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弟這是在唱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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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弟這是在唱哪出？
原以為等商黎的怒氣消了，那道禁令便會就此作罷，卻不想自己還是太天真了些。
這八年來，郁書叡楞是沒見著幾位兄長一面，哪怕半夜想翻窗入室，可章臺殿的護衛軍像是在鎮守皇陵命脈一般，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就連過年過節，也得在他桌前拉上四五架屏風，除了眼前這一桌子菜，什麽也看不見，還與筵席離得老遠，連聲音都聽不見一點。
活像個躲在暗處的亂臣賊子！
關於商時晚的境況，也只能偶爾從皇後口中探聽一二，每天上學下學，騎射練武，勤快得很。
自己想要的東西，但凡問到商時晚頭上，他都會搜羅到，托溶羽送進長秋宮來。
可在這八年間卻從未收到過一字半句要為他做點什麽，難道在商時晚眼裏，自己就這般一無是處？
還是商時晚早就把那晚的盟誓當作戲言拋卻腦後了？
如今叡王府已經在建了，離宮門口不過半條街的距離。用膳時，郁書叡與皇後閑談，父皇此舉不過是將皇宮給擴建了一塊出去而已。
春色正濃，郁書叡提了柄長劍在長秋宮殿後的庭院裏比劃了兩下子，覺得沒勁，便蹲在土裏，拿劍刨起了坑。
溶羽奉了兩本劍譜緩步而至，卻見那人窩在花叢裏，玉白色金絲碾邊的袍子沾滿了泥土，今日新做的長靴早已被濕泥淹沒，腰間墜著的那塊玉佩倒是被他寶貝地摟在懷裏。
“殿下。”
聽見溶羽喚他，郁書叡擡手抹了抹鼻子，笑吟吟地沖溶羽彎上了他的那雙桃花眼，模樣與幼時並無太大差別，只是棱角更為分明，人也不似少時那般單薄了。
如果不看他眼下的舉動，倒真是沈穩了許多。
“殿下，瓊琚是珩王殿下尋最好的工匠給你打的，你別這樣糟踐它。”
這話在理。
郁書叡牽起衣角將劍給擦拭了個幹凈。
溶羽假裝沒看見那臟得不像樣的衣袍，呈上手中的劍譜：“珩王殿下給你送來了。”
當初下定決心與商時晚結盟之後，便同溶羽一道學習劍術，這小姑娘，實在不得了，宮中最好的劍術師傅也都敗在她的劍下，難怪商時晚當初會把她帶進宮來。
為了今後能夠保護商時晚，不拖他後腿，郁書叡苦練劍法，經過這八年的精研，勉強能與溶羽比肩。
總要有點什麽是拿得出手的吧！
否則一事無成，怎麽面對盟友啊？
郁書叡翻看了幾頁之後，拿劍比劃了幾下，覺得沒意思又放下了。
聽前院有宮人進進出出的忙個不停，郁書叡招手喚了個宮人至身前問道：“怎麽回事？”
“回六殿下，明日是皇後娘娘生辰，各位殿下前來恭賀請安。”
“那我呢？”
“明日陛下會來長秋宮和六殿下一同為娘娘慶生。”
這口氣，八年了呀，老父親怎麽還沒有咽下去啊？
今日長秋宮的守衛少了許多，許是護衛遍地極為掃興的緣故吧？
父皇也算細致體貼一回了。
機不可失，郁書叡趴在院墻邊上，往院中偷瞄，期盼著能見著商時晚一眼。
宮人擡著抱著大大小小的禮盒陸陸續續走進長秋宮。
“六弟？”
聽到身後的呼喚，郁書叡即刻轉過身子，眼前人一攏紅衣，身量與他相差無幾，長相清秀俊美，像是戲文裏的俊俏書生。
他雙手交握，笑盈盈地看著郁書叡：“六弟都長這麽高了？”
那雙眼睛，不是四哥。
“哥哥安好。”
管他是誰，叫哥哥就對了。
“今日父皇出宮祈福去了，母後在長秋宮開筵，讓咱們兄弟幾個聚一聚。”
有這等好事？那還等什麽？
郁書叡正想回屋換身衣裳，再去筵席上乖巧坐等眾位兄長。恰逢這位哥哥身後又來了兩男一女，看那兩位男子的穿著打扮，也是皇子無疑了。倒是一旁的那位女子，姿容勝雪，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但郁書叡並不多看這位美人一眼，只是看向那兩個人的眼睛，略感失望，居然也都不是四哥。
“三弟，你來得挺早啊！”
原來這位俊俏書生是三哥啊！
待那兩人走近，一位面色紅潤的兄長朝他友善一笑之後，便抓起郁書叡的手腕搭起脈來。
這是大哥。
“六弟身體康健，大哥就放心了。”
一旁面色枯黃，眼下一團黑霧的仁兄，若沒有猜錯，便是二哥了。
只見他在懷裏摸索片刻，竟掏出一堆牌九問道：“六弟，會玩嗎？不會沒關系，二哥教你。”
果不其然。
商昀暤讓商昀旸收好這些東西，被皇後看見，免不了又是一頓責罰，想來昨日的酒還沒醒，竟說出要教郁書叡玩牌九的狂悖之語，若是讓父皇得知，只怕會將他流放三千裏。
商昀旸便把這些玩物扔給一旁的女子：“棠綃，替本王收好。”
“是。”
她居然是二哥身邊的侍從，打扮得如此出格，還以為是位王妃呢！柔柔弱弱的，也不像是會武功的樣子，二哥把她留在身邊，難道就圖她好看？
還真有可能。
本來以前就不怎麽親近，多年不見，現在突然湊在一起，有那麽些許尷尬，作為大哥的商映暄提議不如先去筵席上坐坐。
大家欣然同意。
席上，郁書叡悶頭扣著衣袍上的泥土，不一會兒便扣落了一地的沙泥。
馬上就要開筵了，商時晚怎麽還不來？
“甲乙，丙丁，小心點兒，這是給母後的賀禮。”
來了！來了！
郁書叡將手拍凈，坐得筆直，眼神卻不自覺瞟向門口。
邁入殿中之人，烏發高高豎在冠中，一身的雪白綢緞，腰間系著穗絳，外罩輕紗，秀挺的鼻梁之下，紅唇如春日芍藥，最矚目的還是他那雙瑞鳳眼。
這麽多年不見，商時晚好像長殘了，雖然現在也好看，但遠不及十二三歲時的模樣。
成大事者，怎麽會拘泥於外貌變化這等小節呢！
郁書叡端坐著，像個出嫁的大姑娘一般靦腆，等待商時晚主動與他搭話。
“五弟，你來啦！快坐。”
“……………”
五哥，我為我的不遜之語向你致歉！
商序落座於郁書叡對面：“六弟，多年不見，甚是想念吶。”
郁書叡微微一笑：“多謝五哥掛念。”
聽溶羽說，自宮外那場亂事之後，商序落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現在幾乎是避世於琮王府，若是有生人要見他一面，難如登天，祖宗八輩都要查清楚。不論何時都得有人相伴在側，且待不了陰暗之地，入夜便不再出府門半步，屋裏也得是燈火通明才行。
看看那些拍花子的幹的好事，若是再遇上這種禽獸不如之人，必得酷刑伺候，游街示眾。
這不比那通奸出墻更為憎惡嗎？
在南祀國，除了皇帝，官員百姓只能娶一位妻子，但人性又怎能約束得了呢？
大家明的不行，就來暗的。
商黎登基之後才又頒布了一道旨令：男子通奸罰閹割之後扒光游街三日，女子出墻則要削發割指，流放偏遠之地，終生不能回到故土。
出了幾個活生生的例子之後，舉國上下都消停了。
扯遠了，郁書叡只是憤懣拍花子的也應該整治整治，畢竟自己曾經就差點兒去伺候男人了。
在郁書叡胡思亂想之際，皇後翩然而至，掃視一圈後問道：“時晚呢？”
這句話我也想問很久了，多謝母後替兒臣問出口。
“沿嵊災情嚴重，父皇命四哥巡視賑災去了，剛走，還未來得及向母後辭行，四哥讓兒臣代他奉上賀禮，請母後原宥。”
“既是為百姓辦事，母後又怎麽會計較呢！叡兒。”
郁書叡神游天外，懵然不知皇後在喚他，溶羽清咳一聲，郁書叡這才回過神來：“母後。”
“你又去哪兒瘋玩了，怎麽弄那麽臟，快去換身衣裳吧！”
商時晚又不在，穿那麽體面幹什麽？這樣邋裏邋遢的，還能掩藏鋒芒，雖然並沒有什麽鋒芒。
見郁書叡興致缺缺，皇後有些納悶：“你這孩子不是老嚷著想見哥哥嗎？今日見到了，怎麽還悶悶不樂的？”
“兒臣……只是有些無所適從。”
“無事，今後能常常相見，多走動走動就好了。”
商映暄不解：“常常相見？”
皇後看向郁書叡：“如今各位兄長皆已入朝聽政，你也即將開府，晨起你父皇同本宮提及，便解了這道禁令。你今後需得多向諸位兄長討教知道嗎？”
怎麽現在才說？若是早點說，還能在四哥出宮前與他見上一面。
郁書叡摳著衣袍上的泥土，點頭應下。
商昀暤舉起一杯酒：“恭賀六弟開府。”
三哥還是那麽會做人。
“啟稟皇後娘娘，翎妃、榮妃的賀禮送到了。”
翎妃是大哥生母，也是雲忠國前來和親的公主，若非節慶之日，幾乎從不邁出宮門一步，不是抄經就是禮佛，閉門為國祈福。
論及神秘，四哥是第一，翎妃便是第二。
榮妃膝下育有兩子，雖然二哥不成器，好在三哥這個皇子典範能夠寬慰到榮妃。榮妃是先皇後的侄女，身份貴重，傾慕父皇多年。一手刺繡聞名遐邇，戰亂之時，尚在閨閣之中的她沒日沒夜穿針引線，只為換來銀錢貼補父皇軍中用度。因南祀只能娶一妻的規矩，父皇登基之後，才得將她以迎娶封妃。為此，哪怕榮妃相貌並不出眾，卻依舊深受父皇寵愛。
論及帝王恩寵，自己是第一，榮妃便是第二。
再說皇後與父皇，他們是結發夫妻。
先帝並不寵愛父皇，便隨意指婚了一位寒門之女，也就是當今皇後。這些年兩人也算是相敬如賓，皇後待翎、榮二妃也是極為和氣。
皇後收下賀禮，又命人封好糕餅禮品給翎、榮二妃送去。
在旁人眼裏皇後寬仁篤厚，在郁書叡眼裏卻覺得皇後十分謹小慎微。
夜裏，郁書叡翻來覆去，絞頭發絞了一個時辰也沒睡著，郁書叡起身掀開被子，面露兇光：“此事勢在必行。”
風吹得溶羽瞇上了眼：“殿下，咱們就這麽出來，陛下娘娘定會大發雷霆的。”
郁書叡拽著韁繩，夾著馬肚子：“留有書信，不算不告而別，我在暢春臺給母後安排了好幾出折子戲，她最喜歡看這些，應當不會氣我不陪她過生辰。”
“娘娘倒是好說，陛下呢？”
郁書叡望了望天：“管他呢！以後再說。”
馬蹄子撂得極快，直奔沿嵊的方向而去。
“殿下，災民現下都安置在城郊了，各處粥棚也都井然有序。”
修長的背影轉過身來，他一身銀紋繡朝雲錦服，腰系玉帶，墨玉般的黑發被發冠高高挽起，長眉之下，那雙瑞鳳眼似有流光，眼尾微微上揚，銳利如膺。高挑的鼻梁，膚如白雪，使俊美的五官看起來格外鮮明，尤其是雙薄唇，像塗了胭脂一般，明明是張素凈的臉，卻偏偏極為明艷動人。
遠遠看去，似文質彬彬，清冷俊逸。觸及目光，卻不禁望而生畏，如墜冰窖。
商時晚微瞇著眼看向因大旱而龜裂的田地：“若有生事者，嚴懲不待。”
亦竹正色回道：“屬下明白。”
商時晚翻看著文書，沿嵊的災情之所以如此嚴重，全因官員私吞朝廷災銀，欺上瞞下，商時晚一到沿嵊便懲處了四五個，現在整個沿嵊的官員都惴惴不安，生怕查到自己頭上。
亦竹抱來一身布衣：“殿下，你要的衣裳。”
待商時晚換上之後，亦竹總覺得哪裏怪怪的，除了那身衣裳，左看右看也不像個災民，亦竹聲稱要冒犯一下，便大膽抓了一把鍋底灰抹在了商時晚的臉上。
商時晚微微皺起眉頭，借清水照了照面容，什麽也沒說，便往城裏去了。
“殿下，沿嵊到了，咱們現在就去尋四殿下嗎？”
這一路走來，災民的慘狀盡收郁書叡眼中，官府的惡行也聽了一大筐。現在去找四哥，只怕會給他添麻煩，八年都熬過了，不差這一兩天。
“換身衣裳，去城裏看看，空手去見四哥怎麽行？搜羅到什麽消息秘聞再去也不遲。”
要想知道這窩蛀蟲到底蛀到了何種地步，需得混入其中才能通曉。
溶羽不是很明白郁書叡，換身粗布衣裳就好了，可這人偏偏把頭發抓成了雞窩不說，還特意在泥潭裏滾了個三四遭，整得比災民還嚴重。
溶羽本想近身守護，可郁書叡覺得她眼神太過狠戾，裝不了災民乞丐。無奈，溶羽只能遠遠躲在暗處窺視。
茶肆外，郁書叡撿了個碗悄無聲息地混入了那一堆乞丐之中。
“你是新來的嗎？眼生得很。”
“你沒病沒災，四肢健全的當什麽乞丐？”
“看你那模樣也不醜，換身衣裳去城東，定能討到不少銀錢，別來搶我們的地盤。”
“城東的乞丐身強體健，也不知道你搶不搶得過。”
細看之下，這些人，大多斷手斷腳，半身不遂。
郁書叡撓了撓炸開的頭發，問道：“城東的既是身強體健為何要做乞丐啊？”
“你這人真是蹲在茅坑問香臭，你自己不也是嗎？”
“知道有皇子來賑災，官府會裝樣兒。不是災民也想撈便宜，像我們這種，走不動道兒的，只能被官府趕來這兒……謝謝大爺！祝你長命百歲，升官發財啊！”
“把碗還我，這是我的碗。”
郁書叡低頭瞧見一個瘦巴巴的小孩兒撅著嘴朝他討要自己的東西，郁書叡不好意思地把碗還了回去，起身準備離開，心中又實在不忍，便又摸出身上僅有的幾錠銀子，將其挨個兒放在乞丐碗裏之後才扭頭往城東的方向走去。
“他不是乞丐吧？”
“我看是財神爺要飯，裝窮。”
走了一圈，郁書叡大概明白了，四哥現在住在城東，所以那些官員便將這些慘不忍睹的人清掃到城西來，且城西大多是打鐵磨刀殺豬宰鴨的，想來四哥手底下的人只會草草略過。
郁書叡下定決心，一定要揪出這些人，向四哥證明自己是可用之人。
“你們幾位看起來像是災民，怎麽不去城東領粥啊？”
茶肆外的乞丐們，擡頭看向眼前拔地倚天的兩個人，問話那位身後站著的人，雖一臉黑灰，可眼神卻駭人可怖得很。
眾人皆不敢發出一語，倒是抱著破碗的那個小孩兒指了指自己的斷腿：“我們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廢物，城東的官老爺說不能讓珩王殿下看見。”
亦竹掏出幾個銅板放在碗裏：“你們這樣的還有多少？”
旁邊瞎了一只眼的乞丐連忙捂住小孩兒的嘴，生怕惹禍上身。
亦竹又掏出幾個銅板，坦言道：“我們是珩王殿下派來的人，要將沿嵊城的所有災民記錄在冊，郊外的屋舍粥棚才能按數建造分發。”
說罷，亦竹又掏出令牌以取信於眾人。
半晌，那瞎了只眼的才說道：“這沿嵊城的官老爺都是老鼠尾巴綁雞毛，不是什麽好鳥！說我們不堪，會汙了珩王殿下的臉，還有許多人是給打殘了攆到城西來的，零零散散算下來，至少有一兩百人。”
亦竹起身看向商時晚，商時晚冷著臉走上前，半跪在那斷腿小孩兒跟前，小孩兒一臉驚恐的往後縮，緊緊靠在墻上。
“你不是廢物，你還有條腿。”
小孩兒楞楞看著商時晚，許久才鄭重地點了點頭。
城東與城西真是天差地別，城西有多淒涼，城東就有多熱鬧。
車水馬龍，各處井然有序，連乞丐也是幹凈體面的模樣，自己這副慘絕人寰的打扮在這兒倒是格格不入。
城中最大的官便是知州，只要從他身上下手，他底下那一串蛀蟲還怕挖不出來嗎？再說了，現在這身打扮，根本不用自己找上門。
果然，郁書叡在城東還未走上百步，便被巡街的士兵給盯上了。
“可是從城西偷溜過來的？不要命了？趕緊滾。”
郁書叡見遠處的溶羽已經開始引弓搭箭，連忙舉起雙手，示意溶羽不要打草驚蛇。
郁書叡笑道：“我是知州大人家的遠房親戚，投奔而來，你們不信的話，看這玉佩，絕非尋常人家可有，對吧？”
士兵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塊玉佩，的確貴重，像是宮中之物，如果真是知州大人的親戚，那還真開罪不起。
無論真假，送到知州大人府上，都能立上一功。
“那不如由屬下護送公子前往大人府邸。”
這變臉還真夠快啊！
這一左一右架著他往前走，是生怕他跑了嗎？
知州大人的府邸還真是……樸實無華。
那擺件連尋常人家不會用，實在寒酸，但看人看事不能只流露於表面，或許是為了掩人耳目也說不定。
不一會兒，一個管家打扮的人走出來，沖院中的郁書叡喊道：“什麽表哥表弟的，大人可沒有這樣的窮酸親戚，眼下珩王殿下就在城中，若是見到這個瘋子便功虧一簣了。”
郁書叡挑了挑眉：“俗話說，茍富貴，勿相忘。表哥飛黃騰達了，就忘了在我家吃糠咽菜的時候了？把那些身殘的災民趕去城西便也罷了，連自己的親表弟也要趕走，實在是忘恩負義，不配為人！”
“把他嘴給我堵上。”
見找不到趁手的，管家竟解開自己的腰帶，三兩下塞進郁書叡嘴裏。
一旁的士兵悻悻說道：“他給我們看了塊他的玉佩，瞧著挺貴重的，我們才誤信了他的話。”
“什麽玉佩我看看。”
士兵掏出郁書叡懷裏的玉佩遞給管家，郁書叡雙手已經握拳，隨時準備朝他們招呼上去。
管家看了眼玉佩，輕蔑地笑道：“什麽破爛玩意兒，城西的貨堆裏一抓一大把。”
說罷就將玉佩往郁書叡身後一扔。
郁書叡眉頭緊鎖，兩腳踹飛架在他身側的士兵，一個回身，伸出手，玉佩卻被人給率先接住了。
來人看了一眼玉佩，又看向郁書叡，擡手將他口中的腰帶給扯了出來：“六弟這是在唱哪出？”
郁書叡凝望著那雙深邃的瑞鳳眼，手僵在半空中。
這………這樣的場面，四哥還會與他結盟嗎？
商時晚來時已將臉洗凈，物證人證都集齊，這才來知州府上抓人，卻不想還有意外收獲。
郁書叡使勁抓了抓茂盛的頭發，負氣地伸出手：“請四哥把玉佩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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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等商黎的怒氣消了，那道禁令便會就此作罷，卻不想自己還是太天真了些。
這八年來，郁書叡楞是沒見著幾位兄長一面，哪怕半夜想翻窗入室，可章臺殿的護衛軍像是在鎮守皇陵命脈一般，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就連過年過節，也得在他桌前拉上四五架屏風，除了眼前這一桌子菜，什麽也看不見，還與筵席離得老遠，連聲音都聽不見一點。
活像個躲在暗處的亂臣賊子！
關於商時晚的境況，也只能偶爾從皇後口中探聽一二，每天上學下學，騎射練武，勤快得很。
自己想要的東西，但凡問到商時晚頭上，他都會搜羅到，托溶羽送進長秋宮來。
可在這八年間卻從未收到過一字半句要為他做點什麽，難道在商時晚眼裏，自己就這般一無是處？
還是商時晚早就把那晚的盟誓當作戲言拋卻腦後了？
如今叡王府已經在建了，離宮門口不過半條街的距離。用膳時，郁書叡與皇後閑談，父皇此舉不過是將皇宮給擴建了一塊出去而已。
春色正濃，郁書叡提了柄長劍在長秋宮殿後的庭院裏比劃了兩下子，覺得沒勁，便蹲在土裏，拿劍刨起了坑。
溶羽奉了兩本劍譜緩步而至，卻見那人窩在花叢裏，玉白色金絲碾邊的袍子沾滿了泥土，今日新做的長靴早已被濕泥淹沒，腰間墜著的那塊玉佩倒是被他寶貝地摟在懷裏。
“殿下。”
聽見溶羽喚他，郁書叡擡手抹了抹鼻子，笑吟吟地沖溶羽彎上了他的那雙桃花眼，模樣與幼時並無太大差別，只是棱角更為分明，人也不似少時那般單薄了。
如果不看他眼下的舉動，倒真是沈穩了許多。
“殿下，瓊琚是珩王殿下尋最好的工匠給你打的，你別這樣糟踐它。”
這話在理。
郁書叡牽起衣角將劍給擦拭了個幹凈。
溶羽假裝沒看見那臟得不像樣的衣袍，呈上手中的劍譜：“珩王殿下給你送來了。”
當初下定決心與商時晚結盟之後，便同溶羽一道學習劍術，這小姑娘，實在不得了，宮中最好的劍術師傅也都敗在她的劍下，難怪商時晚當初會把她帶進宮來。
為了今後能夠保護商時晚，不拖他後腿，郁書叡苦練劍法，經過這八年的精研，勉強能與溶羽比肩。
總要有點什麽是拿得出手的吧！
否則一事無成，怎麽面對盟友啊？
郁書叡翻看了幾頁之後，拿劍比劃了幾下，覺得沒意思又放下了。
聽前院有宮人進進出出的忙個不停，郁書叡招手喚了個宮人至身前問道：“怎麽回事？”
“回六殿下，明日是皇後娘娘生辰，各位殿下前來恭賀請安。”
“那我呢？”
“明日陛下會來長秋宮和六殿下一同為娘娘慶生。”
這口氣，八年了呀，老父親怎麽還沒有咽下去啊？
今日長秋宮的守衛少了許多，許是護衛遍地極為掃興的緣故吧？
父皇也算細致體貼一回了。
機不可失，郁書叡趴在院墻邊上，往院中偷瞄，期盼著能見著商時晚一眼。
宮人擡著抱著大大小小的禮盒陸陸續續走進長秋宮。
“六弟？”
聽到身後的呼喚，郁書叡即刻轉過身子，眼前人一攏紅衣，身量與他相差無幾，長相清秀俊美，像是戲文裏的俊俏書生。
他雙手交握，笑盈盈地看著郁書叡：“六弟都長這麽高了？”
那雙眼睛，不是四哥。
“哥哥安好。”
管他是誰，叫哥哥就對了。
“今日父皇出宮祈福去了，母後在長秋宮開筵，讓咱們兄弟幾個聚一聚。”
有這等好事？那還等什麽？
郁書叡正想回屋換身衣裳，再去筵席上乖巧坐等眾位兄長。恰逢這位哥哥身後又來了兩男一女，看那兩位男子的穿著打扮，也是皇子無疑了。倒是一旁的那位女子，姿容勝雪，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但郁書叡並不多看這位美人一眼，只是看向那兩個人的眼睛，略感失望，居然也都不是四哥。
“三弟，你來得挺早啊！”
原來這位俊俏書生是三哥啊！
待那兩人走近，一位面色紅潤的兄長朝他友善一笑之後，便抓起郁書叡的手腕搭起脈來。
這是大哥。
“六弟身體康健，大哥就放心了。”
一旁面色枯黃，眼下一團黑霧的仁兄，若沒有猜錯，便是二哥了。
只見他在懷裏摸索片刻，竟掏出一堆牌九問道：“六弟，會玩嗎？不會沒關系，二哥教你。”
果不其然。
商昀暤讓商昀旸收好這些東西，被皇後看見，免不了又是一頓責罰，想來昨日的酒還沒醒，竟說出要教郁書叡玩牌九的狂悖之語，若是讓父皇得知，只怕會將他流放三千裏。
商昀旸便把這些玩物扔給一旁的女子：“棠綃，替本王收好。”
“是。”
她居然是二哥身邊的侍從，打扮得如此出格，還以為是位王妃呢！柔柔弱弱的，也不像是會武功的樣子，二哥把她留在身邊，難道就圖她好看？
還真有可能。
本來以前就不怎麽親近，多年不見，現在突然湊在一起，有那麽些許尷尬，作為大哥的商映暄提議不如先去筵席上坐坐。
大家欣然同意。
席上，郁書叡悶頭扣著衣袍上的泥土，不一會兒便扣落了一地的沙泥。
馬上就要開筵了，商時晚怎麽還不來？
“甲乙，丙丁，小心點兒，這是給母後的賀禮。”
來了！來了！
郁書叡將手拍凈，坐得筆直，眼神卻不自覺瞟向門口。
邁入殿中之人，烏發高高豎在冠中，一身的雪白綢緞，腰間系著穗絳，外罩輕紗，秀挺的鼻梁之下，紅唇如春日芍藥，最矚目的還是他那雙瑞鳳眼。
這麽多年不見，商時晚好像長殘了，雖然現在也好看，但遠不及十二三歲時的模樣。
成大事者，怎麽會拘泥於外貌變化這等小節呢！
郁書叡端坐著，像個出嫁的大姑娘一般靦腆，等待商時晚主動與他搭話。
“五弟，你來啦！快坐。”
“……………”
五哥，我為我的不遜之語向你致歉！
商序落座於郁書叡對面：“六弟，多年不見，甚是想念吶。”
郁書叡微微一笑：“多謝五哥掛念。”
聽溶羽說，自宮外那場亂事之後，商序落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現在幾乎是避世於琮王府，若是有生人要見他一面，難如登天，祖宗八輩都要查清楚。不論何時都得有人相伴在側，且待不了陰暗之地，入夜便不再出府門半步，屋裏也得是燈火通明才行。
看看那些拍花子的幹的好事，若是再遇上這種禽獸不如之人，必得酷刑伺候，游街示眾。
這不比那通奸出墻更為憎惡嗎？
在南祀國，除了皇帝，官員百姓只能娶一位妻子，但人性又怎能約束得了呢？
大家明的不行，就來暗的。
商黎登基之後才又頒布了一道旨令：男子通奸罰閹割之後扒光游街三日，女子出墻則要削發割指，流放偏遠之地，終生不能回到故土。
出了幾個活生生的例子之後，舉國上下都消停了。
扯遠了，郁書叡只是憤懣拍花子的也應該整治整治，畢竟自己曾經就差點兒去伺候男人了。
在郁書叡胡思亂想之際，皇後翩然而至，掃視一圈後問道：“時晚呢？”
這句話我也想問很久了，多謝母後替兒臣問出口。
“沿嵊災情嚴重，父皇命四哥巡視賑災去了，剛走，還未來得及向母後辭行，四哥讓兒臣代他奉上賀禮，請母後原宥。”
“既是為百姓辦事，母後又怎麽會計較呢！叡兒。”
郁書叡神游天外，懵然不知皇後在喚他，溶羽清咳一聲，郁書叡這才回過神來：“母後。”
“你又去哪兒瘋玩了，怎麽弄那麽臟，快去換身衣裳吧！”
商時晚又不在，穿那麽體面幹什麽？這樣邋裏邋遢的，還能掩藏鋒芒，雖然並沒有什麽鋒芒。
見郁書叡興致缺缺，皇後有些納悶：“你這孩子不是老嚷著想見哥哥嗎？今日見到了，怎麽還悶悶不樂的？”
“兒臣……只是有些無所適從。”
“無事，今後能常常相見，多走動走動就好了。”
商映暄不解：“常常相見？”
皇後看向郁書叡：“如今各位兄長皆已入朝聽政，你也即將開府，晨起你父皇同本宮提及，便解了這道禁令。你今後需得多向諸位兄長討教知道嗎？”
怎麽現在才說？若是早點說，還能在四哥出宮前與他見上一面。
郁書叡摳著衣袍上的泥土，點頭應下。
商昀暤舉起一杯酒：“恭賀六弟開府。”
三哥還是那麽會做人。
“啟稟皇後娘娘，翎妃、榮妃的賀禮送到了。”
翎妃是大哥生母，也是雲忠國前來和親的公主，若非節慶之日，幾乎從不邁出宮門一步，不是抄經就是禮佛，閉門為國祈福。
論及神秘，四哥是第一，翎妃便是第二。
榮妃膝下育有兩子，雖然二哥不成器，好在三哥這個皇子典範能夠寬慰到榮妃。榮妃是先皇後的侄女，身份貴重，傾慕父皇多年。一手刺繡聞名遐邇，戰亂之時，尚在閨閣之中的她沒日沒夜穿針引線，只為換來銀錢貼補父皇軍中用度。因南祀只能娶一妻的規矩，父皇登基之後，才得將她以迎娶封妃。為此，哪怕榮妃相貌並不出眾，卻依舊深受父皇寵愛。
論及帝王恩寵，自己是第一，榮妃便是第二。
再說皇後與父皇，他們是結發夫妻。
先帝並不寵愛父皇，便隨意指婚了一位寒門之女，也就是當今皇後。這些年兩人也算是相敬如賓，皇後待翎、榮二妃也是極為和氣。
皇後收下賀禮，又命人封好糕餅禮品給翎、榮二妃送去。
在旁人眼裏皇後寬仁篤厚，在郁書叡眼裏卻覺得皇後十分謹小慎微。
夜裏，郁書叡翻來覆去，絞頭發絞了一個時辰也沒睡著，郁書叡起身掀開被子，面露兇光：“此事勢在必行。”
風吹得溶羽瞇上了眼：“殿下，咱們就這麽出來，陛下娘娘定會大發雷霆的。”
郁書叡拽著韁繩，夾著馬肚子：“留有書信，不算不告而別，我在暢春臺給母後安排了好幾出折子戲，她最喜歡看這些，應當不會氣我不陪她過生辰。”
“娘娘倒是好說，陛下呢？”
郁書叡望了望天：“管他呢！以後再說。”
馬蹄子撂得極快，直奔沿嵊的方向而去。
“殿下，災民現下都安置在城郊了，各處粥棚也都井然有序。”
修長的背影轉過身來，他一身銀紋繡朝雲錦服，腰系玉帶，墨玉般的黑發被發冠高高挽起，長眉之下，那雙瑞鳳眼似有流光，眼尾微微上揚，銳利如膺。高挑的鼻梁，膚如白雪，使俊美的五官看起來格外鮮明，尤其是雙薄唇，像塗了胭脂一般，明明是張素凈的臉，卻偏偏極為明艷動人。
遠遠看去，似文質彬彬，清冷俊逸。觸及目光，卻不禁望而生畏，如墜冰窖。
商時晚微瞇著眼看向因大旱而龜裂的田地：“若有生事者，嚴懲不待。”
亦竹正色回道：“屬下明白。”
商時晚翻看著文書，沿嵊的災情之所以如此嚴重，全因官員私吞朝廷災銀，欺上瞞下，商時晚一到沿嵊便懲處了四五個，現在整個沿嵊的官員都惴惴不安，生怕查到自己頭上。
亦竹抱來一身布衣：“殿下，你要的衣裳。”
待商時晚換上之後，亦竹總覺得哪裏怪怪的，除了那身衣裳，左看右看也不像個災民，亦竹聲稱要冒犯一下，便大膽抓了一把鍋底灰抹在了商時晚的臉上。
商時晚微微皺起眉頭，借清水照了照面容，什麽也沒說，便往城裏去了。
“殿下，沿嵊到了，咱們現在就去尋四殿下嗎？”
這一路走來，災民的慘狀盡收郁書叡眼中，官府的惡行也聽了一大筐。現在去找四哥，只怕會給他添麻煩，八年都熬過了，不差這一兩天。
“換身衣裳，去城裏看看，空手去見四哥怎麽行？搜羅到什麽消息秘聞再去也不遲。”
要想知道這窩蛀蟲到底蛀到了何種地步，需得混入其中才能通曉。
溶羽不是很明白郁書叡，換身粗布衣裳就好了，可這人偏偏把頭發抓成了雞窩不說，還特意在泥潭裏滾了個三四遭，整得比災民還嚴重。
溶羽本想近身守護，可郁書叡覺得她眼神太過狠戾，裝不了災民乞丐。無奈，溶羽只能遠遠躲在暗處窺視。
茶肆外，郁書叡撿了個碗悄無聲息地混入了那一堆乞丐之中。
“你是新來的嗎？眼生得很。”
“你沒病沒災，四肢健全的當什麽乞丐？”
“看你那模樣也不醜，換身衣裳去城東，定能討到不少銀錢，別來搶我們的地盤。”
“城東的乞丐身強體健，也不知道你搶不搶得過。”
細看之下，這些人，大多斷手斷腳，半身不遂。
郁書叡撓了撓炸開的頭發，問道：“城東的既是身強體健為何要做乞丐啊？”
“你這人真是蹲在茅坑問香臭，你自己不也是嗎？”
“知道有皇子來賑災，官府會裝樣兒。不是災民也想撈便宜，像我們這種，走不動道兒的，只能被官府趕來這兒……謝謝大爺！祝你長命百歲，升官發財啊！”
“把碗還我，這是我的碗。”
郁書叡低頭瞧見一個瘦巴巴的小孩兒撅著嘴朝他討要自己的東西，郁書叡不好意思地把碗還了回去，起身準備離開，心中又實在不忍，便又摸出身上僅有的幾錠銀子，將其挨個兒放在乞丐碗裏之後才扭頭往城東的方向走去。
“他不是乞丐吧？”
“我看是財神爺要飯，裝窮。”
走了一圈，郁書叡大概明白了，四哥現在住在城東，所以那些官員便將這些慘不忍睹的人清掃到城西來，且城西大多是打鐵磨刀殺豬宰鴨的，想來四哥手底下的人只會草草略過。
郁書叡下定決心，一定要揪出這些人，向四哥證明自己是可用之人。
“你們幾位看起來像是災民，怎麽不去城東領粥啊？”
茶肆外的乞丐們，擡頭看向眼前拔地倚天的兩個人，問話那位身後站著的人，雖一臉黑灰，可眼神卻駭人可怖得很。
眾人皆不敢發出一語，倒是抱著破碗的那個小孩兒指了指自己的斷腿：“我們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廢物，城東的官老爺說不能讓珩王殿下看見。”
亦竹掏出幾個銅板放在碗裏：“你們這樣的還有多少？”
旁邊瞎了一只眼的乞丐連忙捂住小孩兒的嘴，生怕惹禍上身。
亦竹又掏出幾個銅板，坦言道：“我們是珩王殿下派來的人，要將沿嵊城的所有災民記錄在冊，郊外的屋舍粥棚才能按數建造分發。”
說罷，亦竹又掏出令牌以取信於眾人。
半晌，那瞎了只眼的才說道：“這沿嵊城的官老爺都是老鼠尾巴綁雞毛，不是什麽好鳥！說我們不堪，會汙了珩王殿下的臉，還有許多人是給打殘了攆到城西來的，零零散散算下來，至少有一兩百人。”
亦竹起身看向商時晚，商時晚冷著臉走上前，半跪在那斷腿小孩兒跟前，小孩兒一臉驚恐的往後縮，緊緊靠在墻上。
“你不是廢物，你還有條腿。”
小孩兒楞楞看著商時晚，許久才鄭重地點了點頭。
城東與城西真是天差地別，城西有多淒涼，城東就有多熱鬧。
車水馬龍，各處井然有序，連乞丐也是幹凈體面的模樣，自己這副慘絕人寰的打扮在這兒倒是格格不入。
城中最大的官便是知州，只要從他身上下手，他底下那一串蛀蟲還怕挖不出來嗎？再說了，現在這身打扮，根本不用自己找上門。
果然，郁書叡在城東還未走上百步，便被巡街的士兵給盯上了。
“可是從城西偷溜過來的？不要命了？趕緊滾。”
郁書叡見遠處的溶羽已經開始引弓搭箭，連忙舉起雙手，示意溶羽不要打草驚蛇。
郁書叡笑道：“我是知州大人家的遠房親戚，投奔而來，你們不信的話，看這玉佩，絕非尋常人家可有，對吧？”
士兵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塊玉佩，的確貴重，像是宮中之物，如果真是知州大人的親戚，那還真開罪不起。
無論真假，送到知州大人府上，都能立上一功。
“那不如由屬下護送公子前往大人府邸。”
這變臉還真夠快啊！
這一左一右架著他往前走，是生怕他跑了嗎？
知州大人的府邸還真是……樸實無華。
那擺件連尋常人家不會用，實在寒酸，但看人看事不能只流露於表面，或許是為了掩人耳目也說不定。
不一會兒，一個管家打扮的人走出來，沖院中的郁書叡喊道：“什麽表哥表弟的，大人可沒有這樣的窮酸親戚，眼下珩王殿下就在城中，若是見到這個瘋子便功虧一簣了。”
郁書叡挑了挑眉：“俗話說，茍富貴，勿相忘。表哥飛黃騰達了，就忘了在我家吃糠咽菜的時候了？把那些身殘的災民趕去城西便也罷了，連自己的親表弟也要趕走，實在是忘恩負義，不配為人！”
“把他嘴給我堵上。”
見找不到趁手的，管家竟解開自己的腰帶，三兩下塞進郁書叡嘴裏。
一旁的士兵悻悻說道：“他給我們看了塊他的玉佩，瞧著挺貴重的，我們才誤信了他的話。”
“什麽玉佩我看看。”
士兵掏出郁書叡懷裏的玉佩遞給管家，郁書叡雙手已經握拳，隨時準備朝他們招呼上去。
管家看了眼玉佩，輕蔑地笑道：“什麽破爛玩意兒，城西的貨堆裏一抓一大把。”
說罷就將玉佩往郁書叡身後一扔。
郁書叡眉頭緊鎖，兩腳踹飛架在他身側的士兵，一個回身，伸出手，玉佩卻被人給率先接住了。
來人看了一眼玉佩，又看向郁書叡，擡手將他口中的腰帶給扯了出來：“六弟這是在唱哪出？”
郁書叡凝望著那雙深邃的瑞鳳眼，手僵在半空中。
這………這樣的場面，四哥還會與他結盟嗎？
商時晚來時已將臉洗凈，物證人證都集齊，這才來知州府上抓人，卻不想還有意外收獲。
郁書叡使勁抓了抓茂盛的頭發，負氣地伸出手：“請四哥把玉佩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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