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記

公主猛然一怔，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

出了這件事，她默認之前的籌劃是絕對不成了……而她此番上萬禧宮，也是抱定了舍身入地獄的念頭，壓根沒再指望還有別的路！

“奴婢說，”惜花轉過臉來，註視她，“我們原定的計策，您還打算繼續嗎？”

公主才拭去的淚水又再淌落，激動不能自已地盯著惜花，“真的……還能麽？我……”她想過惜花會憤怒，會失望，會責罵她，會鄙夷她，卻唯獨沒想過……

“為何不可？”惜花迎視她的目光，聲音雖輕卻很篤定。

公主淚水撲簌簌落下，說不出話，只是不住點頭。

惜花這一刻便已下定了決心。她起初固然心寒憤怒，可聽了公主道出的緣由後，她一下子冷靜下來，細細思量便能體會公主的猶豫和煎熬。公主能夠把合宮宮人的性命看得比自身更重，她心中是極受感動的……正是出於擔當，公主才做出了看似懦弱的主動認罪。

待公主平靜後，惜花輕聲道：“只要公主還肯，就沒有辦不到的。”

公主鄭重萬分道：“我肯，無論生死都不會再反悔！”

太後宮中晚膳十分豐盛，大概太後心情不錯，因此招待公主的宴席趕得上節慶日子。燈火輝煌映著明珠畫壁，席上盡是精美佳肴，十餘名專門侍膳的宮女太監侍立在側，另有十餘名樂工以絲竹助興。

公主不曾與太後如此親近，又心懷秘密，用膳時不免拘謹，太後心中有些不耐；幸而惜花在旁服侍，款言撫慰，又能應景說些好聽話，方才對付過去。

公主身子弱不能飲酒，太後自己小酌了兩杯，酒意微起，她看向公主道：“文馨，你可知出嫁是件什麽事？”

惜花心中一緊，不知太後的意思，也擡眼去看公主。

公主同樣不安，微一猶豫，依禮教恭謹答道：“……世間大禮，男婚女嫁。女子出嫁後，是為婦人，應守婦德，相夫教子，賢良持家……”

太後打斷了她：“那是尋常女子。你不同，你是公主。”

公主一時怔住。“兒臣……”

“你身為公主，成婚便不止是為了你自己。哀家的話你懂麽？”

公主心中一顫，一時通身發涼。垂首道：“……兒臣明白。”

“那就好。記住，你是皇家的公主，出去便是皇家的顏面，你要扛住肩上的擔子。”

公主立即想到了駙馬的事，暗暗吸了口氣，努力答道：“是……兒臣定會牢記身份……不辜負母後和皇兄的教導。”

“無論何時何地，你都要時刻牢記。”

“是……兒臣時刻牢記，不敢稍忘。”

太後尚算滿意，一點頭示意繼續用膳。

公主愈發味同嚼蠟，卻不敢表露一點半點。好容易熬完了這頓母女家宴，再次行完大禮拜謝，這才在惜花陪同下離開了這座恢宏廣闊、至高無上的萬禧宮。

夜幕裏一路行去，公主心中仍是沈甸甸的，路途過了半都沒有開口。旁邊惜花忽然低聲道：“公主，最快明日，最遲後日，您的夢境就該告諸天下了。”

公主頓吃一驚：“這麽快？”

“剛剛太後在席上提醒了奴婢一件事，”惜花面色凝重，“我朝慣例，駙馬的人選必須保密，直到成婚半月前才公之於眾。如今距婚期只有大半個月了，我們必須趕在公布駙馬前取消婚事，否則太後及酈家就會顏面盡失……傳出夢境後，宮中也尚需商議幾日，供皇上決策，因此大致預留三日。”

惜花轉向公主，“這樣算來，最遲就是後日。”

公主心中一震，默默點頭。

“公主，您要做好一切準備，切不能再動搖，這條路一旦走了，就只能走到底！”

公主直視惜花，目光堅決：“我明白，姑姑放心！”

惜花心中稍安，又道：“公主這幾日分了心，恐怕生疏了，明日定要加緊演練。”

公主點頭：“這是自然，從今晚我便開始。”

“別的都不要緊，公主只當確實做了這個夢就是了，任何時候都要一口咬定，不要害怕任何人的詢問。”

“我會牢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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