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七章 真正的仇人

關燈
範麗水立刻就搖頭:“盛長樂為人機警,出入都帶著大批保鏢,再加上他的身手也厲害,根本沒有下手的機會。”

其他幾個青幫頭目也點頭稱是,雖然尚旭東依靠日本人,手下又有幾萬東北馬賊,勢力強橫,但盛長樂是容易對付的嗎,不要夾在中間,首先就被犧牲掉了。

“其實盛長樂是盛崇岳的侄兒,要是把盛崇岳抓起來。”範麗水又搖頭,“以前金宗旺去山東,盛崇岳本來也要同行,誰知道生了病,從此一病不起,這兩三年,基本就住在醫院,忍受著病痛的折磨,也就吊著一口氣。”

“其實用不著去抓盛崇岳,盛崇岳要是身體好,他還是願意為華北自治服務。”尚旭東了解盛崇岳,否定了這個提議,又道,“我當初是因為盛長樂那個女人,季小桃,跟他結的仇,要不我們就對季小桃下手?”

張遜之眼前一亮,道:“尚老大,其實我無意中發現了季小桃的一個秘密。”

“什麽秘密?”尚旭東立刻來了興趣問。

張遜之看了看周圍,沒有吭聲。

尚旭東打了個哈哈,“那我們這就回去,籌辦普安協會,地點我都瞧好了,就在奧林春天大飯店對面的日租界,是一個富商借我的樓房,我們普安協會總部就設在那兒,讓盛長樂瞧瞧,他那飯店開不長久了,而且,很快,什麽法租界,英美租界,統統都會成為大日本的領土。”

這是跟盛長樂明刀明槍對著幹,張遜之吹捧道:“不如我們普安協會正式成立那天,酒宴就訂在奧林春天飯店,讓盛長樂看看我們普安協會的威風。”

“哈哈,正合我意。”尚旭東哈哈大笑道,“我們先把生意做起來,以後有了錢,天天去奧林春天飯店吃飯,讓盛長樂的女人給我們下廚。”

轉眼過了一個多月,天津法租界奧林春天飯店。

範麗水,張遜之跟易容打扮的尚旭東三人在酒店訂了個包房,點了幾個菜,然後讓服務生叫來飯店的總廚季小桃。

季小桃來的時候,順便給包間客人上了一道糖醋鯉魚。

張遜之跟尚旭東交流一下眼神,然後咳咳兩聲道:“尚老大,天津人愛吃魚,講究吃應時到節的魚,尤其是鯉魚,也稱拐子,小一點的叫拐伢子,略大點的叫拐尖子,一斤左右的叫牛耳朵拐,二斤左右的叫做順拐,三斤以上的叫笨拐,但順拐價位最高。”

季小桃認識張遜之,順口接道:“張主任是個行家,天津衛有個風俗叫‘無魚不成席’,紅白喜壽宴席上的一道主菜就是鯉魚。做好鯉魚這道菜,首選兩斤上下的順拐兒,還得是雄性全魚,頭尾不能斷開,更不能去掉,要的就是吉祥如意、圓圓滿滿、順順當當的彩頭。”

季小桃邊說邊將一條頭尾翹起的糖醋鯉魚放在桌上,她知道,宴席上鯉魚上桌是有講究的,鯉魚頭必須對著長者或貴客,請他們先動筷,其他人才能下筷子,這也是尊長有序的飲食文化。

貴客的位置是一個矮個子男子,張遜之還叫他尚老大,季小桃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然後邊介紹邊試探:“我們飯店做鯉魚的廚藝,是從醉仙樓飯莊的廚藝,這個有傳說,前清李鴻章在保定府做直隸總督時,經常在醉仙樓宴請親朋貴客,醉仙樓擅長制作百魚宴,像荷花魚、獅子魚、繡球魚等,但最有特色的,也是李鴻章最喜歡吃的,則是糖醋鯉魚,紅燒鯉魚和幹燒鯉魚等幾樣,這次貴客們點的糖醋鯉魚,不知道這位貴客是哪裏人,喜不喜歡?”

“喲西,不錯,我跟季姑娘也是老熟人了,就不用打啞謎。”尚旭東摘下墨鏡,然後將粘的絡腮胡撕了。

“果然是你,尚老大,聽說你重回天津,還召集範老大,張主任等成立了普安協會。”季小桃處變不驚道,“做這些魚菜,得取白洋澱兩斤左右雄的順拐,在凈水中餵養七天,去其土腥氣,再拿來烹調。俗話說鯰魚尾巴鯉魚頭,魚唇含膠質筋道,魚頭的油香還能補腦健腦,趁熱,客人們嘗嘗。”

季小桃說完就準備出去了。

“喲西,季小桃,不,應該叫你李桃芝。”尚旭東站了起來,很紳士地拉開一張空椅子,“坐下吧,我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來聊聊你的秘密。”

季小桃聽見尚旭東叫出自己的真名,身子微微一顫,坐了下來。

張遜之接著道:“李桃芝,你父親就是名記李少泉,曾赴日本,就讀於東京早稻田大學,主修法政,兼修新聞,他是中國留學外國學新聞的第一人,在日本,少泉兄結識了孫中山,並加入了同盟會,孫中山書‘博愛’相贈。回國後以白話文辦報寫時評,可以說是中國數十年來,用白話語體報紙來做革命的宣傳的第一人。”

季小桃臉上沒有半點陰晴變化,心裏猜測普安協會這幾個青幫頭目是什麽意思?

“辛亥革命勝利之後,少泉兄一度從政,但並不成功。又重操舊業,先後創辦《公言報》、《平和日刊》,一如既往,以其犀利之筆,道人所不敢道,言人所不敢言,致使‘汙吏寒心,貪官打齒’。民國九年,在北京創辦《新社會報》,因揭露軍閥吳佩孚醜聞,被勒令停刊,遭關押三個月。出獄後不久,將《新社會報》改名為《社會日報》,又因披露曹錕賄選總統的黑幕真相,再次入獄三個月,報館亦被查封。”張遜之說到這兒,有幾分感概道,“少泉兄屢遭打壓封殺,絲毫不減鋒芒,後來在《社會日報》上刊文慷慨言道:艱難締造,為社會留此公共言論機關,為平民作一發抒意見代表,觸忌諱,冒艱險,所不敢辭。”

“這也為少泉兄引來了殺身之禍:民國十四年,少泉兄在《社會日報》發表時評,抨擊‘狗肉將軍’金宗旺與其智囊盛崇岳:人皆號稱其為某軍閥之腎囊,因其終日系在某軍閥之胯下,亦步亦趨,不離晷刻……狼狽為奸的醜狀,金即命令憲兵司令將少泉兄誘捕,第二天淩晨便將他槍殺於北京天橋。”

尚旭東裝著恍然大悟的樣子,“季小桃,原來你是名記李少泉的女兒,我明白了,當初你在金府門前擺面攤賣擔擔面,就是想殺掉金宗旺,為你父親報仇,好一個奇女子,讓人佩服,然而,你弄錯了,真正殺你父親的不是金督軍,而是盛長樂的大伯盛崇岳,盛家才是你真正的仇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