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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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你莫說話,讓你進城當幹部,你這娃子咋不樂意嘞。”

黃土枯草,沙塵漫漫,村支書推著一輛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車,看著自家姑娘怒其不爭。

紮著雙麻花辮的姑娘絞著粗衣,滿臉不情願,“不為啥,就是不想去。”

帶著棒球帽的導演目不轉睛地看著監視器,演員的每一個微表情都盡收他眼底。

西北幹旱地區太陽熱辣,風沙大,所有工作人員不得不把自己包裹嚴實。

陳卡酒強忍著沙子進眼的刺疼,一字不落將臺詞念出來。

演戲講究你來我往,老戲骨戲好能帶著她,她也不拖後腿,盡量接著前輩的戲,不讓自己和別人相差得太遠,以免觀眾出戲。

直到導演喊卡,她才能揉搓眼睛。

導演助理見陳卡酒瞇著眼,很快就拿來飲用水給她洗眼睛。

陳卡酒不是什麽矯情的人,搖了搖頭推開她的手,禮貌致謝後拒絕:“謝謝,不用。”

幹旱地區本就缺水,沒必要浪費水。

陳卡酒拍完自己的戲份,默默坐在一邊觀摩。

這是一部文藝片,文藝片不像商業電影那麽多投資商,她們劇組窮,但對於農村題材來說,賬上還算夠用。

收工後整個劇組都住在最近的鎮子上,鎮子條件不比城市裏好,但還算舒適。

陳卡酒在劇組熬了好幾個月才熬出頭,回到魔都已經是秋末。

某動物園,雜志拍攝現場。

拍攝團隊正準備器材,此時正是秋冬更疊期間,老天爺的脾氣總是讓人捉摸不透。

昨天還是短袖吹空調的溫度,今天就調成速凍模式。

妝發老師在白季羨唇上薄薄上了一層潤唇膏。

她打量著白季羨的五官,尤其是他那薄厚適中菱形唇:

“唇部條件真不錯,你今年應該有20了吧。”

“今年26了。”白季羨有些不好意思地輕笑出聲。

妝發老師瞳孔地震,她已經是故意往大了猜的。

“哇,時間過得還真是快。”妝發老師忍不住喟嘆。

白季羨之前是一名在韓務工人員,在國內有名氣時,他還是個未成年。

他的長相偏淡顏,相對剛出道時有些稚氣的臉,現在和當初幾乎沒有什麽變化,不過就是臉部線條硬朗了些,多了幾分成熟的氣質。

深藍色的牛仔背帶褲穿在他身上少年感更甚,無袖風衣則側面突顯了他痞酷氣質。

他就是這麽一個同時具有少年感和成熟感的男人。

還沒有正式開拍,他閑著無聊,就讓經紀人給他拿些餵鹿的草料,開始逗鹿。

小鹿專心幹飯,力氣之大,令白季羨險些拿不住手上的草料。

“誒唷,坐下。”

小鹿一動不動,白季羨忍不住發出嫌棄的聲音,手上使勁,試圖把草料搶回來。

新經紀人武章,抱臂站在風中淩亂嘴巴微張,眼神呆滯看著把鹿當狗逗的白季羨。

忽然覺得有些丟人。

“呼嚕嚕嚕。”白季羨拿著好不容易搶回來的草,眸光裏是滿滿當當的溫柔,慢慢地往後退,引小鹿跟著他。

經紀人聽見工作人員喊開拍,快步上去從白季羨手中拿下草料,“哥,開拍了。”

***

奧美音樂節就在魔都舉行,好友查樂受邀參加,查樂以工作室名義帶上陳卡酒一塊參加。

陳卡酒化好妝,將黑長直卷成小卷,黑色吊帶外套著一件黑色皮衣,緊身長褲勾勒著她腿部肌肉線條流暢且美觀,腳下是一雙切爾西短靴。

all black的造型酷帥又攻氣,全無在西北地區拍戲時的村氣。

陳卡酒背上貝斯,機車在道路上急速馳騁,速度和從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都在刺激著她的腎上腺素。

機車停下那一刻,兜裏的口袋震動。

“到了嗎。”

男聲那頭隱約可以聽見歡呼聲,陳卡酒抱著頭盔疾步向內場跑去,氣息平穩完全不受跑步影響:“來了。”

陳卡酒幾乎是踩點到,查樂的樂隊已經準備完畢,和他們簡單打完招呼便開始戴設備,檢查耳返。

白季羨結束一段時間以來的高強度的工作,迎來假期,正好接著這段時間放松一下。

奧美音樂節網上有直播,起初奧美音樂節邀請過他,只是和其他行程撞了,時間上不合適。

網上公開的陣容還挺強大的,他沒能參加,本身就覺得可惜,刷到直播,就點進去看了一會兒。

萬人狂歡的畫面讓人不自覺放松身體,隨著鏡頭推動,白季羨看清樂隊陣容,樂隊主唱是歌手查樂。

他和查樂在活動現場上有過幾面之緣,彼此認識,沒有到好朋友的程度,但還算熟。

一個樂隊的核心是主唱,可最惹眼的卻是他身邊的貝斯手。

夜風撩起她的發尾,櫻花粉的口罩和她all black的造型格格不入,但又莫名覺得很合適她。

冷調的藍色背光弱化她的輪廓,蓬松的墨黑發絲在風中飛舞,每一根發絲都是自信和驕傲,眼神淩厲宛如熱血漫畫中斬獲滿身榮耀的大女主。

她的手快速波動琴弦,瘋野肆意的模樣印在白季羨黑白分明的瞳仁裏。

經紀人看了一眼,鏡頭正好對著吉他手,嘴巴微張:“好颯好漂亮的女生。”

白季羨沒有否認,但他的關註點和經紀人不太一樣:“樂器玩得挺好的。”

武章凝視他:“……”

這是什麽直言直語。

經紀人武章剛跟到白季羨身邊不久,對這個新老板並不熟悉。

營銷號剪輯的短視頻,總結的娛樂圈直男,準有白季羨,武章刷到過不少。

還沒到白季羨身邊工作前,以為這是立的人設。

今天他算是明白了,這是真直男啊。

臺上十幾分鐘下來,陳卡酒幾乎沒有花費什麽體力,查樂提出去吃夜宵,但她還有工作,只好婉拒。

查樂擰眉擡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時間,有些不放心:“快十一點了,在這個點談?”

陳卡酒無奈聳肩,語氣充滿疲憊:“沒辦法啦,人家那邊就要開拍了,我才回來,只能約這個時間。”

“你還是找個經紀人吧,你單打獨鬥總歸是不行的。”

陳卡酒卻不以為然,將貝斯裝進套裏,大喇喇地擺擺手:“嗐,我這種十八線都進不了的小演員,有哪個經紀人願意跟著,算了,我又不是自己幹不了。”

查樂將頭盔遞上。

這個人比倔牛還倔,不聽勸他也沒辦法,“好吧,有什麽給我打電話。”

娛樂圈魚龍混雜,什麽樣的人都有,這個時間點還談合作,任誰都不敢保證那個人心思是正,還是不正。

陳卡酒明白查樂的心思。

朝他挑下巴,握拳曲臂拍了兩下自己的肱二頭肌,展示自己的肌肉:“放心吧,我可是練過的。”

“就你那三天一感冒五天一肚子疼的體格,算了吧你。”

查樂拍下她的手,絲毫不掩飾眼中質疑之意,只當陳卡酒的話是玩笑話,根本就不信。

陳卡酒吃痛地輕揉胳膊:“你力氣敢不敢再使大點,就你這樣不懂憐香惜玉的,真想不明白,你怎麽會有女朋友。”

查樂嘖嘖兩聲,一副嫌棄得不能再嫌棄的模樣:“還玉呢,你頂多就是塊不銹鋼。”

“滾你的。”陳卡酒懶得理他,戴上頭盔長腿一跨坐上車揚長而去。

陳卡酒按照制片人給出的地址準時來到,是一家清吧。

拉開雙拉門,駐唱歌手舒緩的聲線流淌入耳,眼睛巡視了一番,捕捉到一位向她招手的男子。

男人戴著一副銀邊細框眼鏡,嘴角噙著笑意,看起來文質彬彬的。

伸出右手:“你好陳小姐。”

握手禮在陳卡酒看來有些老套,心中這麽想,但還是握住了那雙手:“你好劉制片。”

兩手相握停留不過兩秒,劉制片率先松開了她的手。

剛入座便有侍應生上來詢問:“這位美女想要喝點什麽。”

陳卡酒將頭盔放在一邊,抿著笑:“橙汁就行。”

劉制片右手疊在左手手腕處,微微摩挲腕關節,眼神細細又快速地打量了幾眼陳卡酒。

巴掌大的臉五官明艷大方,妝容濃艷卻又不俗,一身黑色酷帥張揚,走路時長發輕甩,是一個氣場很強大的姑娘。

陳卡酒知道對面的人在打量自己。

現在不是她在選擇劇本,而是人家在選擇她,她並沒有覺得不適。

“您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聽到這話,陳卡酒來了興致,滿懷好奇開口:“是嘛,哪裏不一樣呢。”

劉制片腦海裏不禁浮現見到陳卡酒的第一印象。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去《浪花》劇組探班自己的同學,恰好見到一個姑娘正撐著一把傘,手上拿著一根火腿腸餵流浪狗。

黑長直披在身後,偶然會有幾根碎發落下。

動作溫柔,眼神柔波似水。

總之,和眼前的灑脫甚至是豪爽的人完全不掛鉤,無論是氣質還是氣場,堪比兩人。

聽劉制片這麽一說,陳卡酒覺得有些意外,笑得有些靦腆:“謝謝您的誇獎,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別人說我溫柔。”

她說的是真心話。

她對待惡評或批評能心平氣和地接受,但對待誇獎,總是心虛的。

忽然聽到一個人這麽誇她,她還真有點不適應。

客套過後慢慢進入正題,提及陳卡酒在西北錄下的試戲視頻。

劉制片沒說滿意與否,只是讓陳卡酒談談對所試角色的見解以及人物剖析。

短暫的談話間過後,劉制片對陳卡酒的業務能力感到很滿意,眼光中的欣賞愈發明顯,他的老同學果然沒有坑他。

“您雖然不是科班出身,但對角色的感知力很敏銳,我很喜歡,歡迎你加入《陌路狂奔》。”

陳卡酒對於劉制片的決定並沒有感到很意外。

她看過原著,角色的成長路程和家庭背景,和她有很大的相似,演繹出來並不難。

對於這個角色,她有絕對的自信拿下。

劉制片是百忙之中抽出來時間見陳卡酒,相比這一類大忙人,陳卡酒就是閑人一個。

演員從上一個戲抽身出戲需要時間,她不是科班出身,只是一個入行不過兩年的小演員,花的時間就要更長了。

《陌路狂奔》和陳卡酒以往拍攝的文藝片不同,是一部要上星的單元群像劇。

其中參演的藝人都是國內影視圈名氣當紅的演員,如果她運氣好,說不定可以收割一波粉絲。

不過,這都不是最重要的,她拍戲從來不看重流量,她看的是角色本身,如果她看重流量或是咖位,她就不會去演那些鮮少人關註的文藝片了。

演戲只是她的愛好,音樂才是她的工作,她享受體驗各類角色下的人生百態。

這個角色對於她來說並沒有什麽挑戰性,她只是想了解拍電視劇時的節奏感。

《陌路狂奔》從導演到宣發出品,成績都是有目共睹的。

她如果能夠和一個好的制作團隊合作,那是再好不過的。

“逃離被安排的安穩,逃離虛假的安穩。”

劉制片離開時,駐唱歌手抱著一把木吉他,正唱著白季羨的歌。

陳卡酒和劉制片說了很多話,嘴巴發幹,本想著喝完杯中的橙汁就走。

不知道怎麽的,就聽出了神。

她已經很久沒有關註過白季羨的消息,但以他的紅透半邊天的程度,即便是她不主動去了解,偶爾還是能從其他人嘴裏聽見有關他的話題。

駐場歌手是一個看著很年輕的男孩子,估計比她小兩歲。

少年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未出社會的稚嫩和天真,唱腔很學院派,應該還是個在校生。

直到一曲畢,陳卡酒才垂眸拿起頭盔離開。

侍應生拿著一杯橙汁送到駐唱手上,並眼神示意他看向門口:“那位美女請你喝的。”

男孩兒眼神微震,看著女生離開的背影,心中一暖。

清吧所在的位置是酒吧一條街,是年輕人喜歡聚集的地方。

人流多,停的車自然也不少。

和各款豪車不一樣,陳卡酒的機車顯得格格不入。

陳卡酒整理頭發欲要帶上頭盔那一刻,肩膀冷不丁地搭上一只大手。

陳卡酒嚇得心裏咯噔一下,回過頭是撲面而來的酒氣。

來人滿面通紅,雙眼惺忪,瞳仁裏布滿了紅血絲,嘴上念叨著些什麽,聽得不是很清楚。

陳卡酒不悅地擰著秀眉,側了側身想要甩開他的手,奈何這個酒鬼不識趣,實在令人不耐煩得很。

她冷著聲說道:“這位先生,你認錯人了,請你放開我。”

路過的行人沒有註意到他們的不對勁兒。

陳卡酒懶得和酒鬼計較。

“嘖”了一聲,手上使勁想要掰開他的手,誰知道這個酒鬼還挺有力氣。

“你信我最後一次,我一定能給你想要的。”

男人帶著沙啞的哭腔哀求著,像是剛被人甩,看著有點可憐。

陳卡酒不耐煩,但還是壓著煩躁好聲勸說一會兒,偏偏男人就像是認定了她就是他喜歡的人。

心下一橫,手上的力氣大了些。

男人一個沒站穩身形直直往下倒,這下大大地驚動到了身邊的人。

路過的人紛紛放慢了腳步,看過來的眼神怪異,陳卡酒無語凝噎。

好社死的畫面。

她不留一個眼神,長腿跨上車。

地上的男人手腳共用從地上爬起來跟上。

一雙大手抓住女人的外套。

陳卡酒忽感肩膀一涼,肩膀受力被迫轉身回過頭,露出裏面的吊帶,以及一大片細膩的肌膚。

男人似是被白皙刺激到了眼球,清醒了兩分,也跟著怔住一瞬。

陳卡酒眼瞼緊繃,呼吸變得有些重緩。

潛規則沒遇上,耍流氓的倒是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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