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為了四哥,我什麽都敢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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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四哥,我什麽都敢做。

郁書叡換好衣裳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見商時晚坐在窗前喝茶看書,薰籠中飄散出來的煙霧縈繞在他的身側,清冷的側臉從內而外透著一股涼薄之氣。

郁書叡系好玉佩,盤坐在軟榻之上,托腮凝眸盯著商時晚不轉眼。

真好看啊!比小時候還好看!四哥怎麽這麽會長啊!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姑娘啊!不愧是我相中的盟友!

迎上他那雙瑞鳳眼,郁書叡也不收斂自己欣賞的目光,商時晚放下茶杯:“看什麽?”

“看你啊!四哥,你這天上有地下無的容顏,金元寶都沒你好看。”

商時晚無視他的吹捧,只問道:“溶羽呢?”

“屬下在。”

趴在房梁上的溶羽,一個轉身便落在兩人的面前。

溶羽的武藝日漸精進,連商時晚都沒發現她躲在房梁之上。

面對溶羽的驟然現身,郁書叡被嚇得一驚,可商時晚卻波瀾不驚,像個木頭人一樣毫無反應。

郁書叡再次感嘆真不愧是我相中的盟友啊!

商時晚看向溶羽問道:“你們來這兒,可得到陛下準許了?”

怎麽不問我?是覺得我不會說實話嗎?四哥,你真了解我。

溶羽看了看郁書叡的眼色回道:“沒有。”

郁書叡不太敢看商時晚的臉色,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一般垂首不語。

“四哥,你別擔心,是我自己跑出來的,與你無關,父皇不會責怪你的。”

“與我無關?”

“對啊,怎麽罰都罰不到你頭上來的。四哥你看,父皇前幾日才廢止了那道禁令,我今日就馬不停蹄地趕來見你了,四哥你一點都不感動嗎?”

“找我何事?”

好冷漠,有點不敢再往下說了。

郁書叡指了指腰間的玉佩,又翹起自己的小拇指在商時晚眼前晃了晃,見商時晚依舊木然,郁書叡急了:“四哥你忘了?咱倆拉過勾的,還記得嗎?”

“記得。”

記得就好!

溶羽默默退了出去,郁書叡還在等待下文,商時晚卻又拿起書看了起來。

屋中一片寂靜,郁書叡拿起軟榻上的瓊琚橫在商時晚面前:“四哥你看,這是你找人給我打的瓊琚,我送給你的木瓜呢?”

在溶羽將新鑄的劍送來後,郁書叡翻遍了各類書籍也不知道該取個什麽名合適,恰逢第二日上學,師傅念到了“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

深更半夜,郁書叡躺在床上恍然大悟,這不就是說的我和四哥的關系嗎?

於是郁書叡連夜叩響了宣德宮的殿門,央求商黎給他打一把絕世好劍。

劍送到之後,郁書叡又窩在屋子裏,在兩把劍的劍從之上,規整地刻上了木瓜、瓊琚。

顧名思義,我助你登基算是投你木瓜,你登基之後保我榮華富貴算是贈我瓊琚。

還順便拍了商時晚的馬屁。

商時晚瞥了眼那把通體雪白的瓊琚,揮起袖袍,露出腰間黑墨般的劍柄。

見他隨身佩著這把劍,郁書叡的那雙桃花眼彎成了兩道月牙。

“殿下,陛下傳來書信。”

商時晚剛伸出手,郁書叡就奪下信封,麻利地揭開封蠟,再將信紙鋪平遞到商時晚手中。

亦竹:“……………”

“父皇讓我看緊你,待沿嵊事畢便送你回宮。”

“放心吧四哥,我會讓你看緊我的。”

月上枝頭,郁書叡趴在商時晚房門口,一邊敲著那扇毫無回應的門,一邊喊道:“四哥,父皇讓你看緊我,你怎麽能把我拒之門外呢?我還有好多話想和你說啊!四哥!你開門吶四哥!”

屋內,商時晚心無旁騖地將手中的書卷又往後翻了一頁,亦竹聽到那不休不止的敲門聲和呼喊聲,無奈地堵上了自己的耳朵。

郁書叡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或者說臉皮有點厚,對商時晚更是格外的厚。

足足喊了快半個時辰,亦竹這才打開房門,神情覆雜地請他進去。

商時晚脫了外袍,坐在桌前,閃爍跳躍的燭火映照著他淡漠的容顏,一股子年富力強的模樣。

“四哥,你知道我對宮外是有陰影的,你讓我一個人怎麽睡啊?你也不想想,我若不是想來助你一臂之力,保你平安,我怎麽會跑來這兒?你不顧及兄弟之義,也要講講良心吧!再說了,咱倆小時候又不是沒睡過,你知道我睡覺有多規矩,肯定不會吵到你的。還有,父皇讓你………”

“去睡。”

“好。”

郁書叡三兩下脫得只剩下中衣,爬進被窩裏後,又側過身來,望向商時晚:“四哥,你再看會兒,我先替你把被窩暖暖。”

商時晚喝了口茶並不答話。

“四哥,這些年我勤學苦練,風雨無阻的練劍,手心都磨出了好些繭,你看,你不看算了,我現在不僅能夠自保,還能保護你,誰敢傷害你,我絕對不會手下留情。以後要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四哥你盡管開口,你可別把我當繡花枕頭。我能吃苦的,為了四哥,我什麽都敢做。”

“什麽都敢做?”

“你在聽啊?我以為你沒聽呢!那是當然啊!咱倆拉過勾的,我可不想當狗。話說回來,四哥你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去辦嗎?”

“沒有。”

“哦!”

郁書叡長篇大論的向商時晚訴說著他這些年都幹了些什麽,商時晚偶爾回應他一兩個字,郁書叡又強撐起精神繼續喋喋不休。

夜已深,溶羽趴在屋外的房梁上歇息,耳邊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音,溶羽警惕的握住了手中的劍,不過須臾,果然有賊人來犯。

兩個賊頭賊腦的壯漢溜進院子裏,未至房門,溶羽已朝他倆射出兩箭,來人聞聲機敏地躲過這直沖腦門的毒箭。溶羽拔出劍飛身至院中,同兩人打得熱火朝天!

“溶……溶羽?是溶羽嗎?”

來人好像認識自己,見他倆停手,溶羽也放下了手中的劍。

“你們是誰?”

來人在自己臉上比劃了一大圈:“我以前這兒,這兒全是胡子,記得嗎?我是堯傒啊!你小時候一直叫我傒叔叔。”

“小時候?”

“你的劍術還是我在天夷閣教你的。”

“我同天夷閣毫無瓜葛。”

“啊?”

這孩子腦子壞掉了?

堯仁踢了堯傒一腳:“溶羽在這兒,少主果然出宮了。”

見堯仁要往屋裏去,溶羽揮劍攔在房門口。

堯仁:“溶羽,你攔我們做什麽?讓我們進去。我的話你也不聽了嗎?”

“溶羽的職責是護六殿下周全,只會聽命於四殿下。”

這孩子果然將臨別前的囑托刻在骨子裏,銘記於心。

一時之間兩人不知道該怎麽向溶羽解釋,溶羽這些年學的招式毒辣狠戾,招招致命,兩人合力還險些不是她的對手。

後生可畏啊!

商時晚打開房門:“溶羽,讓他們進來。”

“是。”

堯仁堯傒剛走進屋就跪在地上喊道:“少主,我們終於見到你了!”

沒有人應聲。

商時晚走到坐榻前斟了杯茶:“他在歇息。”

“…………”

“…………”

剛才外面鬧成那樣,他都能睡著?真不愧是咱們少主!

亦竹端著兩碟子糕點慢悠悠回到院子裏,見溶羽站在房門口一動不動,便問道:“怎麽了?”

“有兩位大叔來找珩王殿下。”

“是仁大人和傒大人吧!你……對他倆動手了?”

“動了。”

“他們在替殿下辦事,是自己人。”

“賊眉鼠眼,更像是拍花子的。”

屋內,堯傒拉起堯仁慢慢挪到床前,看著睡夢中的郁書叡,一臉慈母笑。

“少主都長這麽大了!”

“真俊啊!你看額頭,眉毛,睫毛,鼻子,嘴巴,下巴,耳朵……嘖嘖……真不愧是咱們少主!”

“堯傒你看,少主他在笑。”

商時晚放下茶杯問道:“有消息了嗎?”

兩人戀戀不舍地從床邊移開,走到商時晚跟前,堯仁從懷裏拿出一個信封:“確如殿下所說,沿嵊知州與二殿下來往密切,賑災的銀兩,二殿下也參與其中。”

得知少主存活於世,堯仁兩兄弟像打了雞血一般盡心盡力為商時晚辦事,效率極快。

這些年天夷閣在商時晚的布局之下,愈發強盛,朝堂江湖民間,遍布眼線,且行蹤詭秘,至今無人可以尋到天夷閣的所在之地。

堯仁問道:“不知何時,我們可以與少主相認。”

商時晚看了眼熟睡中的郁書叡:“待他開府。”

“大哥,殿下說得有理,陛下娘娘與少主感情還不錯,若是這樣匆匆相認之後,少主不日便要回宮,他夜裏胡思亂想,不願回天夷閣怎麽辦?”

據這些年的眼線來報,郁書叡的的確確就是少主。有好幾次逮到郁書叡獨自一人,想引他去暗處說上幾句話,可郁書叡不知為何,防備心極重,從不上鉤。

現在商時晚占據天夷令不肯歸還,還一直拖延郁書叡認祖歸宗,與商時晚的盟約又不能毀棄,這違背江湖道義!

每當談及此事,兩人都不願意承認被十三歲的商時晚擺了一道。

只嘆這世道拼的就是看誰臉皮厚。

堯仁看著商時晚:“屆時希望殿下履行諾言,歸還天夷令。”

商時晚不自覺撩了一縷青絲在指尖纏繞片刻後說道:“一定!”

次日,郁書叡蹲在院門口洗臉,路過的兩位大娘一臉同情地看了眼郁書叡。

邊走邊低聲細語:“昨天晚上就是這個小夥子在嚎吧?”

“應該是,也不知道他四哥怎麽了,嚎得那個撕心裂肺,把我家狗嚇得一晚上沒敢吱聲。”

郁書叡擰幹帕子望著東邊升起的太陽,一臉愁容,老天爺不下雨,這災情就沒完沒了。

“想什麽呢?”

“早啊!四哥,我在想怎麽讓老天爺下雨,對了,四哥你凈面了嗎?我用過的,你介意嗎?”

商時晚接過郁書叡遞來的帕子,一邊擦臉一邊問道:“你還和老天爺有交情?”

“父皇祈福都不管用,四哥你說跳大神有用嗎?”

“……………”

“我以前同母後看了一出戲,那姑娘叫小瑩,可慘了,父母亡故,夫君變心,還被牙人賣到了東瀛,這天殺的牙人。”

“然後呢?”

“然後?然後每當小瑩傷心欲絕時,這老天爺就會下起瓢潑大雨。”

“……………”

見亦竹走近,商時晚將帕子遞給亦竹:“去城郊看看。”

亦竹將面盆和帕子收回院兒裏,納悶殿下剛才不是已經洗過臉了嗎?

去往城郊的路上,郁書叡上躥下跳,追雞趕鴨,忙得滿頭大汗。

溶羽早已習以為常,可亦竹卻是第一次見,這一路,嘴就沒合上過。

城郊的災民正在排隊領粥,郁書叡跟在商時晚身後,歪著腦袋看向排隊的人群,城西那群乞丐也在,看來亦竹辦事很是雷厲風行啊!

真不愧是我的四哥啊!這麽會挑人。

人群中,那斷了一條腿的孩子率先看到商時晚,一對上他的眼眸,那孩子便揚起蒼白的笑臉,一手撐著簡陋的拐杖,另一只手舉過頭頂朝商時晚不停揮動著。

商時晚走近看了看他的腿,側過臉對亦竹囑咐道:“找大夫給他看看。”

郁書叡笑嘻嘻地蹲在地上:“小孩兒,還記得我嗎?”

小孩兒盯著郁書叡看了半天,毫無頭緒,倒是他身後那位瞎了半只眼的大叔驚呼道:“你不是那個裝窮的財神爺嗎?”

商時晚側目,郁書叡撓了撓頭:“我替四哥你打聽消息,這錢,四哥你記得還我!”

繞了一圈,看到一切都有條不紊。

郁書叡甚是欣慰,與四哥做盟友真是三生有幸!

幾人走到一處屋棚外。

“小束他還那麽小,腿治不好便罷了,怎麽還得了這麽個怪病。”

小束坐起身問道:“請問大夫,血證是什麽病?是不是很嚴重?會死嗎?”

血證?這病可治不了,是娘胎裏帶出來的弱癥,時不時身體各處就會莫名流血,稍微動一動便覺得疲軟無力。

聽大夫含糊其詞,郁書叡便猜到,這孩子只怕時日無多。

商時晚彎著腰走進棚子裏,看向一臉頹喪的大夫:“很嚴重嗎?”

大夫垂首回道:“他現下已經開始發熱了,只怕……”

小束連忙捂住口鼻:“平叔,哥哥姐姐你們快出去吧!我要是傳染給你們怎麽辦?”

郁書叡心中一緊,上前握住小束的手:“你別怕,這病不會傳染。”

商時晚拉起郁書叡,扭頭向大夫囑咐道:“盡力一試,缺什麽藥材盡管找亦竹。”

大夫滿面愁容的連聲應下。

回去的路上,郁書叡則沒了來時的歡脫,悶著頭踢了一路的碎石塊。

溶羽和亦竹也不敢吭聲,走在最前邊的商時晚突然說道:“你今後別去看那個孩子。”

郁書叡愕然,三兩步追了上去,微微揚起臉看向比自己略高半個頭的商時晚:“血證又不會傳染,我怎麽不能去?”

商時晚駐足一臉嚴肅地盯著郁書叡,郁書叡撇了撇嘴:“好吧!”

這幾日商時晚老是早出晚歸,還不準郁書叡跟著,郁書叡閑來無事,便找了塊布,按照榮妃教的針法,繡了一大筐金元寶掛在商時晚床頭。

午後,天色不大好,悶悶的,郁書叡倚在門楣處,一臉的生無可戀。

溶羽端來一碗清粥:“殿下,該用飯了!”

“四哥他吃了嗎?”

“應該吃了吧!”

“我等四哥回來一起吃。”

就一碗清粥有什麽好等的。

驟然傳來幾聲驚雷,郁書叡被嚇了一跳,天色悄然暗了下來。

這是要下雨了?

郁書叡在床底下翻出已經積灰的蓑衣隨手拍了兩下便披到了身上,回過身又在櫃子裏拿出兩把傘,頭也不回地沖出了院子:“去接四哥。”

走到半道上,雨滴大顆大顆地砸向地面,頃刻間暴雨如註。

“溶羽,快點,四哥那身子嬌弱得很,小時候在地上睡一夜都能高燒不退,這麽大的雨,要是淋著,可怎麽得了?”

“……………”

郁書叡抱著傘找了一圈,都沒見著商時晚的身影,終於逮到一個士兵,因為這刺耳的暴雨聲,郁書叡扯著嗓子問道:“珩王殿下在哪兒?”

士兵揉了揉耳朵,指向遠處:“殿下午後便往那邊林子裏去了。”

四哥不會是吃壞了肚子吧?

郁書叡貼心的抓了一把草紙塞進懷裏,叮囑溶羽一定要在這兒等他,畢竟溶羽還是一個女孩子,可見不得這樣的場面。

穿過茂密的樹林,在一處山坡下,郁書叡見烏泱泱一堆人擠在一處剛砌好的新墳跟前,郁書叡不由得慢下了步子,楞楞看著,那個在大雨中哭得一發不可收拾的是……平叔。

小束病故了。

幾日前………

“殿下,為什麽不讓六殿下去城郊陪陪小束?我看小束很懂事,他身邊也有人照顧,不會累著六殿下。而且,小束每每提及六殿下就忍不住想笑,小束他真的很喜歡六殿下。”

“他心地太過柔軟。”

“也對,天天待在一處,若日漸有了感情,屆時小束要是……不知道六殿下會傷心成何種模樣。”

“小束他……可有夙願?”

“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前幾日小束喝完藥同我說……他希望大家都能夠善待身患殘癥之人,至少別用異樣的眼光看他們就夠了。還有就是……他說他很開心兩位殿下從未鄙夷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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