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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少年英雄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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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影兒不見,羞憤惱交加,不禁流下淚來,蹲在臺階上哭哭啼啼,傷心不已。偶有太監宮女經過,都早已領教慣了這位格格的喜怒無常,豈肯惹事生非,都只做看不見,遠遠地繞路走過,生怕撞在她氣頭上做了替死鬼。因此建寧嗚嗚咽咽,在閱是樓後廊下直哭了半個時辰,偌大皇宮中,竟沒一個人過問。

隔了許久,吳應熊見過太後,領了賞賜下樓,看到建寧仍舊坐在原地哭泣,小小的身子蜷縮著像風中雛菊一般哭得微微顫栗,倒不過意,心軟下來,走過去蹲在身旁央告道:"你還在生我的氣呢,都是我的不是,我跟你賠罪好不好?"

建寧淚眼『迷』蒙地擡起頭來,見是吳應熊,想也不想,擡手便是一掌。

吳應熊蹲在地上,毫無料想這小格格哭得那般可憐,竟然說動手便動手,這次全無準備,竟然被她打了個正著,結結實實摑在臉上。雖然並不甚疼,卻是大大有損英雄志氣,不禁火辣辣地脹紅了臉,一怒之下,本能地揚起手來便要以牙還牙,以掌還掌。

建寧也沒想到這回會摑得這樣準,反而楞住,後怕起來,轉身要跑,卻又明知不是吳應熊對手,他如果要打,自己是怎麽也跑不過的,索『性』站在原地不動,高高地揚起頭來,做出一個"你敢打我就跟你拼了"的架勢,死死瞪著這天字頭一號大敵,小臉繃得通紅。

吳應熊見她眼中淚花滾滾,明明懼怕卻偏偏不肯示弱,心裏登時軟了,收了手笑笑說:"好了,你打也打了,總該消氣了吧。"

建寧見他相讓,反而眼睛一眨,落下淚來,也不知哪裏來的那麽多傷心委屈,抽抽咽咽地道:"你欺負我,我告訴皇帝哥哥,砍你的頭。"她自己也知道這兩句話說得甚是勉強,可是除了這兩句,卻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

吳應熊看她小小年紀如此倔犟激烈,倒覺不忍心,坐下來款款說道:"剛才太後娘娘賞賜了我一副弓箭,你要不要看?"說著拿出鑲寶小弓來。

建寧到底是小孩子,口裏說:"我才不稀罕。"眼睛卻早已溜圓地望過去。見那弓上鑲著紅綠松石,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十分好奇,奪過來用力拉了兩拉,卻無論如何拉不開,撇嘴說:"是假的。"

吳應熊笑笑,拿過來隨手一拉,形如滿月,向建寧說:"當然是真的。"建寧看那少年比皇帝哥哥也大不了兩歲,臂力卻如此了得,不禁刮目相看,心裏欽佩,嘴上卻故意擡杠說:"如果是真的,你『射』一只烏鴉下來給我看看。"吳應熊道:"如果我『射』給你,你是不是就不再生我氣了?"建寧板著臉不答。吳應熊微微一笑,搭箭上弓,瞄得準準地一箭『射』去。烏鴉應聲落地。

建寧跳起來拍手叫道:"哈,你敢『射』烏鴉!烏鴉是我們滿人的神鳥,殺烏鴉是死罪!你犯了死罪,皇帝哥哥一定會砍你的頭的!"

話音未落,專管餵養神鴉的侍衛早已看到有烏鴉自天而降,不知何人如此大膽觸犯神靈,飛奔過來將吳應熊團團圍住,雖認得他是世子,卻也知『射』死神鴉是大罪,不敢怠慢,施禮道:"世子莫怪,保護神鴉是小的們職責所在,得罪之處,還望包涵。"

吳應熊自知中計,再沒想到這格格小小年紀,心機如此深沈歹毒,不禁定定地望住她,仿佛要重新把這小女孩看清楚。建寧心中害怕,卻仍強硬地說:"我說過要懲罰你的。你跪下來給我磕一百個頭,說格格饒命,我就叫皇帝哥哥饒了你。"吳應熊冷冷一笑,背了手說:"是在下魯莽,各位侍衛大哥不必為難。"束手就擒,再也不看建寧一眼。

建寧眼看著眾侍衛將吳應熊押送離去,意識到這少年有可能真會被殺頭,反覺悵惘,心中空落落地一陣發冷,看著天上飛來飛去的烏鴉,不禁又哭起來。

鎮遼大將軍吳三桂自從引清入關、剿滅李闖後,一路屢建軍功,官運亨通,很快擢升為平西王,儀仗禮遇猶厚於"三順王"。這還罷了,尤其清軍與李闖交戰之際,竟意外俘得陳圓圓。多爾袞向以好『色』聞名,見到陳圓圓傾國傾城的容貌,竟可以不動心,派護軍專乘送與吳三桂,使他夫妻團聚。

如果說吳三桂在降清之初還有些猶豫慚愧之意的話,那麽在他見到陳圓圓的那一刻起,已是對大清朝廷死心塌地、對攝政王多爾袞誓死效忠的了。大明朝於他有什麽好呢?崇禎虧了他那麽多年軍餉,還把一個進退兩難的爛攤子丟給他做一道無論如何選擇都是錯的無解謎題;大順軍更不消說了,那李自成言行不一,出爾反爾,前頭剛說了要對他厚遇禮待,後邊就端了他的老窩,鞭其父,奪其妾,真是粉身碎骨不足惜;至於南明小朝廷,已經是抱殘守缺的強弩之末了,居然還要派別林立,禍起蕭墻,不住地窩裏反,不忙著興政覆國,倒急著同室『操』戈,即使清軍不去趕盡殺絕,他們自己也會把自己『逼』上絕路的。

吳三桂並不後悔自己的選擇,甚至為自己的明智感到慶幸。他少年時便以武舉出身,承父蔭授都督指揮,其後官居欽差鎮守寧遠中左中右等處地方團練總兵,右軍都督府都督同知,統精兵四萬,抗清多年,殺敵無數。直到大明去勢,崇禎自縊,他才被迫降了滿清,他並不欠大明什麽。倘若歷史重來一次,他仍然會做同樣的抉擇,並且會起事得更早一些,那樣,便不會與陳圓圓經歷那差點天涯永隔之險。

只可惜陳圓圓與他重逢後,殊無喜悅之『色』,反而渾身縞素、不施脂粉,哭泣說:"臣妾出身煙花,覆落賊手,早無貞『操』可言,卻也懂得**事小、失節事大的道理。從前仰慕將軍高風亮節,得侍枕席,自以為終身有靠;沒想到將軍居然貪慕虛榮,叛明投清,是比臣妾更無德行。妾一路行來,所經茶館飯莊,聽到眾人議論,都說將軍本是英雄男兒,卻為了一個女人甘作清狗,叛國投敵,是天下第一大漢『奸』。妾本無行,累及將軍,原該以死謝罪,只為不信傳言,才要留著這條命來見將軍一面,不料將軍果然敗德至此。妾對紅塵再無留戀,惟願出家為尼,洗盡風塵,還請將軍成全。"

吳三桂豈舍得失而覆得的美人兒得而覆失,苦苦勸說,軟硬兼施,陳圓圓只是不從,甚至表示"若將軍定要相『逼』,小女子寧可一死。"吳三桂無奈,只得許她出家,但與她約法三章:不許截發毀容、不許隨意改換庵門、並須與自己定期見面,只是不談風月罷了。

為了陳圓圓,從來不信緣法報應的吳三桂大結善緣,捐資建庵,請其收容陳圓圓,名為出家,實為軟禁。陳圓圓雖然霞帔星冠,素面朝天,不過是換了一套行頭名號,其真正身份仍然只是吳三桂的一名禁臠而已。三桂原本想女子一哭二鬧三上吊,出家與跳河如出一轍,都不過是一時使『性』子耍花槍而已,假以時日,總會哄得她回心轉意。不料陳圓圓竟然言出必踐,雖然不能剃度,卻抱定禪心,摒棄聲『色』,可憐一代尤物竟然泯滅塵心,斂盡風情,終日只以『藥』壚經卷為伴,只如朽木死灰一般。

每每三桂前往探訪,那圓圓雖然依約相見,卻面冷心冷,問十句不見得答一句,全不是從前那活『色』生香的絕『色』佳人,若是吳三桂稍『露』親近之意,則更是立即以死相『逼』;然而有時三桂帶兒子應熊同往,那圓圓態度倒反好些,肯對小孩子溫言軟語,面上也有些聲『色』。於是吳三桂後來每每想念陳圓圓,便找個藉口哄兒子與自己同去,也不過是喝杯茶,見個面,過過眼癮而已。

這件事成了吳三桂的一塊心病,當初一怒揭竿、借清伐闖本是為了陳圓圓,然而如今大功告成、加官進爵,卻不能與至愛分享成功喜悅,從此牛郎織女,可望不可及、見人不見心,縱然春風得意,榮華富貴,又有何樂趣?此時看著臺上的昆班演唱,不禁又想起陳圓圓的謫仙姿容、天籟綸音,心說這些昆伶無論扮相唱功,又有哪一個及得上我圓圓之萬一?

一念及此,得意之情盡掃而空,倒平空生起一種說不出的蒼涼落寞,正所謂"此去經年,應是良辰美景虛設,便縱有萬種風情,更與何人說?"不知不覺,便有了三分醉意。

便在這時,忽見幾個侍衛押著兒子吳應熊走來,不禁將酒嚇醒了大半,離座問道:"有勞侍衛大哥,是不是小兒不懂規矩,『亂』走『亂』動,闖了什麽禍麽?"

侍衛知道平西王是當朝紅人,不便怠慢,只得抱拳道一聲"得罪",仍舊押著吳應熊來至順治與多爾袞座前,跪地稟報:"啟稟皇上、皇叔父王:小的剛才巡邏,恰遇到吳世子『射』下神鴉,不敢隱瞞,特將世子帶來,請皇上、皇叔父王發落。"

吳三桂大驚,忙向順治座前跪倒,老淚縱橫道:"皇上、皇叔父王恕罪,小兒村野莽夫,寡聞少識,不通教理,今日誤傷神鴉,罪本當誅。但求皇上、皇叔父王體諒他無心之失,饒他一命。"說罷磕頭不止。洪承疇、範文程見狀,也都一同離座為他求情。

多爾袞道:"平西王且請起來,『射』殺神鴉是世子所為,罪不及父。"轉而向吳應熊和顏悅『色』地問道,"世子何以有此異動?"

吳應熊方才聽建寧口口聲聲說要砍他的頭,只當作小孩子恫嚇之言,並未放在心上,以為養烏鴉不過是八旗皇室的古怪愛好,就算自己無意中誤殺一只半只,得罪了皇上,也不過責罵幾句,罪不至死。如今見到父親懼怕至此,方知闖下大禍,罪過非輕,也有些怕了,卻仍不願說出建寧公主陷害一節,怕人笑他被小女孩捉弄,況且建寧是位格格,他便說出她來,她如不肯認,又能怎的?遂上前跪倒,從容伏罪道:"小的初來京城,並不知烏鴉為宮中神明,誤殺神鴉,並非有意為之,請皇上、皇叔父王賜罪。"

福臨見他比自己也大不了兩歲,可是英氣勃勃,不卑不亢,即使大難臨頭亦能鎮定自若,頗有好感,有心要他,因問:"剛才不是太後要召見你嗎?怎麽又『射』神鴉去了?"

吳應熊稟道:"小的方才蒙太後見召,賞賜玲瓏撒袋及寶弓一副,因見弓箭精致,忍不住隨手試發一箭,不料竟誤殺神鴉,實非存心,請皇上明鑒。"多爾袞笑道:"我說宮裏哪來的兵器呢,原來是太後賞你的弓箭。拿來我看。"侍衛早將吳應熊所持弓箭恭敬呈上,多爾袞翻覆看了,讚道:"果然好弓。"又遞與順治道:"皇上要不要試一試?"

福臨知皇叔父是要當眾試他武藝,拿起弓來,掂了一掂,笑道:"好精致的弓箭,卻拿什麽做靶子呢?"因看到對面暢音閣臺上正在演出《奔月》,那藍綠絲綢做的布景浪翻卷起伏,圓盤大的一輪冰月冉冉升起,因奮力一箭,正中那月。

眾侍衛湊趣,都大喝一聲:"好箭法!"廊下諸大臣不知樓上發生什麽事,但聞有人叫"好",也都跟著暴喝一聲:"好!"反使臺上諸戲子暗暗發楞,心道嫦娥尚未出場,如何卻有這許多喝彩聲?

多爾袞還了吳應熊弓箭,笑道:"這麽說,倒是太後賞你這副弓箭的不是了,早不賞晚不賞,偏在這會兒賞;又或者賞什麽不好,偏賞了你這個,倒叫你犯下大過。"

洪承疇與吳三桂原是軍中舊識,在大明便曾同朝為官的,如今共事清廷,更加親近,交情與眾不同。見吳應熊闖禍,自己也覺面上無光,便一心想替他開罪,但知道滿人視烏鴉為祖先,殺鴉乃是大忌,縱不至死,也是活罪難饒,因此搜腸刮肚,苦無良策。順治『射』月的一箭,倒叫他忽然有了主意,遂離座奏道:"啟稟皇上、皇叔父王,依臣淺見,世子『射』烏是有典故的,非為大過,倒是大吉之兆。"

"是吉兆麽?"多爾袞知他善辯,既出此言,必有怪論,倒存心要聽他如何能將一個『射』殺神鴉的大罪開脫成吉兆,何況朝廷正在用人之際,剛封了吳三桂做平西王,也實不想將他兒子治罪,因笑問道,"洪先生有何高見?"

洪承疇從容稟告:"《山海經》說,天上原有十個太陽,日光普照,人間大旱,民不聊生;王母娘娘遂命後羿『射』日,以解民間疾苦。於是,後羿用神箭『射』下了九個太陽,只留下一個日夜更替,遂使大地風調雨順,五谷豐登。在古語中,太陽又被稱做"金烏"。如今吳世子以太後所賜弓箭『射』落神鴉,可謂奉旨『射』烏,與那後羿奉王母娘娘之命『射』日是同一個道理,想來我大清初立,從今往後,必當風調雨順,五谷豐登的了。"

多爾袞哈哈大笑:"好一個奉旨『射』日!這麽說,太後就是王母娘娘,我豈不成了玉皇大帝了?"

此言一出,洪承疇、範文程心中俱是一凜,心說皇叔父王自比玉皇大帝,而將太後比作王母娘娘,豈非以夫『婦』自居?早就聽說他叔嫂過從甚密,素有不軌之舉,如今看來,竟是明鋪暗蓋,坦承無諱了。莫非,攝政王有納嫂為妃之心?暗暗偷看順治聖顏,卻是面無表情,若無所聞。

範文程雖是漢人,卻已是清廷三朝元老,自努爾哈赤起便為大內輔臣的,而且最奇的是,太宗時,他是皇太極跟前第一紅人;到了順治朝,他又成了多爾袞的心腹。此時揣摩攝政王意思,是存心要寬免吳應熊,便也越前一步稟道:"臣聞逆賊李自成闖宮之際,曾向承天門『射』了一箭,口出狂言,妄稱要把天『射』下來。然而他終究不是真命天子,因此枉有神箭手之名,那金箭方才觸及承天匾額,竟然不折而斷,分明預示著順朝據宮不久的意思。果然不到一個月,李賊便為我大清所敗,紫禁城兩易其主。如今,李闖殘部已剩無幾,遺明卻還偏居南地,為我大清心腹所患。今日太後賞弓,吳世子奉旨『射』日;而皇上方才隨手一箭,又『射』中明月;這日月兩個字合起來,不就是個"明"字嗎?可見南明註定要為我大清所亡,是為天意。依臣預見,我朝伐明大業,必將仰賴平西王建樹奇功。"

吳三桂聞言,趕緊磕頭稟道:"範先生所言極是,若蒙皇上、皇叔父王法外開恩,微臣必當效犬馬之勞,討伐南明,以永歷首級叩謝皇上、皇叔父王。"

多爾袞聽了大喜,笑道:"果然如此,則是我大清之幸也。"覆向福臨道,"既然洪、範兩位大學士都引經據典,以為天意如此,咱們倒不好定世子的罪了,皇上看如何發落?"

福臨淡然道:"兩位愛卿既以為世子『射』烏是吉兆,乃應天命而為,則非但無罪,還當獎賞才是。來人啊!"因命左右另取賞賜之物。

吳三桂、吳應熊父子有驚無險,本來以為這次不死也要獲重罪,沒想到皇上竟說"非但無罪,還當獎賞",都驚出一身冷汗,謝恩不疊。諸大臣眼見洪承疇、範文程硬生生將一段重罪說成良功,都又是稀奇又是佩服,又暗暗瞞怨自己怎無這般口才,這時候都紛紛離座道賀,鸚鵡學舌地說些吉祥話兒討皇上、攝政王開心,君臣仍飲酒看戲,言笑宴宴。

多爾袞因笑道:"皇上一直說讀『射』無伴,少卻很多切磋的樂趣,學問武功都難得長進。今日既對世子寵愛有加,不如將世子留在京中,閑時陪皇上讀書習『射』,一則皇上得一良伴,二則世子也可學些規矩,早日為我大清所用,必有建樹。"

吳三桂心裏一寒,知道多爾袞話說得宛轉,意思卻狠毒,明明是扣子為質、要脅自己的意思。這大清的攝政王,對自己這個前明降將到底還是不信任啊。然而,他已經把話說出來了,自己便不願意,又能怎樣呢?如果自己堅持不同意讓兒子留在京中,豈不等於承認自己另有謀圖,作賊心虛了嗎?遂只得匍伏跪倒,稱謝蒙恩,饒是丟了兒子,還得做出無限感激狀,又重新叫吳應熊來給皇上磕頭。

順治雖然意外,倒也願意得一玩伴,遂含笑離座,親自扶起道:"從今就是同窗了,不必多禮。"

多爾袞吩咐道:"這便說給禮部,立即為世子擇一良第,建造世子府,一應用度,報與太後知道即可。"

吳三桂只得再次謝恩,範文程等也都再次拱手稱賀,君臣觥籌交錯,互道寒暄,雖然心中各懷鬼胎,面子上卻是一團和氣,言談甚歡。

惟有吳應熊,卻是滿腔憤懣,無可宣洩,他知道,從今天起,自由和尊嚴便將遠離於他,在這個異族人的皇宮裏,他的身份,說好聽了是皇上的伴讀,說不好聽便是奴才,與太監無異。不知怎的,建寧公主驕橫的面容忽然從眼前一閃而過,他仿佛又聽到那刁蠻的聲音:"你記著,我一定會懲罰你的!"對於吳應熊而言,囚禁京中,也就是最大的懲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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