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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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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情

曉晴宮裏此時很熱鬧,邱嬪正與幾名嬪妃玩“猜魚”的游戲。

這玩法是用綢布將眼睛蒙上,拿著長桿網兜在池塘裏撈魚,撈起一兜便停在半空,憑手感猜測魚兒數目,再睜眼看實際魚兒多少,記下數目後放回水中。誰猜得相差最遠,便算誰輸,輸了的要拿出一個技藝給大家助興。

她們依次蒙上眼睛,持桿撈魚,一會兒水花濺上了臉,一會兒網著了假山石,一會兒拿反了桿子,笑鬧不斷。

正玩得起勁,門外通報雲妃駕到。眾人驚了一跳。

邱嬪倒還好。其餘幾人雖也是不得寵的妃嬪,可品級都低,加上一番笑鬧未免衣冠不整,頓時一個個拉衣裳的拉衣裳,摸頭發的摸頭發,緊張地行禮迎接。

雲妃進了門,見好些人在這裏,相當熱鬧,便問:“你們在做什麽?”

眾人噤聲。雲妃育有小皇子,又代管宮務,是太後以下第一人,若是惹了她生氣,怕是要受罰的。

邱嬪忙道:“娘娘,是我今日請了幾位姐妹玩猜魚,收拾不及有失禮之處,望娘娘恕罪!”

雲妃免了禮,問:“什麽是猜魚?”

邱嬪解釋了一遍。

雲妃隨口問:“能猜得準嗎?”

“回娘娘,看運氣。魚兒有的大些,有的小些……”邱嬪不好意思地笑道,“目前……猜得最準的人是我。”

“輸的人是誰?要獻何藝?”

“還差兩位姐妹沒有玩呢,輸贏還未定。”邱嬪見雲妃連問幾句,感興趣的模樣,不禁大著膽子問,“娘娘要不要試試?”

雲妃本就是覺得懶怠乏味才來走走,聞言便應了。“好,我看看。”

眾人簇擁著她到了後院池塘邊,只見蓮花亭亭,翠蘿拂動,池裏各色魚兒穿梭游動。

邱嬪示範了一次,爾後替雲妃蒙上眼睛,再把長桿網兜放在她手裏。

雲妃伸進池裏撈魚,頭一次粗率碰著了假山石,退開後慢慢再撈,提起時果然撈著了幾尾小錦鯉,眾人登時歡呼稱好。

雲妃不覺露出笑容,接著猜了一個數。揭開眼上綢布一看,與兜裏數量相去甚遠,一時楞住了。

一名較為年長的妃嬪見狀,便提議:“娘娘第一次上手,還不熟悉……這次不算,再來一次吧!”

邱嬪等人也讚同。

雲妃卻道:“輸了就輸了,不必壞了規矩。就這個數吧。”

眾人便不多言。餘下兩名妃嬪也撈過以後,統算數目,果然雲妃相差最多。

雲妃也不忸怩,便道:“我也不會別的,跳支舞吧。”

眾人吃了一驚。她們除邱嬪之外,都是品階不超過美人的低位妃嬪,哪裏敢讓雲妃受罰獻藝?雲妃之舞享有美譽,卻從來是皇帝才夠格觀看,她們又怎敢指望?便要推辭說不敢。

倒是邱嬪與雲妃有來往,多少知道雲妃的脾氣,便盈盈一笑:“娘娘有興致,那可是姐妹們有眼福了!……我是東道,陪娘娘彈一曲。”

青棠抱來古箏,紫藤替雲妃卸掉幾樣礙事的首飾,其餘小宮女們搬來桌椅酒盞。一時妥當,便在後院擺開了,開始奏曲跳舞。

雲妃悟性極高,跳舞常常現編,只是這兩年她懷孕產子便放下了。如今她也不常陪著皇帝,忙於照料小皇子和打理宮務,跳舞一事畢竟荒疏了。此時她與眾人玩了一回,心情舒展,興致漸高,又見池裏魚兒悠游自在,一時間靈感湧現,起初還有幾分生澀,越跳下去便越自如,舞姿輕盈舒緩,飄逸靈動,美妙如魚戲蓮、蝶棲花。

邱嬪選了《雲水禪心》這支古曲,撥動箏弦如潺潺流水,曲音清逸悠遠,曲意悠然自得,與雲妃的舞姿相得益彰。

雲妃本就美貌驚人,起舞時更如天上仙娥,再有箏曲悅人心境,眾人不由心醉神往,不知幾時舞畢了都紛紛未能回神。

醒過神後,眾人感嘆不已,眼中盡是驚喜讚嘆之色,一齊向雲妃和邱嬪敬酒。

大家小酌兩杯後,閑談說笑。雲妃看到小宮女追著一只三色花的貓兒跑,嘴上又哄又呵斥,以防它擾了席上客人,不禁笑著對邱嬪道:“對了,今年的貢物裏,有兩匹西南出產的矮馬,紫藤說你愛養這些,我便分給了曉晴宮。如今怎樣?”

邱嬪歡喜,連連點頭:“多謝娘娘,馬兒可愛,我們都喜歡極了!……有養馬師傅照看,馬兒也不生病,都好好的……只是……”

“只是什麽?”雲妃問。

“只是我這兒地方小,空地不多。小家夥們跑不開幾步。”

“這有何難,”雲妃立刻道,“你宮苑不是挨著綠濤園麽,那園子撥給你,夠不夠?……哦,連同那照花坡一起給你吧。”

邱嬪又驚又喜,十分感激:“多謝娘娘,多謝娘娘!……這麽大的地方,就是一群高頭大馬也夠了!”

雲妃又一一賞賜了其餘做客的妃嬪。一時散了席,邱嬪按規矩讓青棠送其餘人出門,自己則親自送雲妃出去。

兩人一同走時,雲妃問:“你在宮裏也沒個孩子……當真不怕將來無依無靠麽?”

邱嬪聽見她這麽問,知是真心關切自己,便微垂目光,笑了笑:“不瞞娘娘說,從前提到嫁人,我就想……也不求別的,只願能像我爹爹娘親一樣,一家人相依相伴,平靜度日就好了……如今我進了宮,本就是高攀,求個平安就好,哪還想別的呢?”

雲妃是聰明人,聽她這番話,便懂了其中的意思,也不再多說。

只是她心裏又隱隱酸悵——邱嬪的父母是和美的,自己父母原先也還好,可父親一路高升後奉承之人多了,派頭也大了,已是納了不少姬妾……父親和母親的夫妻之情,已然生分了。

或許也正因如此,母親才更加地對自己寄予厚望,時時向自己催問恩寵、問小皇子……

而自己與當今皇帝的恩情……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怕只怕,連自己的父母都不如。

再說惜花,第二日天晴下山回到莊上,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掃連日的低落苦悶,變得精神奕奕。

她立即找到常寶春,商討自己的想法。

“爹爹,我如今再想,或許這件事還是能走明路的。”她思量著道,“眾人皆知雲氏與酈氏不和,而雲氏恰恰是皇上提拔的……況且據我看,太後與皇上母子情誼冷淡,或許他們並不是一條心……”

“你說的固然有理。可是老賊的身份在那裏,事關朝廷的體面……”常寶春皺眉。

“爹爹慮的也是。不過,他只是先帝的老師,並非當今天子的老師,隔了一輩,情面也就少了一層……他的確又是太後的伯父,可太後的侄兒酈榮犯了事,皇上不也懲處了嗎?也不見得對酈氏十分開恩。依我說,這件事我們可以走一步看一步,若是不行,再回轉。”惜花提議,“我們可以先到雲府,找雲大人探探口風,若他願意相助我們,那我們勝算便又大些。就是他不答應,那也不至於加害我們……畢竟他與酈氏是冤家對頭啊。”

常寶春點頭:“丫頭,你說的不錯!的確可以一試。”

父女倆便又就如何勸說雲府、如何對成與不成的結果作下一步的準備細細商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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