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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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死的那個司機叫齊廠,真的可憐啊。”魏孟回到酒店看著手機上的新聞,惋惜道。

路過路口時,那血跡實在是太震撼了,過了橋從橋下一直到十字路口,全是暗紅的血跡。魏孟覺得自己今晚要睡不著了。

莫平雲道“他沒什麽可憐的。”

聞言魏孟從衛生間探頭出來“你算出那個人是壞人了?”

莫平雲擡眼看著滿臉八卦的魏孟,沒有否認。

魏孟見他這樣子就知道有故事,立馬擦幹了手坐到床尾“你說說嘛。”

“他身上纏著兩道死氣,不是他的,是他的血親。”莫平雲道。

妻子雖然不是有血緣的人,但是結婚便是將兩人鏈接在一起,那死氣才會過去了一年還如此濃郁。

才死亡的人,若是心裏記掛著什麽事那親人身上就會帶著一點點死氣,但是過了頭七就會散了。那齊廠卻是坐在車裏都藏不住那死氣,這也是莫平雲直接伸手打了他的車的原因。

他的妻兒應該死後就被無常帶走了,所以怨氣不是很重,但雖然少卻綿延不散,若是化為厲鬼其怨氣強度起碼也得是王淩的一倍。

“他從小就是個惡人,好賭敗財,對人無情。能看出他對父母不孝,妻子不忠,孩子不責。”

莫平雲將今天下午所見說了“他孩子才七歲就死了,本就是枉死,屍身也沒有得到妥善安置。妻子和孩子是同一天死去的,與水有關應該是溺亡。”

魏孟想到那十字路口前的短橋“他妻子孩子不會是跳河死的吧?”

“對。”莫平雲已經問過馬向明,一年前有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抱著自己七歲的兒子,從今天那個橋上一躍而下,屍體沒有打撈上來,死者的丈夫全程沒露過面,聽說是頭天晚上喝得醉死,接電話時都說不清話。

“他沒給過家裏一分錢,無故就毆打妻兒。還汙蔑妻子出軌,壓死她的應該就是最後這根稻草吧。”齊廠的報應遲早會來,但是莫平雲見他還能再活十多年,加上他亂開價,一時沒忍住買了他這十多年。倒也不是說一條人命就值一千二,只是莫平雲問過他了。敢不敢?想不想?願不願?既然他都應了,這命就算是賣了。

死在那路口倒不是莫平雲安排的,那是他十幾年後的死狀,只是提前罷了。

“那他也太可惡了!”魏孟頓時沒有了一點憐憫心,反倒同情其那對母子。

“他妻子嫁給他時也想過好好過日子,哪想到最後過成了這樣。”

莫平雲看著魏孟似乎有些楞神。

魏孟還沒開口問,杜天晴就出來笑道“小孟都開始反思婚姻了?”

“晴姐,”魏孟嘆了口氣“自從我能看見你們後,才發現很多悲劇的源頭都是婚姻。”

杜天晴搖頭道“悲劇的源頭不是婚姻,是遇到不好的人。”

“你現在會覺得婚姻悲哀,是因為你的父母恩愛,你從來都不知道別人的家庭能過得如此糟糕。”

“是啊。”阮瑩瑩也出來了“我家很窮,但是爸爸媽媽都很認真的掙錢,回家也會心疼對方的辛苦。”

“所以別人嘴裏說的,什麽有錢沒錢,情情愛愛的其實都是借口。遇到一個好人就算不能與他共度一生,但是好聚好散也不會傷害彼此啊。”

魏孟忍不住笑道“瑩瑩看得夠透徹啊。”

“廢話,要是我還活著我都29了,可能連孩子都有了。”阮瑩瑩撇嘴說完就溜回去了。

魏孟無奈看向莫平雲“忘了,在這裏最小的是我。”

“誒,我記得晴姐是不是還比莫道長大的?”

莫平雲看著魏孟,覺得魏孟故意說這句話。

“若是杜天晴活著,今年48。”卻沒有說比自己大還是小。

魏孟好像還想說什麽,卻突然停頓“一身的火鍋味,我想去洗個澡。”

莫平雲點頭,並不會和他搶。

站在水霧中,似乎流水能沖走心裏的負罪感。

魏孟明明說過,因為彥洪啟幾句話就懷疑莫平雲對他太不公平,但是剛才自己卻沒忍住試探莫平雲。若是真的信任又怎麽會去試探?

“小孟,你別多想,莫道長年紀比你大,見識也比我們都多,他若是騙子我們都看不出的,有點防備心不是壞事。”杜天晴剛才也覺得魏孟說話有些貿然,連自己都覺得話題轉的僵硬,莫平雲應該也感覺到了。

“就算是我們錯怪了莫道長,那以後我們好好給他道個歉。”

“不該的。”魏孟沒有說話,只是在玻璃上寫下這三個字。

“不信任,傷人。”換位思考若是自己跑前跑後,卻還被懷疑,就算知道對方是為了安全,卻還是會難過的。

“小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杜天晴像是一個家長,不停開導著魏孟“讓莫道長難過也沒有辦法,別人被騙最多是沒了錢,但是你....”杜天晴沒再往下說。

魏孟看著自己瘀血發黑的手臂,知道自己的處境,懷疑也是無可奈何的。

“我知道。”魏孟輕聲道。

他知道,但是心裏還是無法控制的愧疚。只是試探了一句就這麽難受,為什麽?魏孟對父母和封文傑都隱瞞過很多事,可都沒有如此愧疚過,自己到底怎麽回事?



“寶貝啊。”一個激動的男聲將魏孟吵醒。

魏孟迷迷糊糊半睜開眼,卻看見一個穿著奇怪的老人。

老人穿著電視裏的古裝,白發白須,魏孟想問對方是誰,卻無法開口,也無法動彈。

老人還在說話“我的寶貝哦,就差一魂,我的寶貝就能煉成。到時候誰還會笑話我是個廢物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人仰天長笑,魏孟卻看見了他滿是皺紋的眼角流下一顆混濁的眼珠。

“範鴻禎!”一聲爆響似乎是木板碎裂了。一個陌生的聲音“你果然在此煉制邪物!”

“此物違背天道,你這是逆天行事!”另一個人也指責道。

周圍一片吵鬧,好像是很多人。一會喊著“範鴻禎”,一會又是“邪物”,“替天行道”。

魏孟皺眉,這個範鴻禎名字怎麽有些耳熟。

周遭的吵鬧還在繼續,魏孟腦袋嗡嗡作響,像是被一個鐵罐罩住外面的人拿著鐵棍邦邦地敲打。

“範鴻禎!今日斷然不會再讓你逃了!”一聲悶響,魏孟感覺什麽重物撞到自己身上。

“爾等道士,和尚,自詡正道妄想替天行道,殊不知此物孕育才是順應天意!”範鴻禎出現在魏孟視線裏,他再無之前的整潔模樣,滿身滿面都是血,連下巴上的胡須也已胡亂纏繞血跡一片。

“執迷不悟。”

“妖道胡言!”

魏孟的視線只能模糊看見範鴻禎,但是他卻感覺那些人又要開始動手了。

範鴻禎卻忽然朗聲大笑“我說怎麽今早一卦顯示大兇卻又撥雲見日。”

“原來是寶貝大成,哈哈哈哈哈哈......”

帶頭道士眉頭一皺,心道不對“別讓這妖道靠近,快動手!”

話音剛落,範鴻禎卻直直奔向魏孟。

“!”魏孟眼看範鴻禎即將撞上自己,想躲想擋卻都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範鴻禎“撞入”自己懷裏。

“嗡——”一聲巨響將魏孟都震暈了。

酒店房間裏,只有窗外月光睜眼隱約能看見屋內輪廓。

莫平雲聽見魏孟下床的聲音,一開始只當他是起夜去廁所,但走了兩步卻又沒有了動靜,莫平雲這才睜眼看去。只見魏孟站在窗邊,透過那半開著的窗簾擡頭看著左前方的什麽東西。

“魏孟?”莫平雲起身輕喚了一聲,魏孟像是沒有聽見沒有反應。

莫平雲覺得不對,走近魏孟身邊看著他確實是睜著眼的,便順著他一眨不眨的視線看過去,是一座山。

今夜雲層有些厚,遮著月亮也暗淡了許多,只是莫平雲目力本就非尋常人,更何況那是“弋寧崖”。

“魏孟?”莫平雲又喊了一聲,魏孟像是在發呆,直直盯著那弋寧崖發呆。

莫平雲嘴唇翁動,最後還是齒間一碰輕聲道“淩剩?”

魏孟像是猛然回神,轉頭看向莫平雲。卻也是這麽一眼,讓莫平雲墜入冰窖,淩剩回來了.....

“範鴻禎呢?”魏孟的神色不似平常,像是幾歲幼童目光全是不安和疑惑。

莫平雲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嗓子出不了聲,他沒想到自己最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而且會這麽突然。

魏孟擡起手撫上窗玻璃,像是想更近地看著戈寧崖“他死了。”

“他死了嗎?”

莫平雲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他感覺現在眼前這個人,不論是作為魏孟還是作為淩剩都不對勁。

“淩剩?”

魏孟還是對這個名字有反應,轉頭看向莫平雲,緩緩道“我被留下了。”

說完又轉頭貼著玻璃,說話間的吐息在臉前呼出一小片白霧,隨即又很快消失。

“我是被剩下的.....”魏孟看著那山,眼裏似乎是悲傷“我想回去看看。”

莫平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問過淩剩,為什麽會叫這麽奇怪的名字時,他說:“因為什麽都沒有了,我是被剩下的。”

“不是的。”莫平雲伸出手握住魏孟那只貼在玻璃上,手心都涼了的手“不是剩下的剩,是繁盛的盛。”

當年的莫平雲不敢觸碰他,更不敢說出這句從心裏突然跳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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