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小桃擡起頭，目光帶著疑惑，看向尚旭東。

尚旭東一臉認真地講述：“我曾是金宗旺衛隊旅少將旅長，我清楚這件事，盛崇岳是金宗旺的智囊，金宗旺對他十分的信任，盛也很善於拍金的馬屁。而李少泉是一位進步記者，為人正直，他對盛崇岳的所作所為不以為然，於是著文諷刺盛崇岳，稱之為金宗旺的腎囊，對之嘻笑怒罵，這大大地激怒了盛崇岳，盛派人抓李少泉，要對其下毒手。”

季小桃認真地聽著，心裏不知道在琢磨什麽？

“李少泉作為一個有廣泛影響的記者，他的被捕在當時社會上引起了軒然大波，有不少有頭有臉的為此專門找到金督軍求情，金督軍也答應，認為因為罵人區區小事殺人不妥，應放人，不想此事為盛崇岳得知，他為達到殺李以洩私憤的目的，在金督軍的放人命令下達之前即將李少泉殺害。”尚旭東娓娓道來，眼神真誠，語氣一點也沒打折扣，“事後，金督軍對盛崇岳的行為大為不滿，罵道：他娘的，盛崇岳，你小子心胸狹窄，被人說兩句就殺人，你小子比周瑜的氣量還小啊。”

尚旭東看著季小桃，見她沒啥表示，舉手發誓道：“我要是說了半句假話，就被亂槍打死。”

季小桃終於點了點頭，語氣平靜道：“我知道盛崇岳也是殺害我父親的兇手，所以金宗旺去了山東，盛崇岳也一病不起，一直在醫院病床上度日，他現在活著比死了還難受。”

“桃芝，那你為什麽不殺掉真正的殺父仇人盛崇岳，還跟他的侄兒盛長樂談戀愛？”張遜之問，“盛長樂自幼父母雙亡，是盛崇岳供他留洋學習軍事，名為叔侄，實為父子。”

“殺掉盛崇岳，只能圖一時痛快，你們沒看到，盛崇岳受病痛的折磨的樣子，隔三差五就來個心絞痛，看他痛不欲生，那種報覆的快意，你們懂嗎？”季小桃鄙視了張遜之等人一眼，“至於盛長樂那個傻瓜，還不是被本姑娘哄得滴溜溜轉，說起來，盛崇岳想跟金宗旺去山東，還是盛長樂讓我在他們吃的飯菜裏下藥，讓盛崇岳心肌梗發作，去不了山東，從此去了醫院，呵呵。”

張遜之聽到這兒，沒來由打了個寒顫，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二者皆不毒，最毒婦人心。

“可盛長樂還不是混得風聲水起，盛家還不是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尚旭東懷疑道，“你卻孤苦伶仃一個人，還成天琢磨著為父報仇。”

“嗯，我不會讓盛家這樣享受著榮華富貴，我要讓他們也家破人亡，讓盛崇岳的子女成為孤兒，我在尋找機會。”季小桃道，“你們會看到的。”

尚旭東跟張遜之對視了一眼，眼中都有欣喜之色，要是季小桃成了他們埋在盛長樂身邊的釘子，以後不是很容易搞死盛長樂跟他的抗日團嗎？

尚旭東眼神灼熱，呼吸微微急促地道：“季姑娘，我們普安協會可以為您提供人，錢，槍，讓你心願得償。”

季小桃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小腹，擡起頭問：“你們要我做什麽？”

尚旭東語氣急切地道：“盛長樂的情報，豹岑堂，抗日團，一切有價值的情報，我們收集這些情報，找到機會，幫你報仇。”

“嗯，不要口口聲聲說為了我。”季小桃討價還價道，“要我做事，就得拿錢，否則我為什麽要冒著風險給你們送情報？”

“好，我每月給你一千大洋，如果送出來的情報有價值，我另外還給你錢，我們普安協會就在奧林春天飯店斜對面的日租界裏，到時候會有人跟你接頭，交換情報的。”尚旭東拿出一張日本銀行的支票，上面有一千大洋，遞給季小桃，“如果我知道，你騙我們，我們就把你的身份洩露給盛長樂，說你來盛家，就是為了報仇，到時候，盛家要追殺你，我們也不放過你，把你抓起來，賣到日租界軍營的慰安所去。”

張遜之陰陰地笑道：“季小桃，盛長樂拒絕了金督軍的女兒金純純，跟你也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要不是袁幫主過世，你們都成家了，想想，要是你們成婚那天，有人說出你是李少泉之女，下藥害死了盛崇岳，盛長樂會怎麽對付你？”

季小桃看了他一眼，接過支票，小聲道：“盛長樂最近有批軍火要到天津，其中有三門105毫米口徑的重炮，十門75毫米口徑的野戰炮，還有其他花機關等武器，到時候到了，我通知你們，只要把這批炮弄丟了，有人會找盛長樂的麻煩，讓他把整個盛家賠進去都不夠。”

季小桃說到後面，俊俏的臉蛋一陣抽搐，透出刻骨的恨意，讓尚旭東張遜之都有不寒而栗的感覺。

季小桃也沒在尚旭東的包房多呆，她離開之後，一直沒怎麽說話的範麗水道：“尚老大，季小桃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跟盛長樂感情好得蜜裏調油，會聽我們的嗎？”

尚旭東眼睛瞇縫起來，透出狡黠，點了點頭，“季小桃心思難測，我不會完全相信她的。”

季小桃走出包間，來到飯店的大堂，大堂座無虛席，客人們享受美食，愉快交談，但季小桃此刻感覺熱鬧歡樂都是他們的，自己就像一個行色匆匆的旅人，從玻璃窗外經過，完全跟他們隔閡。

不，熱鬧只是暫時的，現在的平津，已經放不下一張熱鬧的飯桌，很快，他們就享受不了美食帶來的愉悅，因為日本人已經張開了饕餮大嘴，早晚會將平津一口吞下。

當飯店的餐廳打烊，盛長樂跟往常一樣，開車接季小桃下班，回到英租界馬場道三十三號。

盛長樂也知道了尚旭東利用河北事件，要挾青幫頭目籌備普安協會的事，他暗自慶幸，幸虧有邵先生力勸他不要報覆，免得給日本人制造沖突的借口，到時候英美租界也會迫於壓力，做出妥協，現在他得利用英美租界華人總探長的身份，購買軍火醫藥，積攢實力，做好長期抗戰的準備。

盛長樂不說話，季小桃也在想心事。

盛長樂察覺到了車內的氣氛有些沈悶，語氣故做輕松道：“小桃，現在飯店餐廳的生意這麽好，是不是買套別墅啊，像金公館那樣的房子。”

“好啊，不過天津在日本人的眼皮下，要買就在我老家成渝買一套連門面帶住宅的，萬一平津戰火開啟，我還能在成渝開餐廳。”季小桃伸出白嫩的小手，“給我錢啊？”

本來盛長樂說說，沒想到季小桃當了真，看著她白色繡花的淡雅旗袍，繃出愈加誘人的曲線，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笑著道：“其實真的戰火開啟，我覺得移民美國也不錯，到時候，我們的孩子可以在美國接受先進的教育，學成之後，按邵先生說的，戰爭也結束了，中國人取得了勝利，再回來建設新中國。”

“不，我是中國人，為什麽要離開這片土地？”季小桃堅決地搖了搖頭，然後轉過頭，望著車窗外，眼神卻有些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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