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辜負了他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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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東和夏夕媽媽也是青梅竹馬，從小就定下婚約的那種。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以後是要和那個妹妹結婚的，是可以在一起很久很久的那種，和爸爸媽媽，叔叔阿姨他們一樣的。
他從小就知道要護著她，因為爸爸說了，男孩子，就是要保護自家媳婦兒的，要站在她前面給她擋著的。
所以，
她偷吃了家裏的糖，被阿姨繞著跑的時候，他那時還特別小，就已經知道挺起胸膛擋在她面前，一本正經地跟阿姨說，“阿姨她知道錯了，你不要打她好不好。”
後來，就拿自己的零花錢偷偷給她買糖吃，換來一聲軟軟糯糯的“謝謝哥哥”，雖然她後來也是因為這個有了蛀牙。
她從小就漂亮，臉蛋兒圓圓的，周圍人都樂意逗她，問她，“這麽漂亮，將來想要嫁到哪家去啊？”
她剛開始被問到還會很害羞地往他身後躲，後來就仰起小臉指著他不少得意地說，“要嫁到東東他家去。”
而劉東，他會捏著她的鼻子故意讓她喘不過氣來，說，“你是要叫哥哥的。”
到了初中的時候，她就已經慢慢長開了，出落的愈加漂亮。
開始有男孩子給她寫情書送禮物什麽的，他知道後就很生氣地把東西全部扔掉，酷酷地說，“你不許收這些東西，想要的話我會給你買，不許要其他人的。”
她會邊撅著嘴說“我才不要你的。”邊幫著他把那些討厭的東西丟掉。
後來，高中的時候，她們家不知道怎麽回事兒，突然搬走了，他就像突然失去了生活重心一樣，靈魂變得沒有支點。
他不明白為什麽，她突然就走掉了，爸爸媽媽也閉口不言她們家的事情。
就好像，就好像她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他很生氣，想著，就算以後她回來了，也絕對不會原諒她。
可是更多的，是期待，期待她還能再回來……
劉東後來再一次聽到她的消息，是從他們倆共同的朋友那裏。
她說，她已經結婚了，和一個很愛她的男人，你就不要再等了，沒有用了。
可是，他不願意，也不相信，不相信對自己說過喜歡的那個女孩子突然嫁做他人婦，不相信那些愛是假的，不相信會有人比他更愛她。
家裏催他結婚，剛開始的時候，他咬定了說這輩子都不結，可是，後來他媽媽逼他，於是就開始往後拖，說晚婚。
逼到沒辦法再拖的時候，他媽媽說，你和那誰誰結婚吧。
他同意了，反正不是她，所以是誰都無所謂了。
他娶進門的，就是後來劉南風的媽媽。
剛開始倆人見面的時候，他擺明了說，結婚可以，但我心裏有人，估計一輩子都不會愛上你。
那女孩兒也是年輕，驕傲的很，說，那可不一定，先結了再說。
就這麽結了婚，有了劉南風。
所以啊，故事從上一輩人開始就是荒誕可笑的。
他後來找到了她，問她為什麽要走，為什麽不回去找他。
可是，千萬句責怪，都比不過她撲簌簌掉落的眼淚，還有知道她丈夫出了意外時的震驚與慶幸。
他慶幸，當然了，沒有當面遇見那個占有他的女孩兒的男人，沒有親眼見證兩人的幸福甜蜜，他的嫉妒失去對象消失的無影無蹤，當然值得慶幸。
可是，他更慶幸的，是命運給了他一個新的機會，他可以重新和她在一起了，他可以為少年時的夢畫上一個句點，她重新成為他的全部。
他本來就對現在的妻子沒有什麽感情，他所有的愛，都給了年少時對他巧笑嫣然的那個女孩兒。
可是，令他出乎意料的是，離婚的要求遭到了現任妻子的拒絕。
他不明白為什麽，明明沒有愛情，明明當初說好了的，如果他提出離婚，她會同意的。
他覺得妻子無理取鬧，卻忘記了思考一種可能，在漫長的歲月中，她，已經愛上了他。
他沒有想到，因為他全部的註意力，已經重新回到了它們最初應該存在的地方，他生活的重心。
他開始不回家，回家就和妻子理論，這是一場拉鋸戰，但他必須為了自己的愛情爭取一次。
她和亡夫有一個女兒，很可愛，他很喜歡，因為是她的女兒，為了她，他願意熱愛一切。
那個女孩兒乖乖巧巧地叫他劉叔叔，他聽的心生歡喜，卻沒有註意到，小院子的外邊，站著他十幾歲的兒子。
後來，妻子同意了離婚，可能是最終覺得累了才妥協了，他是這樣想的，但最終沒有過去和妻子見最後一面，他不想浪費時間在她身上了，所有事務都委托了律師，他不知道，隔了一條街的樓房裏，他簽了離婚協議的妻子決定自殺。
生活仿佛歸於沈寂，他以為前妻帶著孩子生活的很好，畢竟，是那麽驕傲強勢的一個人，他安心地過起自己的小日子。
後來和她有了一個自己的親骨肉，他很疼愛小兒子，說實話，人到中年又有了自己的親骨肉，是很值得慶幸的事，他覺得，自己的生活圓圓滿滿很幸福，是原本應該有的樣子。
但他不知道，他第一個兒子，當時在努力打拼著養活自己，不給阿姨添麻煩。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事情有變成這樣的一天，前妻早就死去，是自己一手促成的，大兒子和自己的女兒談了戀愛，說不認自己。
他甚至想，當年他堅持要離婚究竟是對的還是錯的。
年紀長了這麽多，也不是白長的，他知道自己當年是沖動了，雖然這些年他很快樂，但如果代價是孩子們一生的幸福，那這代價未免太大了，他也，太過自私了……
……
“老劉，你覺得，夕夕和小風那孩子，怎麽辦？”
夏夕媽媽看著劉東這些天來一直緊皺著的眉頭，輕聲問。
“能怎麽辦？他倆不能在一起，我不是說過了嗎？”
劉東有些煩躁，他總不能真的不認孩子吧？
得，夏夕媽媽嘆了口氣，還是和最開始的決定一樣，想了這些天什麽也沒想出來。
“可你看夕夕那孩子，這些天吃不下睡不著的，看著都瘦了好些了，我心疼的慌……”
夏夕媽媽想起自家女兒的難過樣子就覺得痛心。
“那能怎麽辦？讓他們倆背上罵名，一輩子被人指指點點擡不起頭嗎？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閑言碎語會怎麽說他們！”
“他們倆以後在一塊兒，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啊……”
劉東重重的地嘆了口氣，整個人看起來比前些日子憔悴蒼老了許多。
“老劉，不然，就先同意著，反正，談戀愛這回事情，都不好說的，他們倆以後分了，不就什麽事都沒有了嗎？”
夏夕媽媽眼前一亮，自以為想出了一個好主意，急著看劉東的態度。
沒想到，劉東哼笑一聲，“你可別想得那麽好，你看那倆孩子，那像是以後會分的樣子嗎？照我說，現在不逼著他們分開，以後只會更難辦！”
夏夕媽媽楞了楞，嘴唇幹動了幾下，又低下頭去。
“那行吧，你去跟夕夕說吧，這事兒，我做不出來……”
拆散自家女兒的戀情，逼著她妥協，夏夕媽媽想想都覺得做不到，很自然地推給劉東。
“唉……”
劉東嘆了口氣，表示默認了，既然必須有一個人充當壞人，那就他來，反正不管怎麽樣，夏夕和劉南風不能在一起！
……
“夕夕？在房間嗎？爸爸想找你說點兒事情，你開開門好不好？”
劉東語氣盡量放柔，輕輕敲夏夕房間的門。
夏夕確實在裏面，但她沒有出聲，她不想聽到那些話了，爸爸媽媽商量的時候，她聽到了只言片語，無非是讓她和阿風分手的。
夏夕腦子裏蹦出“分手”兩個字，頭嗡嗡地響，她這些天都沒怎麽睡過覺也沒怎麽吃東西了。
劉南風不在，沒人抱著她睡覺，她到了晚上連燈都不敢關，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只覺得心裏空落的厲害，以前兩個人睡的地方，劉南風不在了，突然就顯得地方太大，讓人無所適從。
吃慣了劉南風做的菜，口味早換了個遍，媽媽做的飯菜，不難吃，只是她想念另一種味道……
劉南風那天在醫院說最近不要見面後，就真的沒有再聯系過她，她打過去電話，無人接聽，無人接聽……
他估計是去了之前說過的郊區那套房子住，不知道，他自己會不會像以前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做滿滿一桌子的菜，睡覺的時候，會不會覺得懷裏沒人很想她……
她不想分手……
不想分手……
這邊，劉東沒有得到回應，索性就在夏夕房間門口蹲下來。
他知道夏夕能聽得見他說話，狠了狠心，對著裏面的夏夕開口：
“夕夕，爸爸媽媽商量了一下，你，和南風的事情，可能以後你會怨我們拆散了你們，但是，爸爸還是堅持自己的觀點，你們倆，不能在一起……”
“你們倆，現在還小，沒進社會，沒有感受過人情冷暖，也沒見過人們對不同於世俗的人的惡意。”
“可是爸爸，爸爸感受過，知道那有多痛苦，爸爸不想讓你以後的日子裏都充斥著閑言碎語，還有那些鄙夷不屑的眼光，不想你被人戳著脊梁骨說這個人違了天理人倫……”
“我的女兒，她的愛情，有資格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受到所有人羨慕，而不是被嘲笑……”
“夕夕啊，就當爸爸求你了，換個人喜歡吧……”
李東靠著墻蹲坐在地上，手扶住額頭，無聲地流眼淚。
可憐天下父母心，正是因為他當年非要離婚，背後遭了多少白眼，他清楚別人念叨他些什麽，所以，不想夏夕走上跟他一樣的道路，人言可畏，那些惡意能打敗的太多，他不希望兩個人的愛情到了那時遭到摧殘，如果是這樣，他寧願現在就掐滅這一點苗頭。
夏夕看著窗外，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外面的馬路。
她總覺得劉南風會突然之間出現在那裏，仰著臉沖她笑，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眼裏都是她。
可是沒有，劉東的話一句一句砸在心上，好重，越來越重……
阿風，你再不來，我就堅持不住了……
外面有些聲音，不知道爸爸走了沒有。
夏夕覺得抱歉，爸爸媽媽年紀已經不小了，卻還在讓他們為自己操心。
“求”，爸爸從來沒有對自己說過這個字，從以劉叔叔的身份到她們家開始，一直是一個堅強高大的父親形象。
可是，夏夕卻從那些話裏，聽出了無力感。
爸爸也是覺得很抱歉的吧，對於自己，還有阿風，都是他的孩子，卻不能保全他們的愛情，會很無奈吧……
夏夕閉了閉幹澀的眼睛，最近哭得太多，好像看東西都有些模糊了。
她想了想，如果非要做出選擇的話……
她選爸爸媽媽……
即便一輩子都不會幸福，至少，能報了那養育之恩……
她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到屋裏翻來翻去，找著一張照片。
是劉南風剛買了相機，他們的第一張合影，洗了兩張，他們倆一人一張，本來想著，找個機會給它弄個相框呢，現在看來，估計不用了……
照片上的劉南風笑得依然很溫柔，就像他從一開始出現在自己記憶中的那樣，嘴角微微勾起，眼睛裏盛著夏夕曾經以為會永遠照耀她的光。
他攬著自己的肩膀，在這個小家裏，成為兩個人共同的回憶。
估計以後，也只是回憶了……
淚水打在照片上，夏夕慌忙去擦，怕看不清那個少年，怕連他們的昨天，都會模糊。
就這樣吧，阿風，我好累……
好累……
……
第二天，夏夕換了一身衣服，是連衣裙，劉南風說過很好看的。
想到這裏，夏夕不禁黯然，她穿每一件衣服阿風都會說好看，卻總能想出詞來讓你覺得他沒有在敷衍。
她把頭發散了下來，臉色有些蒼白，可能是因為最近沒有好好吃飯，瘦了很多，下巴變得尖尖的，眼窩有點陷下去。
好醜，夏夕照著鏡子想，阿風會不會嫌棄自己？
最後還是決定不化妝了，就這樣吧……
因為打電話一直沒打通，夏夕昨天就請黎躍幫忙聯系劉南風，好在，他並沒有完全斷了和朋友的聯系，也或許，是他故意留下的找到他的線索。
黎躍今天會帶自己去劉南風郊區的那套房子，而自己，會告訴劉南風，我們分手吧……
黎躍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是暗暗覺得不對勁，夏夕明知道他猜不出來，又不讓他告訴王子君。
“夏夕，你和南風你們倆怎麽了嗎？吵架了？臉色怎麽這麽不好啊？”
到樓下接住夏夕的時候，一眼看過去都覺得不像夏夕了，臉色白的跟鬼一樣，又瘦了許多，活脫脫飄著的孤魂一個。
“嗯，算吧……”
夏夕輕聲回答，眼睛看向前方卻沒有焦點。
“不過，我馬上就要去跟他說清楚了，不會很久了……”
黎躍只覺得，聽夏夕說話好像沒有氣力一樣，像嘆出口的氣，剛出來就消失的無影無蹤，空的很，讓他渾身發涼。
“說，說清楚就好，戀愛嘛，哪兒能老吵架，說清楚好，說清楚好……”
黎躍幹巴巴地擠出來幾句話，自己也覺得這個話題還是趁早打斷的好，便不再多嘴。
夏夕也不再答話，安安靜靜地坐著，動都不動一下，存在感低的黎躍好幾次都覺得自己旁邊好像沒有坐人一樣，又在偷偷轉頭去看的時候被猛然驚醒。
這段路對黎躍來說是個煎熬，他抓心撓肝地想把自己的好奇心付諸實踐。
對副駕駛的夏夕來說也是，有一天她竟然會選擇傷害劉南風，在之前看起來多麽不可思議。
對於站在窗戶邊的劉南風來說更是，他知道夏夕將帶來她的回答，可他害怕，怕那句話不是他想要的，怕他會失望……
車子停下的時候，夏夕猛然間回神。
“到了，南風在樓上，你去吧。”
黎躍看夏夕半天沒動，忍不住出聲提醒。
“……謝謝”
夏夕打開車門，往樓上看去，窗簾晃動了一下，夏夕沒有註意到，原本站在那裏的劉南風在看到她出現之後就趕忙躲了起來。
夏夕往前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讓她感覺越來越喘不過來氣，眼淚滴在地上，砸出一朵朵花，她突然想回去了，站在門前，沒有打開的勇氣。
劉南風已經從二樓下來了，他看著夏夕，忍不住心疼。
他的小夕瘦了好多，好像一陣風就能把她吹倒一樣的單薄，明明之前臉上肉肉的，讓他愛不釋手，怎麽捏都捏不夠……
罷了，也就這一次，他從來沒有逼夏夕做過任何一個決定，今天是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後一次……
但這個決定，她非做不可！
終於，夏夕走進來，裏面是一個小院子，木柵欄圍得很好，有種田園風情，很漂亮，如果不是今天，她應該會很樂意纏著劉南風在這裏住下。
走過院子，夏夕打開面前的門，如她所料，劉南風知道她來了，並且在這裏等著一個回答。
劉南風坐在沙發上拿著一張照片，卻沒朝門口看，安安靜靜的，桌子上還散落著許多照片，但全部都是反著的，夏夕看不到是什麽。
她輕輕走過去，不知道該怎麽喚他一聲。
是叫阿風？像以前一樣。
還是叫，劉南風。
夏夕的心痛了一下，她本來以為，那麽長時間，它已經麻木了……
沒想到，還會痛……
夏夕的手抓了抓裙子，抓的皺出了痕跡，她喊了聲，“阿風……”
好輕，劉南風閉上眼睛，像回到告白那天，她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叫他，阿風……
明明晚會的聲音那麽吵鬧，他耳朵裏卻只有她輕輕柔柔的聲音，在叫自己。
阿風……
阿風……
劉南風把手裏的照片蓋在桌上，轉頭去看她。
“想好了？”
眼裏有期待，有不安，還有忍耐，夏夕定定地站著，望到劉南風的眼睛裏。
她突然覺得自己罪該萬死，辜負了他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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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小就知道，自己以後是要和那個妹妹結婚的，是可以在一起很久很久的那種，和爸爸媽媽，叔叔阿姨他們一樣的。
他從小就知道要護著她，因為爸爸說了，男孩子，就是要保護自家媳婦兒的，要站在她前面給她擋著的。
所以，
她偷吃了家裏的糖，被阿姨繞著跑的時候，他那時還特別小，就已經知道挺起胸膛擋在她面前，一本正經地跟阿姨說，“阿姨她知道錯了，你不要打她好不好。”
後來，就拿自己的零花錢偷偷給她買糖吃，換來一聲軟軟糯糯的“謝謝哥哥”，雖然她後來也是因為這個有了蛀牙。
她從小就漂亮，臉蛋兒圓圓的，周圍人都樂意逗她，問她，“這麽漂亮，將來想要嫁到哪家去啊？”
她剛開始被問到還會很害羞地往他身後躲，後來就仰起小臉指著他不少得意地說，“要嫁到東東他家去。”
而劉東，他會捏著她的鼻子故意讓她喘不過氣來，說，“你是要叫哥哥的。”
到了初中的時候，她就已經慢慢長開了，出落的愈加漂亮。
開始有男孩子給她寫情書送禮物什麽的，他知道後就很生氣地把東西全部扔掉，酷酷地說，“你不許收這些東西，想要的話我會給你買，不許要其他人的。”
她會邊撅著嘴說“我才不要你的。”邊幫著他把那些討厭的東西丟掉。
後來，高中的時候，她們家不知道怎麽回事兒，突然搬走了，他就像突然失去了生活重心一樣，靈魂變得沒有支點。
他不明白為什麽，她突然就走掉了，爸爸媽媽也閉口不言她們家的事情。
就好像，就好像她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他很生氣，想著，就算以後她回來了，也絕對不會原諒她。
可是更多的，是期待，期待她還能再回來……
劉東後來再一次聽到她的消息，是從他們倆共同的朋友那裏。
她說，她已經結婚了，和一個很愛她的男人，你就不要再等了，沒有用了。
可是，他不願意，也不相信，不相信對自己說過喜歡的那個女孩子突然嫁做他人婦，不相信那些愛是假的，不相信會有人比他更愛她。
家裏催他結婚，剛開始的時候，他咬定了說這輩子都不結，可是，後來他媽媽逼他，於是就開始往後拖，說晚婚。
逼到沒辦法再拖的時候，他媽媽說，你和那誰誰結婚吧。
他同意了，反正不是她，所以是誰都無所謂了。
他娶進門的，就是後來劉南風的媽媽。
剛開始倆人見面的時候，他擺明了說，結婚可以，但我心裏有人，估計一輩子都不會愛上你。
那女孩兒也是年輕，驕傲的很，說，那可不一定，先結了再說。
就這麽結了婚，有了劉南風。
所以啊，故事從上一輩人開始就是荒誕可笑的。
他後來找到了她，問她為什麽要走，為什麽不回去找他。
可是，千萬句責怪，都比不過她撲簌簌掉落的眼淚，還有知道她丈夫出了意外時的震驚與慶幸。
他慶幸，當然了，沒有當面遇見那個占有他的女孩兒的男人，沒有親眼見證兩人的幸福甜蜜，他的嫉妒失去對象消失的無影無蹤，當然值得慶幸。
可是，他更慶幸的，是命運給了他一個新的機會，他可以重新和她在一起了，他可以為少年時的夢畫上一個句點，她重新成為他的全部。
他本來就對現在的妻子沒有什麽感情，他所有的愛，都給了年少時對他巧笑嫣然的那個女孩兒。
可是，令他出乎意料的是，離婚的要求遭到了現任妻子的拒絕。
他不明白為什麽，明明沒有愛情，明明當初說好了的，如果他提出離婚，她會同意的。
他覺得妻子無理取鬧，卻忘記了思考一種可能，在漫長的歲月中，她，已經愛上了他。
他沒有想到，因為他全部的註意力，已經重新回到了它們最初應該存在的地方，他生活的重心。
他開始不回家，回家就和妻子理論，這是一場拉鋸戰，但他必須為了自己的愛情爭取一次。
她和亡夫有一個女兒，很可愛，他很喜歡，因為是她的女兒，為了她，他願意熱愛一切。
那個女孩兒乖乖巧巧地叫他劉叔叔，他聽的心生歡喜，卻沒有註意到，小院子的外邊，站著他十幾歲的兒子。
後來，妻子同意了離婚，可能是最終覺得累了才妥協了，他是這樣想的，但最終沒有過去和妻子見最後一面，他不想浪費時間在她身上了，所有事務都委托了律師，他不知道，隔了一條街的樓房裏，他簽了離婚協議的妻子決定自殺。
生活仿佛歸於沈寂，他以為前妻帶著孩子生活的很好，畢竟，是那麽驕傲強勢的一個人，他安心地過起自己的小日子。
後來和她有了一個自己的親骨肉，他很疼愛小兒子，說實話，人到中年又有了自己的親骨肉，是很值得慶幸的事，他覺得，自己的生活圓圓滿滿很幸福，是原本應該有的樣子。
但他不知道，他第一個兒子，當時在努力打拼著養活自己，不給阿姨添麻煩。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事情有變成這樣的一天，前妻早就死去，是自己一手促成的，大兒子和自己的女兒談了戀愛，說不認自己。
他甚至想，當年他堅持要離婚究竟是對的還是錯的。
年紀長了這麽多，也不是白長的，他知道自己當年是沖動了，雖然這些年他很快樂，但如果代價是孩子們一生的幸福，那這代價未免太大了，他也，太過自私了……
……
“老劉，你覺得，夕夕和小風那孩子，怎麽辦？”
夏夕媽媽看著劉東這些天來一直緊皺著的眉頭，輕聲問。
“能怎麽辦？他倆不能在一起，我不是說過了嗎？”
劉東有些煩躁，他總不能真的不認孩子吧？
得，夏夕媽媽嘆了口氣，還是和最開始的決定一樣，想了這些天什麽也沒想出來。
“可你看夕夕那孩子，這些天吃不下睡不著的，看著都瘦了好些了，我心疼的慌……”
夏夕媽媽想起自家女兒的難過樣子就覺得痛心。
“那能怎麽辦？讓他們倆背上罵名，一輩子被人指指點點擡不起頭嗎？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閑言碎語會怎麽說他們！”
“他們倆以後在一塊兒，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啊……”
劉東重重的地嘆了口氣，整個人看起來比前些日子憔悴蒼老了許多。
“老劉，不然，就先同意著，反正，談戀愛這回事情，都不好說的，他們倆以後分了，不就什麽事都沒有了嗎？”
夏夕媽媽眼前一亮，自以為想出了一個好主意，急著看劉東的態度。
沒想到，劉東哼笑一聲，“你可別想得那麽好，你看那倆孩子，那像是以後會分的樣子嗎？照我說，現在不逼著他們分開，以後只會更難辦！”
夏夕媽媽楞了楞，嘴唇幹動了幾下，又低下頭去。
“那行吧，你去跟夕夕說吧，這事兒，我做不出來……”
拆散自家女兒的戀情，逼著她妥協，夏夕媽媽想想都覺得做不到，很自然地推給劉東。
“唉……”
劉東嘆了口氣，表示默認了，既然必須有一個人充當壞人，那就他來，反正不管怎麽樣，夏夕和劉南風不能在一起！
……
“夕夕？在房間嗎？爸爸想找你說點兒事情，你開開門好不好？”
劉東語氣盡量放柔，輕輕敲夏夕房間的門。
夏夕確實在裏面，但她沒有出聲，她不想聽到那些話了，爸爸媽媽商量的時候，她聽到了只言片語，無非是讓她和阿風分手的。
夏夕腦子裏蹦出“分手”兩個字，頭嗡嗡地響，她這些天都沒怎麽睡過覺也沒怎麽吃東西了。
劉南風不在，沒人抱著她睡覺，她到了晚上連燈都不敢關，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只覺得心裏空落的厲害，以前兩個人睡的地方，劉南風不在了，突然就顯得地方太大，讓人無所適從。
吃慣了劉南風做的菜，口味早換了個遍，媽媽做的飯菜，不難吃，只是她想念另一種味道……
劉南風那天在醫院說最近不要見面後，就真的沒有再聯系過她，她打過去電話，無人接聽，無人接聽……
他估計是去了之前說過的郊區那套房子住，不知道，他自己會不會像以前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做滿滿一桌子的菜，睡覺的時候，會不會覺得懷裏沒人很想她……
她不想分手……
不想分手……
這邊，劉東沒有得到回應，索性就在夏夕房間門口蹲下來。
他知道夏夕能聽得見他說話，狠了狠心，對著裏面的夏夕開口：
“夕夕，爸爸媽媽商量了一下，你，和南風的事情，可能以後你會怨我們拆散了你們，但是，爸爸還是堅持自己的觀點，你們倆，不能在一起……”
“你們倆，現在還小，沒進社會，沒有感受過人情冷暖，也沒見過人們對不同於世俗的人的惡意。”
“可是爸爸，爸爸感受過，知道那有多痛苦，爸爸不想讓你以後的日子裏都充斥著閑言碎語，還有那些鄙夷不屑的眼光，不想你被人戳著脊梁骨說這個人違了天理人倫……”
“我的女兒，她的愛情，有資格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受到所有人羨慕，而不是被嘲笑……”
“夕夕啊，就當爸爸求你了，換個人喜歡吧……”
李東靠著墻蹲坐在地上，手扶住額頭，無聲地流眼淚。
可憐天下父母心，正是因為他當年非要離婚，背後遭了多少白眼，他清楚別人念叨他些什麽，所以，不想夏夕走上跟他一樣的道路，人言可畏，那些惡意能打敗的太多，他不希望兩個人的愛情到了那時遭到摧殘，如果是這樣，他寧願現在就掐滅這一點苗頭。
夏夕看著窗外，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外面的馬路。
她總覺得劉南風會突然之間出現在那裏，仰著臉沖她笑，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眼裏都是她。
可是沒有，劉東的話一句一句砸在心上，好重，越來越重……
阿風，你再不來，我就堅持不住了……
外面有些聲音，不知道爸爸走了沒有。
夏夕覺得抱歉，爸爸媽媽年紀已經不小了，卻還在讓他們為自己操心。
“求”，爸爸從來沒有對自己說過這個字，從以劉叔叔的身份到她們家開始，一直是一個堅強高大的父親形象。
可是，夏夕卻從那些話裏，聽出了無力感。
爸爸也是覺得很抱歉的吧，對於自己，還有阿風，都是他的孩子，卻不能保全他們的愛情，會很無奈吧……
夏夕閉了閉幹澀的眼睛，最近哭得太多，好像看東西都有些模糊了。
她想了想，如果非要做出選擇的話……
她選爸爸媽媽……
即便一輩子都不會幸福，至少，能報了那養育之恩……
她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到屋裏翻來翻去，找著一張照片。
是劉南風剛買了相機，他們的第一張合影，洗了兩張，他們倆一人一張，本來想著，找個機會給它弄個相框呢，現在看來，估計不用了……
照片上的劉南風笑得依然很溫柔，就像他從一開始出現在自己記憶中的那樣，嘴角微微勾起，眼睛裏盛著夏夕曾經以為會永遠照耀她的光。
他攬著自己的肩膀，在這個小家裏，成為兩個人共同的回憶。
估計以後，也只是回憶了……
淚水打在照片上，夏夕慌忙去擦，怕看不清那個少年，怕連他們的昨天，都會模糊。
就這樣吧，阿風，我好累……
好累……
……
第二天，夏夕換了一身衣服，是連衣裙，劉南風說過很好看的。
想到這裏，夏夕不禁黯然，她穿每一件衣服阿風都會說好看，卻總能想出詞來讓你覺得他沒有在敷衍。
她把頭發散了下來，臉色有些蒼白，可能是因為最近沒有好好吃飯，瘦了很多，下巴變得尖尖的，眼窩有點陷下去。
好醜，夏夕照著鏡子想，阿風會不會嫌棄自己？
最後還是決定不化妝了，就這樣吧……
因為打電話一直沒打通，夏夕昨天就請黎躍幫忙聯系劉南風，好在，他並沒有完全斷了和朋友的聯系，也或許，是他故意留下的找到他的線索。
黎躍今天會帶自己去劉南風郊區的那套房子，而自己，會告訴劉南風，我們分手吧……
黎躍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是暗暗覺得不對勁，夏夕明知道他猜不出來，又不讓他告訴王子君。
“夏夕，你和南風你們倆怎麽了嗎？吵架了？臉色怎麽這麽不好啊？”
到樓下接住夏夕的時候，一眼看過去都覺得不像夏夕了，臉色白的跟鬼一樣，又瘦了許多，活脫脫飄著的孤魂一個。
“嗯，算吧……”
夏夕輕聲回答，眼睛看向前方卻沒有焦點。
“不過，我馬上就要去跟他說清楚了，不會很久了……”
黎躍只覺得，聽夏夕說話好像沒有氣力一樣，像嘆出口的氣，剛出來就消失的無影無蹤，空的很，讓他渾身發涼。
“說，說清楚就好，戀愛嘛，哪兒能老吵架，說清楚好，說清楚好……”
黎躍幹巴巴地擠出來幾句話，自己也覺得這個話題還是趁早打斷的好，便不再多嘴。
夏夕也不再答話，安安靜靜地坐著，動都不動一下，存在感低的黎躍好幾次都覺得自己旁邊好像沒有坐人一樣，又在偷偷轉頭去看的時候被猛然驚醒。
這段路對黎躍來說是個煎熬，他抓心撓肝地想把自己的好奇心付諸實踐。
對副駕駛的夏夕來說也是，有一天她竟然會選擇傷害劉南風，在之前看起來多麽不可思議。
對於站在窗戶邊的劉南風來說更是，他知道夏夕將帶來她的回答，可他害怕，怕那句話不是他想要的，怕他會失望……
車子停下的時候，夏夕猛然間回神。
“到了，南風在樓上，你去吧。”
黎躍看夏夕半天沒動，忍不住出聲提醒。
“……謝謝”
夏夕打開車門，往樓上看去，窗簾晃動了一下，夏夕沒有註意到，原本站在那裏的劉南風在看到她出現之後就趕忙躲了起來。
夏夕往前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讓她感覺越來越喘不過來氣，眼淚滴在地上，砸出一朵朵花，她突然想回去了，站在門前，沒有打開的勇氣。
劉南風已經從二樓下來了，他看著夏夕，忍不住心疼。
他的小夕瘦了好多，好像一陣風就能把她吹倒一樣的單薄，明明之前臉上肉肉的，讓他愛不釋手，怎麽捏都捏不夠……
罷了，也就這一次，他從來沒有逼夏夕做過任何一個決定，今天是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後一次……
但這個決定，她非做不可！
終於，夏夕走進來，裏面是一個小院子，木柵欄圍得很好，有種田園風情，很漂亮，如果不是今天，她應該會很樂意纏著劉南風在這裏住下。
走過院子，夏夕打開面前的門，如她所料，劉南風知道她來了，並且在這裏等著一個回答。
劉南風坐在沙發上拿著一張照片，卻沒朝門口看，安安靜靜的，桌子上還散落著許多照片，但全部都是反著的，夏夕看不到是什麽。
她輕輕走過去，不知道該怎麽喚他一聲。
是叫阿風？像以前一樣。
還是叫，劉南風。
夏夕的心痛了一下，她本來以為，那麽長時間，它已經麻木了……
沒想到，還會痛……
夏夕的手抓了抓裙子，抓的皺出了痕跡，她喊了聲，“阿風……”
好輕，劉南風閉上眼睛，像回到告白那天，她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叫他，阿風……
明明晚會的聲音那麽吵鬧，他耳朵裏卻只有她輕輕柔柔的聲音，在叫自己。
阿風……
阿風……
劉南風把手裏的照片蓋在桌上，轉頭去看她。
“想好了？”
眼裏有期待，有不安，還有忍耐，夏夕定定地站著，望到劉南風的眼睛裏。
她突然覺得自己罪該萬死，辜負了他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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