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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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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蘇年坐在陳硫家的竹凳上,看著紀方酌在他面前焦慮不安走來走去。

“……”

蘇年沈默了一下,試圖勸他,“成熟一點。別與那種人置氣。”

“你也不是頭一天知道呂義是個怎樣的人。”

“我沒與那玩意置氣,老婆。”紀方酌終於停了下來,幾步並作一步跑到蘇年跟前,坐在他身邊,目光耷拉下來像是委屈極了。

蘇年無奈笑了一下,他知道紀方酌並非那般天真,只是找準機會沖他撒嬌罷了。伸出手,替男人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襟。

紀方酌瞅了一眼蘇年背後,發現陳硫不在。於是捧過蘇年臉頰,湊上去吻了吻他唇角。

他的手指漸漸攀上對方耳後最柔軟敏感的那塊皮膚,輕輕摩挲,又傾身過去,和他唇瓣相接。

蘇年被他親得想逃,稍稍後撤肩膀,小聲說道:“回去再……”

紀方酌抱著他笑:“回去好好交待一下你的惡劣行徑,蘇小年。”

“不與我商量,一把利器揣在懷裏……你是早就打算冒險殿後了?”

蘇年甩開他的手,微笑道:“我並非你想象的那般弱不禁風。”

“我沒那麽想……我不敢那麽想。”

蘇年被他逗笑,揉揉他的腦袋,說道:“但你今天還是太過冒險了。那個人不是善類。他活下來,可能會添更多麻煩。”

“是啊!紀莊主!”陳硫剛剛為了撈走他倆吃了一嘴灰,現下正站在院子裏,舀了一瓢井水澆在臉上,“他落到這種下場,也算咎由自取。”

他甩了甩澆濕的頭發,看向紀方酌,又道:“這呂義先前不知欺瞞多少鎮民,坑蒙拐騙,狼心狗肺!若是暴斃當街,指不定人人叫好。”

“喏,你今天撈他一條性命,轉眼就恩將仇報回來。光腳不怕穿鞋的,他日如果叫他抓住了你的把柄,你怎麽跟他鬥?”

紀方酌聽完,微微一笑:“那他也得有命來和我鬥才是。”

正當這時,屋子裏走出個容貌昳麗的女子,端著盆凈水,步伐平緩走到二人面前。

陳硫:“這是我媳婦。”

“你們好,”她笑容開朗,一雙眼睛撲閃撲閃發亮,“叫我阿雅就好。這是水和帕子,快把衣裳上的灰塵擦擦吧。”

蘇年起身接過手帕,微微頷首:“謝謝姑娘。”

“媳婦!”陳硫喚了一聲,“快來幫幫我,外頭煙灰太大了,咱倆把這幾壇子酒搬進去……哎我去,好重啊。”

阿雅轉身睨了過去:“大男人一個,連壇酒都搬不動,你丟不丟臉?”

“媳婦兒,這哪是我搬不動呢。”陳硫訕訕地笑,“分明就是銷金坊的酒太紮實了,壇壇盛了九分滿,沈甸甸的。不像之前咱們在呂氏買的,他那酒只盛六七分。”

阿雅哼了一聲,似乎頗不耐煩,但還是挽起袖子走上前去,卻被紀方酌攔了下來。

“我來吧。”他說。

陳家制香,上上下下沒幹過什麽體力活兒。

陳硫站在一邊,看紀方酌輕輕松松就將他怎麽也搬不動的酒壇給抱了起來,腳步穩健朝屋內走去,神色從容,甚至轉頭認真問他:“放在哪裏?”

陳硫這才反應過來,指向角落:“呃,這,這兒就行。”

他楞怔片刻,突然想起來什麽,忍不住合掌一拍:“差點忘了,銷金坊的酒不就是紀莊主你家酒莊釀供的麽?”

“不才,正是紀家酒莊。”紀方酌放下酒壇,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

“原來是蓼鄉的紀莊主啊!”阿雅恍然道,她轉向陳硫翻了個白眼,“人家上來做客,你事先怎麽不提前說?”

“我聽見動靜,出去觀望才看見紀莊主的。事先怎知啊!”

“紀莊主,久聞大名。”阿雅走上前,嗓音含笑,“莊主智勇俱全揭穿呂氏的事情,早就已經在鎮上傳開了。況且,大家都以為紀家已然落敗……沒想到您還能重振酒莊,釀造新酒,經過銷金坊便宜賣給我們。”

“還有從陶家傳來的黃酒入藥一事。如今大家都學著用黃酒浸泡藥劑,效果奇佳,實在得了不少便利,都說想要特地感謝您一場。”

紀方酌哪裏知道自己那麽大本事,連連推拒:“多謝阿雅姑娘,只是盡我綿薄之力而已,能夠便利大家,我也很高興。”

阿雅點點頭,又轉向蘇年:“如果不錯的話,那這位就是……”

蘇年溫和笑笑,說道:“在下蘇年。”

“哦!你是……”

“紀家酒莊,莊主之妻。”蘇年答道。

……妻。

紀方酌睜大雙眼震驚地看了過去,面上不動神色,心臟卻撲通一跳。蘇年視線緩緩穿過阿雅,在紀方酌臉上逗留了一瞬,紀方酌立刻又恢覆正常,清了清嗓子,表情不太自然地移開目光。

動作細微,但卻沒有逃過女子的眼睛。

阿雅雙目明亮:“鎮上的說書先生講故事,說紀莊主和他的夫郎恩愛非常。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你又去聽說書了?”陳硫皺眉道,“最近盛榮到處抓人殺人你不知道嗎?”

阿雅斜眼看他:“我先前聽的。”

她丟下盆子跑到蘇年旁邊坐了下來,晃著小腿問他:“那先生還說,紀莊主功夫了得,一夜……”

她壓低聲音,俯到蘇年耳邊說了句什麽。

蘇年霎時張大瞳孔:“沒有那種事情。”

紀方酌滿面震驚,看向陳硫。

陳硫只能哭笑不得:“阿雅性子俏皮,之前喜愛上聽說書,尤其是講男歡男愛的那幾出,日日都要跑去聽。好像叫什麽……”

“叫什麽?”

“《嬌養哭包小夫郎二三事》。”陳硫努力回憶。

紀方酌:“……”

“不是那出。”阿雅轉過頭打斷他,“陳硫,你根本就沒有仔細聽我講!紀莊主和蘇美人不是那出《嬌養夫郎》,而是……”

“而是什麽?”紀方酌目光更加狐疑。

“《夫郎軟飯真好吃》。”

阿雅伸手比劃:“我現在已經不愛聽哭包夫郎那種類型了。‘我養夫郎’有什麽意思?不如‘夫郎養我’來得有趣。”

陳硫:“……”

紀方酌:“……”

“還有什麽?說來聽聽。”蘇年忽然出聲。

他表情似乎很好奇。因為他一直生活在蓼鄉,而蓼鄉風俗守舊,對娶夫郎這種事情嗤之以鼻。

難道如今大俞百姓已經不再歧視哥兒了?

“還有……”阿雅想了想,“你們生了個閨女,養在酒莊?”

“女兒確有一個,不過是領養的。”蘇年微笑道,“我們暫時……”

“那就是我聽太多了,記混了。”阿雅打斷他,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我最常聽的,不是你們的故事,而是五皇子殿下的。”

“五皇子?!”紀方酌驚道。

她故作神秘,“對,就是他。據說啊,那位原是欽定太子,可卻在領旨那日掉入宮中水池。宮女們嚇壞了,連忙跑去救起皇子,這才發現,他身後蝴蝶骨間,有一顆血紅血紅的痣。”

陳硫:“這就是哥兒的孕痣?”

“不錯,”阿雅講道,“奈何哥兒不能繼承大統,消息傳開,聖上顏面盡無,龍顏大怒。”

“為將流言封鎖宮中,暄貴妃被暗中處死。其子五殿下,被下令軟禁六年。”

“第三年過去的時候,聖上一時興起前去探望,發現宮中之人已被掉包,殿下不知受了何人所助,早已逃離冷宮,逍遙世外去了。”

“然後呢?”紀方酌走上前去,語氣有些急切。

“然後?”阿雅攤開手,“然後版本就多了去,你想聽哪個呢?紀莊主。”

紀方酌嘆口氣:“所以這些也都是說書人編的,真假不知,對嗎。”

阿雅奇怪道:“大家都是來聽樂子的,真真假假有何所謂?”

紀方酌語氣一凝,不知如何說。許在旁人看來,這些事情皆是放在口間的閑言碎語,哪怕是真的也與自己沒有幹系。更何況,這些天馬行空的說書人嘴裏有什麽實據。

他握拳放在唇邊咳了一下,又耐心道:“有什麽版本呢?”

“你說這個我可就不困了!”阿雅嗓音亮亮的,“就因為這事,我還和隔壁藥鋪那小妮子大吵一架。”

陳硫方才去屋子裏切水果了。此時他端出來兩盤雪梨,正要拈起一塊遞給自家媳婦,聞言停下動作,難以置信:“你怎和十來歲的小姑娘爭吵?”

阿雅張口叼走他手中那塊梨,含含糊糊:“……她居然信的是五殿下和伴讀小郎君的版本。”

“一個伴讀侍郎有何稀奇?我看啊,還得是將軍府傅玦,傅小公子,他和五殿下的那一出才叫精彩卓絕。”

陳硫怕她噎著,伸出手去按在她的背上順氣,笑著道:“好好好,你講的最有道理。”

蘇年靜了一下,才說道:“好在這些流言沒有傳去明州,否則怕是要出事情。”

“也不算流言吧。”阿雅咽下梨塊,不緊不慢又說,“沒有空穴來風的謠喙。指不定那位殿下美艷絕倫,風情萬種,惹得伴讀和小將軍都圍著他團團轉。”

紀方酌幹笑一聲:“那看來這位殿下情史相當豐富。”

這時,屋外忽然響起馬蹄聲,由遠而近停在了陳家的小院門口。

紀方酌立刻警惕道:“有人來了。”

他還未細思,卻聽另一頭又傳來瓦片砰地砸落地面的聲響。

——有人潛入了陳家,現在就藏在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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