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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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安珂大學安排在熱烈燦爛的八月中下旬開學。

程枝在暗喜宋譯燃還不知道自己跟他同校,一個人拉著行李來到了安珂大學的大門。

夏末艷陽高照,安珂大學主校區的正門來來往往的人群,拖拉各式行李。程枝頂著太陽,穿梭人群間,找到學院的帳篷,簽了到後師兄師姐們見她一個小女生又拖箱又拿包的,當即上來兩人一把搶過她手中行李。

“學妹你好啊,我是大氣專業大三的師兄,徐遠,以後在學校有什麽事都可以來找我哦。”徐遠熱情非凡地提過她的行李袋。

“師妹少聽他的,有什麽事先找師姐我。”柳珊珊拉著她的行李箱,動作火速派發了兩張傳單,“師妹,看看我們社團。”

社團海報寬大的字眼赫然閃現,程枝接過張揚絢采的彩色海報,頂頭的字樣不禁令她蹙眉,“螞蟻觀察社?”

“是不是聽起來很有趣,哈哈哈。”師姐代言人上線,快速介紹一頓:“這是我們學校的特色社團,專門觀察螞蟻搬家、上樹、打架的,旨在了解生物多樣性,挖掘更美的大自然。是不是很感興趣。到時一定要來我們社團哦。”

“得了吧你。”徐遠蔑視嘲笑,“這破社團今年找不到人直接關了得了,別拉我們可愛的小師妹下水。”

“餵,姓徐的,你再說一句試試!”柳珊珊叉腰怒吼。

趕了一路的車程,加上炎炎夏日蒸悶無風的,程枝被兩人吵得頭疼,但也好脾氣地陪笑,適時開口,“師兄師姐,我感覺社團還是很有趣的,但我知道宿舍怎麽走,我自己來。”說著,程枝就要拿回自己的行李。

兩人同一時間把行李扯開往外。

“欸,小師妹,學校有點大,女生宿舍又有點遠的,還是我們來。”徐遠瞟眼柳珊珊,後者也立即附和:“就是,我們今天就是來當苦力的,你就實現我們小小的願望吧。”

不然,學分修不夠。

當然,這句,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沒告訴程枝。

程枝見兩人態度決絕,絲毫沒還回行李的跡象,也就作罷。

穿過了校道,又抄近繞了臨時開放的羊腸小道,再往前走一大段路,程枝所處的新生宿舍樓就傲立前方。

柳珊珊在稱職地給她介紹學校,“我們主校區呢有四個門,東南西北,剛進來的大門就是東門了,你們宿舍比較靠近南門,離校門比較遠,但是……”

“但是有美食街!”徐遠搶話,“可以說,一整條美食街都是我們珂大的天下,完全不用擔心坑蒙拐騙,因為不及格的商家都被掛學校論壇上。”他手舞足蹈的頗感自豪。

兩旁梧桐樹蟬鳴不息,綠葉罅縫跳脫午後烈陽,細碎金芒落他們身上。

高溫加重物來回奔波,兩人口幹舌燥地繼續賣力給程枝介紹。

程枝斜挎包裏帶了兩把小扇子,邊聽著,邊給兩人扇風。熱汗依舊從兩人的脖頸順溜而下,後背衣衫微微浸濕。

其實她還是想拿回行李自己去宿舍,她真怕兩人中暑了。

路途上,聽著師兄師姐孜孜不倦的介紹,程枝聽得認真時不時回應幾句。

她等兩人說話停頓間隙,側目臨近的教學樓,像不經心間詢問:“聽說學校的物理系是全國最好的,物理學院在哪裏呀?”

“物院啊,在北邊,離這遠著呢。”柳珊珊指了指反方向。

“但離我這近啊。小師妹,我們專業的男生宿舍就在那邊,你要是感興趣,隨時可以來找我哦。”徐遠笑容稱不上猥瑣,但是搭配他那像用糖拐賣小女孩的語氣簡直堪稱怪叔叔。

幸好宿舍就在眼前,男生也進不來宿舍樓,程枝在一樓門外從兩人手中接過行李,嘴上不斷道謝。

“不客氣,不客氣,小師妹,加個微信啊,方便以後交流下學習。”徐遠掏出手機,打開了掃碼。

柳珊珊在一邊狂翻白眼。

樓下人多嘈雜,還有其他學院的師兄姐,程枝箭在弦上,在徐遠擠滿笑容的迫切眼神下掏出了手機。

拒絕這方面,程枝還不太熟練。

畢竟人家也是從校門口提著行李袋山長水遠地送自己來到至南邊的。

一樓大廳裏擺放了好幾張桌子,排滿人群,程枝把行李放到一邊,過去排隊,登記完信息後拿著宿舍鑰匙上了樓。

她行李不多,行李袋斜挎肩頭,兩手提著行李箱往樓上拽。

所分到的樓層比較高,程枝氣喘籲籲地提著行李上到五樓時520宿舍裏已然有一位室友。

“你好。”程枝站門口微笑著打招呼。

李靜晶在門邊的一號床位擦著桌子,一道甜美明亮的聲線在身後響起,依聲回眸,只見一小女生頭發悉數挽起,高聳柔順的馬尾頂在腦後晃動,額前碎發沾濕,穿著純色及膝小裙,微微喘氣,臉蛋像是被太陽熾烤得泛紅,膚質凝脂玉白,眉眼清麗,笑容明媚大方。

她被這樣一個如同電視劇裏走出的仙女般的程枝驚嘆到,眼神直直地盯著對方黑亮寧靜的雙眸。

程枝好笑地看著對方看自己的眼神,她的時間視乎定格了,還是她被定格了?

“你好呀,我叫程枝。”她再次不著痕跡出聲,企圖拉回對方的心智。

“哦,你好,我叫李靜晶。”李靜晶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自己我介紹,而後感嘆,“你長得怪好看的。”

“你身材也很棒呀。”程枝看著這個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室友誇讚到。

“哪裏,哪裏。”李靜晶讓出位置,把自己橫在門口的行李箱拉開,“快進來吧,剛開了空調,進來吹吹。”

“謝謝。”

程枝是第二個簽到的,在二號床。

很快,緊接著三號、四號床的室友也來了。

三號床進來便拉開椅子,面向椅背跨坐下去,兩腿褲管被她拽拉至膝蓋處納涼,一手手肘向後靠在桌沿,嘴上狂吐槽:“我們學院的宿舍居然這麽遠,沒倒在高考上,差點倒在路上。”袁語可坐得大咧咧的,手裏搖著剛發的學校地圖冊。

程枝簡單地收拾完床位,開始清潔下桌,轉頭瞥見對方豪邁的坐姿,猶豫兩秒出聲道:“這些桌椅兩個多月沒人用,積灰了,你要不先墊張紙再坐。”

袁語可大手一揮,“嗐,我就是這裏最大的灰,怕啥。”

四號床的女生比程枝還要嬌小,她墊著腳去夠上床上的抹布,程枝眼尖,一步來到她身後,瑩白長臂一伸,手指一點,拖拉抹布出來。

“謝謝你。”田聳聲音小小的,要不是程枝站她旁邊估摸聽不清她說什麽。

下午五點,520宿舍的人領完軍訓服回來,宿舍樓熱水開始供應,個個準備洗澡。

程枝準備好衣服,坐在椅子上,滑動微信頁面,來到朋友圈看到各好友們曬照過著依舊熱鬧暑假,心生羨慕的同時也想到了宋譯燃。

他到學校了嗎?找到自己的宿舍沒?他的樓層會不會也很高啊?這麽久沒見,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麽新變化?

宋譯燃高中穿著校服的影子漸漸走近程枝的腦海。

她有點想他了。

“程枝,程枝?”袁語可擦著頭發叫她,見人沒反應,推了她的肩膀,“想什麽呢?輪到你洗澡了。”

“哦,好的。”程枝的神游已經來到宋譯燃身邊,被人忽的打斷,臉頰漸次映現酡紅。她只得低頭攬過衣服抱進懷裏悶頭沖入浴室。

安珂的夏日清朗偏多,火燒雲霞湧現天際,整個安珂大學包裹在一層暖黃色調裏,像電影鏡頭最後的剪影。

宋譯燃站在宿舍樓後陽臺,單手搭在欄桿上,眺望日落黃昏。

祁初臂彎攀上宋譯燃的後脖子,乘機摸了把宋譯燃臂膀的肌肉,“不是吧,這才幾年沒見,長得芥末帥辣!”。

宋譯燃反手剪住他的手臂,納悶:“怎麽一個個都喜歡攀我肩膀。”

“誰叫你後脖頸又白又長的,看到就想摸兩把。”祁初說話間又伸出魔爪。宋譯燃原本就堪堪擒拿他,掙脫後又俯上的手臂也懶得理。

祁初學著宋譯燃單手撐欄桿,目視前方,故作深沈地開口:“欸,還記得初中的時候,我們被罰體能訓練那次嘛?也是美成這破樣的落日。”

宋譯燃歪頭對上祁初眉開眼笑的側臉,對方也轉過臉,在對方漆黑的眸子裏看到了從前……

初三體育考試前一周,全班苦體訓久已,體育老師卻依舊堅持要他們雨中測練,班上好幾個女生表示身體已不能支撐。跟體育老師說明原因後,換來的卻是一頓怒吼,“就你們特殊,哪個女生敢請假就別參加中招考試了!”

體育老師長得高大壯實的,一陣爆怒下脖頸青根暴露,眼神淩厲間,無人敢語。

體測分四次進行,每次十人,女生組先進行八百米測試。

四月份的春雨雷鳴下,十個女生膽戰心驚地跑完兩圈,好幾個人臉色蒼白,呼吸錯亂。

“下一組!”老師喊完,站在塑膠跑道旁準備按下計時器。

“老師,現在下著雨,女生身體弱很容易感冒的。”祁初上來和老師商量著。

而今天像是被狗咬了的老師完全不聽勸,逮著誰就開罵:“怎麽,誰還不是人了,她們身子弱,我不也在陪你們淋雨。”

宋譯燃看了眼瘦高的兄弟,再看看壯碩大塊的老師,目標明確地邁開腳步來到祁初身邊,與老師對線:“現在距離體考還有一周,不是訓練也不是體測的時候,而是保護好身體,應戰下周的考試,萬一她們現在感冒了,體考誰上?”

“這點破雨就感冒,那就是她們沒用!”

“有沒有用不是淋雨來決定的。”雨水打在宋譯燃的濃密挺翹的眉睫,他的聲音冷了不少,像是要和老師對抗到底。

此時,場上不少人看到兩人氣氛逐漸進入白熱化的趨勢,三兩個人互相睇眼,四處分散的男生從遠處匯集加入。

宋譯燃和祁初就立在老師眼前,青春期發育中的男生提拔高瘦,背脊筆直,昂首挺胸的,不帶絲毫退步。

幾秒後,兩人身後站滿了男生,全班的男生都集聚而來。

體育老師繼續拉著長臉,面前烏泱泱一群人站自己對立面,一想到鬧大了還有可能挨處分、扣工資,於是惡狠狠地指著為首兩人,“好,夠姜!既然這樣,全班男生去跑,跑到下課為止。”

下午最後一節的體育課,從四點多跑到五點,風雨早已停歇,老師也懶得看他們,早早地回到辦公室喝茶。

雨水後沒有彩虹,卻出現碧藍如洗的晴空,還未入夏的時節,落日上班早,五點多便出來打卡。

宋譯燃和祁初一群人就這樣迎著春雨,跑到了夕陽。

這份獨屬於青春時光的獨家印記永遠刻在他們班級每個人身上。

“跑得我差點斷氣,能不記得嘛。”宋譯燃扯動嘴角訕笑。

“是嘛,我記得當時你體力可牛掰了,我都差點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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