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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紫禁城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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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盼來一旨皇命,卻是封他為平西伯、命他火速率軍入京馳援。

禦旨一旦傳出,寧遠百姓奔走相告,齊集在帥營前磕頭求告,哭聲震天,願與部隊同行同往。老百姓害怕呀,這些年來,他們與寧遠駐軍團結一心,共抵清軍,倘若吳三桂率部棄城,清軍豈肯不報覆屠城?那時,寧遠便不再是一座孤城,而將成為一座死城了。

老百姓的擔憂同樣也是吳三桂的擔憂,他誓死抗敵是為了保全百姓的安危,如今臨危棄城,倘若就此陷寧遠百姓於水火之間,豈不成了寧遠的罪人?寧遠連年抗敵,潰乏已久,本來還指望京師救援呢,沒想到枉盼了這麽久,京城裏不但沒有援兵補給,反而還要命他棄城馳援,率軍進京。那不是置寧遠百姓於死地嗎?

不得已,吳三桂只得下令將五十萬兵民盡徙入關,安『插』於關內昌黎、灤州、樂亭、開平各地,自己則率領精兵曉行夜宿,一路趕往京都。

剛到豐潤,卻接到了探子來報,說李自成的大順軍已經進入皇城。崇禎帝縊死於萬壽山下。大明朝,亡了!

吳三桂這支孤軍,忽然之間就變成了斷線的紙鳶,不知該飛向何處。

進京勤王?而今改朝換代,崇禎縊死,自己已是無主之臣,師出無名。何況大順軍兵正在春風得意之際,又在京城以逸待勞,養精蓄銳久矣,自己的軍隊卻日夜兼程,兵疲馬弱,有什麽力量與賊軍對敵呢?

吳三桂縞衣素帽,沖著京城的方向痛哭拜祭,覆上得馬來,拔營出發,再次帶兵返回山海關,靜觀其變。

變化真的是一日三新,好像整個時代的故事都在一兩天內發生了,至少,是整個時代的序曲。探子每天都有新的消息報上來,而大順軍與清朝廷也都各有信來,巧言利誘,讓吳三桂真是為難。擺在他面前有三條路可以走:

第一條路最難走卻是最天經地義的,就是繼續效忠於朝廷,抗清覆明。崇禎皇帝雖然死了,然而太子仍在,自己要不要遣使進京,偷偷聯系太子,繼續勤王大計,麾軍北上?

但是這條路還沒開始想好怎麽走,新的消息傳說,太子已經落入闖軍之手;而南方的軍隊也難於聯系,倘若南軍主動起兵,自己必當協助討李,可是他們毫無所動,自己這只孤軍又有什麽力量出兵伐賊呢?

第二條路最容易走卻最違反素志,就是像自己的老師洪承疇、舅父祖大壽那樣,也降了清軍。清朝廷裏已經有不少明朝降將,舊識無數,彼此照應,日子應該不會太難過吧?助清伐李,至少可以替明朝廷出一口氣,為崇禎帝報仇雪恨。可是,倘若如此,自己豈不成了引狼入室、出賣漢人江山的叛賊?那自己這五年來的浴血奮戰,力抗不降,卻又所為何來?

剩下的,就只有第三條路可走了,就是接受李自成的招降封賞,進京稱臣。那樣,至少可以保得兵民安全。不是有句老話叫做"成者王侯敗者寇"嗎?李自成雖是匪軍,可他現在已經進駐京城,坐殿皇宮,也就是真命天子了。派來招降的唐通不就是前明降將嗎,唐通可以降,他吳三桂為何不可降?而且,自己的父親吳襄、愛妾陳圓圓現在也都留在京中李自成的轄下,只有自己降了大順,才可以與父親妻兒重逢,一家團聚啊。左右都是降,投降漢人總比投降滿人好吧?

一念及此,吳三桂再無猶疑,遂將山海關交與唐通暫管,自己帶著李自成的親筆信率領五萬親兵進京朝見。然而抵步玉田之際,卻再次收到清朝廷輔政王多爾袞的密信,向他陳明利害,許以前程,並說李闖自入京以後,拷打京中富商,『逼』供索銀,以致許多本已投降了李自成的明官都後悔莫及,又改降大清,勸吳三桂"率眾來歸,必封以故土,晉為藩王,一則國仇得報,二則身家可保,世世子孫,長享永貴,如河山之永也"。

吳三桂捏著兩封信,再度躊躇起來。如果說前些日子還只是進退維谷,那麽如今就更是左右為難。他只得一邊放慢行軍腳步,一邊派探子再往京城探密。

月明星稀,夜深人靜,只有馬廄的方向偶爾傳來一兩聲軍馬打響鼻的聲音。然而隱隱的殺機埋藏在深沈的夜幕中,無處不在。吳三桂感到陣陣寒意,卻不願意回身去帳中加衣,他望著北鬥七星的方向,暗暗祈禱,但願多爾袞信中所寫的一切都是挑撥離間之言,但願李自成會踐守諾言愛民如子。他真的希望自己投誠大順的選擇沒有做錯,因為,他急著回到京城,回到家中,與他最心愛最渴望的人早日相見。

在這軍機危急、四面楚歌的時候,他的心底卻始終纏綿著一個聲音,雖然輕小,卻韌如細絲,無時或止,反反覆覆,那是一個名字:圓圓,陳圓圓。如果圓圓在這裏,一定會體貼地主動為他送來寒衣,並且親手為他披上的。她會溫柔地傾聽他心中的煩惱,軟語嬌音地勸慰他,或者還會為他清歌一曲。

想到愛妾陳圓圓的仙人之姿,天籟之聲,吳三桂的心中掠過一縷柔情,萬分焦慮。京中兵荒馬『亂』,虎狼混雜,圓圓留在那是非之地,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當初是擔心自己戎馬生涯,帶她在身邊不安全,才將她留在京中身為督理禦營的父親大人吳襄府上的;可是現在看來,京中比軍營更不安全。早知如此,就該早早把她接到寧遠,讓她時刻跟隨在自己身邊,縱然有變,也不至心分兩地,鞭長莫及呀。

仿佛有風吹過,月『色』忽然黯淡下來。吳三桂擡起頭,驚訝地看到大片的烏鴉遮天席地地往京城的方向湧去,詭異極了。那麽多的烏鴉就像風一樣刮過,像洪水般湧進,卻沒有一絲聲響。這些烏鴉是趕去為崇禎帝送葬的嗎?這不尋常的自然現象到底預示著什麽呢?自己,要跟著那些烏鴉飛去的方向前進嗎?

吳三桂進退維艱,他知道,自己在無意中竟成為了歷史的棋子,無論他的這步棋在哪裏落定,都會扭轉整個棋局,引起驚天動地的大變革。但是,他究竟該怎麽做呢?怎麽做,才是無愧天地而又不負己心的?天降大任於斯人,而斯人,當何去何從?

鴉群漸漸去盡,月光重新播灑下來,皎潔無倫,清澈如水,這原來是一個月圓之夜。遠遠地,有馬蹄踏碎月華的聲音隱隱傳來,如急弦繁管,由遠及近,莫非是探子?

吳三桂警覺地站定了遙望,心中忽然泛起不祥之感。那些突如其來的烏鴉太詭異了,在遮蔽月光的同時,也映暗了他的心情。軍營中有小小的『騷』動聲,是巡邏的士兵在喝問來人。吳三桂靜靜等候著,不一刻,果然有士兵來報:"是京城的探子回來了。"

"立刻帶來見我。"

點燈升帳,將士羅列,吳三桂正襟危坐,壓抑住心中的不安,聽探子匯報京中情形:"天津、涿州等近畿官兵盡已投降大順軍,官吏三千餘眾在成國公朱純臣、大學士陳演的率領下,向李自成入賀稱臣,具表勸進。其中有三百多人被李自成授以京職,四百多人派往外省任職。現在,李闖政權在京中已經基本健全,並向直隸、山東、河南等派任地方官,勢力與日俱大。"

"這麽說,覆國已是無望了。"吳三桂長嘆一聲,看來,第一條路是徹底走不通了。也罷,明晨起便拔軍起營,心無旁鶩地向京師行進吧。他定一定神,問道:"滿人的信上說,李自成在京城追『逼』銀兩,致使許多官員降而覆反,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探子稟報:"李闖入京以後,以追贓助餉為名拷打京中富戶,逮捕皇親國戚、文武官員八百餘人,由劉宗敏刑訊『逼』供,限令大學士者交贓銀十萬兩,部院官及銀衣帥者七萬兩,科道官五萬兩,翰林萬兩,部屬以下千兩。連周皇後的父親嘉定伯周奎也被拷問抄家,抄出白銀五十二萬兩,金銀首飾數十萬兩。"

吳三桂搖頭嘆道:"記得上次皇上要大臣們捐資助餉,希望嘉定伯帶個頭,只不過要他認捐二萬兩,他且要哭窮,只捐了一萬。這還不止,聽說周皇後答應支持五千兩,其餘的讓他補足,他面上答應,私下裏卻將周皇後的錢也貪了,只拿出三千兩。現在被人抄家,倒有百萬銀兩奉獻。皇親國戚尚且如此,明室難怪要亡了。"又問,"有我父親的消息沒有?"

探子不敢隱瞞,跪在地上叩頭稟報:"吳大人也被劉宗敏抓走了,刑『逼』索銀二十萬兩,還要大人交出……交出陳夫人。"

"圓圓?"吳三桂大驚彈起,自從亡國噩耗傳來,父親吳襄與愛妾陳圓圓的下落便成了吳三桂心頭的兩件大事,這些日子他已經不知盤算憂慮了多少次,如今,最擔心的事情到底還是發生了!他催促著探子,"他們現在怎麽樣?你說詳細點,劉宗敏如何對待我父親和圓圓的?"

"這個……小的不清楚,不敢胡『亂』稟報。"探子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吳三桂大急,顧不得威儀,上前一步抓起探子前襟『逼』問:"什麽叫不清楚?為什麽不打聽清楚再來?"

探子忽然發起抖來,閉了眼痛哭道:"回大帥,小的離京之時,聽聞督理大人被順軍重刑夾打,已經命在危殆,陳夫人也已被劉宗敏擄走。如今小的離京已久,只怕老大人他,他或者已經……"

"什麽?"吳三桂一震,連連後退幾步,頹然跌倒座上。一代紅顏落入了逆賊劉宗敏之手,還會有什麽好結果?難道還指望那個土匪會憐香惜玉麽?自己枉為英雄,統率三軍,卻連老父愛妾亦不能保全,有何面目立足於天下?已然國破,覆又家亡,這真是『逼』上梁山,不得不反!

啪!吳三桂手中的杯子忽然爆裂開來,碎屑與茶沫四濺飛開,帶著點點血腥。那是他的手為杯緣所傷濺出的鮮血,都說是十指連心,然而手上的疼痛又如何能與真正的心痛相比呢?一想到被百般『逼』拷的父親,想到被淩辱糾纏的圓圓,吳三桂的心就感到不欲為人般的疼痛。當今之計,除卻拼死一戰,又能何為?然而戰鬥,就意味著死亡。以孤軍挑戰闖王,無異於螳臂當車,哪裏有半分勝算?

然而天下之仇,仇之大者,莫大於殺父之仇;人間之恨,恨之深者,莫深於奪妻之恨。而今李自成劉宗敏一流,殺其父,奪其妻,這深仇大恨,不共戴天。不報此仇,何以為人?

吳三桂目眥欲裂,不顧手上刺痛鉆心,拔出劍來猛地一劍劈斷桌幾,指天誓志:"李闖逆賊,我若不能手刃仇敵,誓不為人!"

偏居盛京的清朝廷宮殿群的規模比起北京紫禁城來真是微不足道,然而那種欣欣向榮生機勃勃的景象卻是國泰民安,喜氣盈門。

永福宮裏,高燒紅燭,酒香四溢,皇太後大玉兒親自為輔政王多爾袞把酒助興,喜滋滋地問:"這是真的嗎?我聽說吳三桂的軍隊已經到了玉田,怎麽忽然又叛歸山海關,主動投書求好,要求與我們合力伐闖呢?"

"是真的。"多爾袞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志得意滿地將好消息與心上人一起分享:"農民軍奪了政權後,因為『逼』討銀兩失了民心,降而覆反的官員不在少數。吳三桂因為老父被闖軍拷打,愛妾陳圓圓也被擒了去,一怒之下,殺死唐通,重取山海關,與李自成正式反目。山海關一直是我們啃不下的一塊硬骨頭,如今吳三桂肯幫我們順利入關,紫禁城註定是我滿洲鐵騎的囊中之物了。揮師入京,指日可待。玉兒,到那時,你我稱王稱後,坐擁天下,我會把所有的榮光都獻給你。"

"稱王稱後,坐擁天下。"這是他們多年來的共同心願,最隱秘的志向,最偉大的誓言。如今,這一切終於成為現實,並將烈火烹油,鮮花著錦般地繼續輝煌,從盛京開到北京,從關外燃至中原。大玉兒的心裏,不能不有幾分激動,可是表面上卻淡然自若,漠不關心,只將些風月閑談來下酒,笑『吟』『吟』地道:"那吳三桂倒是一個情種。"

多爾袞也感慨:"我與吳三桂作戰多年,深知他的英勇堅決。李自成的農民軍竟能比我們旗軍早一步抵達京城,也多是因為這個吳三桂掣肘。這些年我不知派了多少人去招降,始終不能將他動搖,沒想到如今竟會為了一個女子向我投誠。倘若我們勝利入關,直取中原,那女子倒是立了一大功呢。"

大玉兒好奇:"那女子叫什麽名字?"

"陳圓圓,據說是什麽"秦淮八艷"之一。"多爾袞忽然想起一事,笑向莊妃說,"跟你說個笑話。聽說劉宗敏搶了陳圓圓後,向李自成獻寶,說這個陳圓圓『色』藝雙絕,能歌擅舞。李自成聽了,說:那你就給本王唱一曲吧。陳圓圓就抱著琵琶悠揚婉轉地唱了一支昆曲。可憐那陳圓圓枉稱為"『色』甲天下之『色』,聲甲天下之聲",可李自成只是個陜北馬夫的兒子,聽慣了粗喉大嗓的秦腔,哪裏懂得欣賞什麽吳儂軟語,江南歌舞?皺著眉聽完了,說:什麽名『妓』,長得也還罷了,唱歌卻恁的難聽。竟放開嗓子,自己高聲大氣唱起梆子腔來,唱完了還問陳圓圓:我唱得比你如何?那陳圓圓無奈,只得說:此曲只應天上有,不是奴輩南蠻所能相比的。"

大玉兒聽得笑起來,說:"的確有趣,比得上一部書了。題目就叫:陳圓圓對牛彈琴,李自成焚琴煮鶴。"

多爾袞看著大玉兒的笑靨如花,情動於衷,放下酒杯,握著大玉兒的手說:"憑她陳圓圓怎麽樣的國『色』天香,我相信,絕比不上玉兒你的才情蓋世。"大玉兒心花怒發,卻故作嗔怒說:"你這算是誇我?竟拿我和一個『妓』女相比!"多爾袞以酒蓋臉,笑道:"是我錯了,罰酒,罰酒!"

大玉兒挽起袖子,親自替多爾袞連斟了三杯,笑笑,忽然談起正事來:"你已經將肅親王豪格幽禁十幾天了,到底打算怎麽辦呢?"多爾袞冷笑道:"他當初竟想與我爭奪王位,這個仇早晚要報,現在,就是報仇的最好時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就是要他的命,也是易如反掌。"大玉兒心中一凜,微覺不安。君?臣?自己的兒子福臨才是真正的皇上呀,多爾袞不過是輔政王而已,可是他的口氣行止,分明已經自視為真命天子。不過,福臨今年才七歲,離親政的日子還早著呢,若想保他最終登上皇位,君臨天下,也只有仰仗多爾袞這個輔政王了。

多爾袞見她蹙眉不語,奇怪地問:"你在想什麽?"大玉兒一驚,自悔失態,忙笑道:"豪格到底是先皇長子,殺了他,好像不是很妥當。我覺得,只將他廢為庶人也就算了。"

"聽你的。"多爾袞不在意地說,"反正他這顆釘子,打今兒起是已經徹底拔掉了,不死也是廢人一個。他的命,我才不稀罕呢。"

大玉兒嬌笑:"那麽,你想要誰的命呢?"多爾袞笑道:"從前麽,是大明皇帝朱由檢的命;現在嘛,自然就是那個自立為王的農民皇上李自成的命了!總之,誰想跟我爭皇帝,我就要誰的命!"

誰想爭皇帝,就要誰的命?大玉兒又是一凜,暗暗驚心,卻佯笑問:"那李自成現在已經登基為帝了麽?"

"這倒還沒有。"多爾袞道,"我也覺得奇怪,聽說前明成國公朱純臣等具表勸進,牛金星、宋獻策等人也竭力策劃,以大位未正、事有中變為由勸議登基禮,可是李自成卻一直不答應。難道他這麽辛苦地打進北京城,『逼』死朱由檢,竟不是為了做皇上嗎?或者他自知出身低微,不是真命天子,不敢登上龍椅?要不,就幹脆是替我掃清障礙,留著那龍椅等我去坐吧。"說罷,哈哈大笑。

他每說一句話,大玉兒的心事就加重一分。多爾袞口口聲聲,都在說自己要怎麽樣入主中原,何曾將福臨放在眼中?稱王稱後,坐擁天下。這曾經是自己與多爾袞的秘密誓言。那時,她明為皇太極的妃子,實為多爾袞的情人,兩人裏應外合,一心謀奪大清政權。終於,她以一碗參湯解決了皇太極的『性』命,使他無疾而崩,來不及頒下遺詔便倉猝謝世,遂引發了一場曠日持久的爭位之戰;又是她,以柔情勸諫,讓多爾袞最終答應擁他們的兒子福臨為帝,而使多爾袞順理成章地以輔政王身份實權在握。

但是,她非常明白,福臨的帝位只是一個旗號,真正的皇上,是多爾袞。自從她做了至高無上的皇太後以來,她反而為自己的地位擔心起來——母親的身份是永恒的,皇太後的身份卻非定數。她可以一直是福臨的母親,但她可以一直做多爾袞的情『婦』嗎?倘若多爾袞他日登基,另立皇後,到那時,自己的地位何存?她將不過是一位廢帝母後,在皇宮中再也沒有尊榮可言,甚至,連『性』命也在未知之數。能夠得到今天的尊榮地位,她不知用了多少心機,經了多少風浪,難道這一切,竟不能夠永久在握嗎?

大玉兒清楚地知道,自己真正的砝碼,不是多爾袞,而是福臨!北京皇宮裏的金鑾寶座,只能是兒子福臨的,它將不屬於任何人,尤其是,多爾袞!

四月初七日,多爾袞統率大軍,出師中原,祭告太祖、太宗。二十二日,行進山海關,吳三桂開關迎降,剃發稱臣,以白馬祭天,烏牛祭地,歃血為盟,並肩伐李。李自成聚集大順軍各首領議討吳三桂,劉宗敏等人耽於享樂,了無鬥志,李自成遂率軍親征,怒殺吳三桂之父吳襄及其家口三十八人。山海關大戰爆發,三軍玉石俱焚,死傷無數,暴骨盈野,三年收之未盡。

二十九日,大順軍決計西行,李自成倉卒之間,於武英殿舉行登基禮,命牛金星代行效天禮,入夜,放火焚燒諸宮殿,淩晨離京,敗走陜西。

多爾袞命吳三桂追擊大順軍,自行率部進京,傳令自五月初六日起為故明崇禎設位哭臨三日,且曉諭百姓,圈城分封,頒詔建制,修緝宮殿,入武英殿,升禦座,鳴鐘鼓奏樂,儼然開國明君矣。

五月十五日,南明諸臣在南京擁立監國福王朱由崧即皇帝位,年號弘光,史稱南明,與滿清、大順成鼎立之勢。

八月二十日,清朝廷自盛京正式遷都北京,順治帝福臨車駕起行,十月一日,親詣南郊告祭天地,即皇帝位。

江山變『色』,已成定局,紫禁城於甲申年三易其主,而終落滿清之手。統治中原天下凡二百六十七年的大清王朝,正式開始了。

沒有人承認,這種種的風雲變幻,世事滄桑,不過是因為幾個『婦』人的嘻笑怒罵,酸風醋雨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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