個情字，縱然他擁有如此高的地位，名譽，也是逃不過的。”

男子微微點了點頭，嘆息了一下，他似乎是懂了。

不知何時，山澗寒風貫徹，飄起了大雪。

冬日飄落的落葉已經被大雪覆蓋。

寒風貫徹著整個山谷。

忽聽外面有腳步聲，伴隨著一股冬日的冷風，一個人走了進來。

是個少年。

只見那少年一襲黑衣，身披黑色披風，面容冷峻，神情冷漠。背上背著一把大刀，被披風掩蓋露出刀柄。

只見他進來也不瞧那婦人與男子，只是一撩衣擺就在一張桌子前面坐下來，冷冷道，“來一壺好酒，再來些好吃的好喝的。”

“老板娘”與“老板”一驚相互看了一眼，只覺得這人奇怪的很，也駭人的很。

看來這個人來頭不小，兩個人想到，相互使了使眼神，點了點頭。

“老板娘”笑呵呵上前道，“喲，這位爺，不知你要什麽酒，要什麽好吃的。”

“你們這裏有什麽？”黑衣少年冷冷道，面容冷若冰霜，毫無表情。目光更是冷冷的無視一切。

“好酒自然是有的，而且，是別的地方沒有的好酒哦、、。”“老板娘”看著他，嘴角揚著邪氣的笑容，聲音渾厚妖嬈，“至於好吃的，我們這裏也是有的，比如上好的牛肉、、、，就來一盤牛肉吧。”少年打斷老板娘的話。

老板娘一楞看了他一眼，又連忙一笑道，“好勒，請稍等。”

言罷老板娘去櫃臺打酒，那老板的目光一直打量少年，未曾離開。

“怎麽辦？讓我去做了他。”男子低聲與打酒的婦女道。

“不可。”看了少年一眼，婦人道。

“為何？”

“如若我沒有猜錯，這個少年乃是天下第一邪派，明月山莊之人。”

“你是說，黔東南用毒高手明月山莊之人？”男子一聽也一驚，面容大變。

“不錯，而且看來頭架勢，如若不錯應該是明月山莊，玉明月的義子武遷尋。”

“號殺人一招致命，殺人不眨眼，刀未出鞘命已亡的武遷尋？”男子再次一驚。

“不錯。”

“那現在怎麽辦？”男子面容失色。

“先給他上一壺一醉解千愁，倘若被他識破再動手。反正若是放他去了太和城，去了紅梅山莊，我們也沒法和主上交代。”婦人面色也略微蒼白，內心沒有把握瘆的慌。

咬了咬牙，“老板娘”笑呵呵的擡著酒上前道，“這位爺，你的酒來啦。”笑瞇瞇的，婦人將哪壺酒放在少年前面，心裏卻在發顫。縱然笑的笑瞇瞇，目光卻是在顫抖，面色都在發白了。

驚慌令她顫抖，致使那壺酒在菜盤上發出叮鈴鈴的抖動。因此一放下酒壺，“老板娘”是半分也不敢停留，直道，“你先喝杯好酒，牛肉這就給你拿來。”

其實他們都知道，他們的生死就在這一刻，就在這個少年所決定。

他活著從這裏離開，任務失敗是死。倘若被這個少年識破一切，這個少年不會對自己手下留情，要知道他是明月山莊的人，也是死。

“你說，他會不會喝那杯酒？”男子壓低聲與婦人說道。

“老板娘”沒有把握的搖了搖頭，臉色慘白道。

“誰都知道，玉明月是天下用毒第一高手，且為人陰險，歹毒狠辣，特別是她的毒蠱術，那才叫人聞風喪膽避之不及，每一年都有許多高手慘死於她的毒蠱。”

此刻男子也開始驚慌了，捏了把汗，面色鐵青道。

“玉明月如此歹毒狠辣，她教出來的弟子並且是義子，自然也差不了。並且武遷尋殺人如麻，如一個嗜血狂魔早已世人皆知。”

“好香醇的酒，不知是何釀成？”只見那武遷尋也不喝酒，也是倒了一杯嗅到，隨口就問。

“老板娘”見他已經嗅到酒味，心裏自然落了幾分驚慌，詭異一笑道，“自然是香，因為，這是我們家裏獨門秘制的桂花陳釀，方子從未外傳。”

“是麽。”少年嘴角揚起冷冷的笑容。

“自然，公子若覺得香醇，我們店裏有的是，喝了我再給你拿。”“老板娘”招呼道。

“即是好酒，那第一杯敬老板娘可好。”話語間只見他丟擲過酒杯，“嗖”一聲聲響，酒杯劃破空氣朝“老板娘”疾駛而去。“啪”老板見勢上前，啪的一巴掌，打掉了那只杯子。

碎末四濺，那杯子瞬間破碎，伴隨酒水飛濺四散，散落在地。但也因為那少年內力太過渾厚，縱然是打掉酒杯，那男子也被震退三四步方才站穩。手心也生疼的厲害在發抖。他不知那少年竟然內力如此驚人，讓那世間最柔弱的水，液體在頃刻間硬如玄鐵那般。若不是自己內力也算好，恐怕是早已命喪九泉了。

“老板娘”一看也駭然一驚。看了看那驚魂未定，面色發青的男子露出了驚恐之色。

“你們既已知我是明月山莊之人，又為何用這樣雕蟲小技來對付我。而且，無憂客棧的一醉解千愁，我多少有過一些了解。”少年擡起目光冷冷道。

“因為，反正橫豎都是個死。殺不了你是死，殺了你或許還有一絲機會活命，可如今、、、、。”“老板娘”顫聲道。

“少跟他廢話，殺了他。”

“嗖”一下，男子從櫃臺後面抽出一把長劍，奔著武遷尋就刺去。

劍鋒劃破空氣，沿著劍的軌跡一道青光閃過，劍鋒直逼武遷尋眉心。可是就在劍鋒接近少年眉梢三公分剎那，他的劍鋒卻好似被什麽拉住那般，凝滯在了他的眉頭，表情裏是不可思議、、、、。

“咣當”一下，中年男子倒在了地上，長劍也滑落掉在地上。目光卻還是不可思議與不甘心，死不瞑目的睜著大眼。一只筷子穿過他的喉嚨，讓他一招間斃命。

不知武遷尋何時將那只筷子打穿過他的喉嚨，他連都都沒有動，誰都沒有看到他是如何出手的。

武遷尋微微擡起目光，看了看那早已被嚇的目瞪口呆，木訥的“老板娘”。他倒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殺那男子他不費絲毫之力。

“你老實交代，幕後指使到底是誰，是誰要殺紅梅山莊的人，告訴我，我就放了你。”武遷尋冷冷道。

“好，好，算你厲害，我既殺不了你，也無法向主上交代，我、、、。”“老板娘”目光是絕望之色，“我是不會告訴你的，要怪你就怪楊素言，是她自作自受。”環顧四周，突的抄起一把長劍摸過脖子，鮮血四濺，“老板娘”倒在了那男子身旁。

武遷尋冷冷的看著他們，橫豎倒在地上的人與他們的屍體，沒有半分同情或者不忍，他的目光只有冷漠。

他走出了客棧，黑影如風般消失在雪夜下。

劉千羽看著客棧，荒山峽谷叢林裏遠去的少年，不禁的嘆口氣。看了看倒在地上死去的二人，忍禁不禁的心裏發怵，“好厲害狠毒的招式，果然有其師必有其徒。玉明月心狠手辣無人不知，不曾想到她的徒兒也這般狠辣，今兒倒是見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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