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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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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靠

“其一,他若因您容貌不再而嫌棄您,那麽,過個數年,您容顏漸衰,他照樣也會嫌棄您……又或是,他遇上更加貌美的女子,結果也不外如此。早晚之別罷了。”

王妃聞言不語。

惜花註視她。“若沒有怪病的事,僅是王爺被旁人美色迷惑,以您的脾氣,您會怎麽辦?”

王妃秀眉一揚,眼中立時有慍怒之火:“那就一刀兩斷!他給我滾得遠遠的,永遠別來見我!”把茶盞重重一放。

惜花偏臉,避過濺出的茶水,又含笑道:“那就是了,王妃說得很對,以貌取人的男人不必留戀。縱然有些情分,那情分不過靠外貌維系,是極其淺薄的。”

她看看王妃神色,又接著道:“雖然淺薄,可真要割舍也是要痛心斷腸的。但長痛不如短痛,王妃您看,您與王爺成婚才多久?就這樣傷心。若是過個十年二十年,你們情分更加深厚,那時他移情別戀,您得傷心到什麽田地?”

王妃垂下目光,不做聲。

“若他以貌取人,則晚斷不如早斷。此其一。”惜花又道,“其二,至於斷還是不斷,見還是不見,也沒有他說話的餘地,而是全憑您做主。”

王妃擡眼看向她。

“依中原禮教,王妃是原配正妻,又育有小世子,更何況您的出身如此顯赫……別說是區區相貌有損,就是您犯了很大的過錯,只要這過錯沒有動搖國本,朝廷也不會允許王爺對您不敬,更不會允許他私自休妻。”惜花道,“而依南疆風俗,據我所知,結親是以男子入贅為主。女子無論是否招贅,一旦和離,都在娘家地位不變……”

“不錯!”王妃不由驚訝地插話,“你也知道我們南疆風俗?……正是如此,當初我成婚要嫁來京都,阿爸很不樂意,論規矩是該阿覆跟我回南疆的。阿覆自己是肯的,可是皇帝勸說阿爸,說阿覆是朝中重臣,又是獨子,父母亡故得早,不便入贅,這才換我嫁來這裏。”

惜花當初陪太後出席大典,時有各族使節朝見,因而查閱過相關典籍,對各地風土民情大概知曉。此時她聽王妃說高覆當初是肯的,不禁眼睛微微一亮,心中把握又大了一分,點頭莞爾:“對,當初朝廷在婚俗上虧欠了您,那麽您若婚姻不如意想要和離,他們也只好多順著您,畢竟誰知道是不是因為違背南疆風俗,才導致婚姻不和呢?……所以,斷還是不斷,只有您說了算。”

王妃沈吟了一下,緩緩開口:“……我不怕朝廷為難我,我也不像中原女子一樣怕被休,我只是……不想阿覆討厭我。”

“我明白,”惜花語氣更柔更緩,“王妃在意的是真情,別的什麽也不怕。眼下——就是驗證真情的好時機了,王妃不想看看嗎?”

她稍稍頓了頓,又含笑道:“我倒是覺得,王妃的勝算很大。”她想起街市上,武安王高覆當著眾人低頭行禮的情形。

“好!”王妃終於下定了決心,一拍桌子,“我家鄉有句諺語:有酒一起喝,有話當面講!阿覆是我自己挑的男人,願賭服輸,輸了算我的!……我也實在是受夠這種藏藏掖掖的日子了!”

她說這話時,一改先前的沈郁低落,頗為豪爽傲氣,完全對上了俞總管口中策馬揚鞭、性情直率的郡主。

惜花欣喜之餘,趁熱打鐵:“俞總管說王爺為您憂慮成疾,那更拖不得了,您解開心事,王爺也好免受折磨啊。”

“好!”王妃重新將面具戴上,又恢覆了明艷無瑕的樣貌,準備召喚俞總管。她忽然又想到什麽,站起身,對惜花說:“跟我來,一起去見見何大夫。”

惜花心頭一動,情知這是好消息,王妃是終於放下了!於是從命,隨她走了出去。

王妃輕聲道:“扣留何大夫,總管是知情的。他對阿覆忠心耿耿,可我托他不要告訴阿覆,他起初不答應,見我心焦,還是應了。”

惜花寬慰:“總管一心盼望你們夫妻恩愛,對王妃也是忠心耿耿的。”

王妃不覺懊惱:“……因為我一人,為難了許多人。”

惜花溫言道:“您經歷這飛來橫禍,難免不知所措。正如大巫醫說的,這樁聯姻是大事,並不是您一人之事……要緊的,是最終得以解決啊!”

王妃點點頭。

出了正院,繞過一排廂房,一路到了王府的東北角,那裏有幾個存放兵器的雜間。

王妃打個手勢,看守打開其中的一間。

惜花跟著王妃跨入。這間房的兵器已經收拾起來,騰出半間空屋,有桌有床,光照充裕。

伏案桌前的一名老者聽見腳步,緩緩轉過身。他年紀雖老,須發卻黑,目光湛然,氣韻平靜謙和。這便是京都失蹤多日的第一神醫何勝晴。

王妃開門見山道:“何大夫,你可以回去了。”

何勝晴一怔,顯然有些驚訝。

“這兩個月強行扣留,是我的不對,”王妃以南疆禮節行了一個大禮,“瀾鳳向你賠罪……對不住了!”

何勝晴大吃一驚,連忙起身:“王妃何以如此……老朽不敢當。”

王妃坦誠道:“之前是我不講理,好在有這位姑娘,她讓我明白我不該這樣做,不該為難大夫。何大夫,對不住,我會賠償你,馬上就送你回去。”

何勝晴被關了兩個月,饒是平靜,聞言也不免面露喜色。他行禮道:“賠償不敢,多謝王妃!”又轉向惜花,“多謝這位姑娘。”

惜花回了禮,輕聲請求:“何大夫受委屈了。可此事幹系重大,還請何大夫歸家之後多多體諒,勿引來閑言。”

何勝晴常與權貴打交道,十分老練,當即領會:“當然。老朽這兩月是入深山采藥,不慎迷在山中,才久久沒有歸家。至於府上的事,老朽一定守口如瓶,王妃放心。”

王妃正要吩咐準備馬車,何勝晴卻突然道:“王妃且慢。”

王妃不解看他。

何勝晴道:“這病雖見得少,但老朽猜測這是種罕見的產後病,只因當年的那位病患也是一位坐月子的婦人。老朽為她改了多種藥方,均不奏效,但其中有一個方子,在服用初期使灰斑略略淡了一些,可惜最終無力阻擋……這病雖難纏,但灰斑到了一定限度,便不再加深蔓延。這些,都是老朽當年詳細記載的。”

他指了指桌上厚厚的醫冊,“王妃雖是生氣才把老朽拘在這裏,但老朽心中也有一些不甘,想要破解此癥。這兩月來,老朽深研產後醫理,在那略有效用的方子之上,又多次修改,似乎有了一點頭緒……王妃且再等兩日,待新方子好了,不妨試試。”

王妃與惜花頓時又驚又喜。雖不知最終成與不成,但畢竟是個好消息!

王妃自患病以來,從未這樣欣喜過。她情不自禁展露笑顏,謝了何大夫,便匆忙去找俞總管,打聽王爺身體如何,讓他傳信請王爺回府。

惜花也是自入住王府後,第一回這麽輕松踏實。她如往常一樣去見大門外的常寶春,高興地道:“爹爹,王妃的事已經有著落,不必再擔心了……爹爹快回莊上歇息吧,這幾天守著辛苦了。”

常寶春聽說,也是高興,但仍謹慎地追問:“確保無事了?王妃的怪病果真能治?”

“王妃最要緊的不是怪病,而是心病。”惜花道,“爹爹放心,成與不成我都會平安……何況武安王夫妻十分恩愛,心病不難治。”

常寶春忽然微一沈默,看向她:“說到這個,丫頭,你如今也出宮了,又值年輕,何不尋一個合意的良人?成一個家,也免得孤身一人。”

惜花微怔,隨即一笑。“爹爹怎麽操心起這個?我如今有爹爹,田莊上還有兩個妹妹,怎麽是孤身一人?”

常寶春笑了笑,似有無奈之意。“爹爹知道,以你閱歷,世上男子十之八九都入不了你的眼……只是爹爹年邁,終歸走在你前面,你成一個家,將來也有個依靠。”

惜花略微沈默,便笑著說:“別人提起就罷了,爹爹怎麽也說這樣的話?您比我還清楚,世上能依靠的從來只有自己,豈是一個嫁娶可以得來?”

常寶春不由苦笑:“你說得對,爹爹糊塗了。罷了。”

“那爹爹趕緊回去歇息吧,過一兩日我也會回莊上的。”

常寶春走後,惜花心情隱隱有些沈郁。

——不過隨口兩句話而已,連爭執都算不上,為何爹爹笑容卻那般無奈?難道說,他自覺年事高了、時日無多,才想要盡快看自己成家?可他的身體底子硬朗,那病雖厲害,卻也已經停了藥,不再發作了……對了,這裏正好有京都第一神醫何勝晴,到時便請他為爹爹再看看吧。

眼前,還是先看武安王與王妃的情形。惜花打定主意,轉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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