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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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應齊一直把沈暮晨引到樓下的小花園,才停住腳步,轉身:“你怎麽會在這裏?”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們吧。”沈暮晨輕笑了下,很快又說,“不過,依你們和許遙的關系來看,你大概什麽都不會告訴我。”

應齊移開視線,算是默認了。

“施阿姨的情況怎麽樣?”沈暮晨沒有去追問他們的來意,而是換了個問題,神情也很凝重,“而且,她為什麽會突然……”

“這裏的醫生說,施老師因為心理問題導致了現在的記憶混亂,或者說是倒退。”周越霖也走了過來,“至於心理問題的原因,你應該比我們更了解。”

沈暮晨心裏揪痛,沒說話。

“不過她也不是一直這樣,時好時壞。”周越霖大概是為了安慰她,繼續說,“就是她自己要求回到錦市來的,回來時間不長,也就三個多月。我和應齊有空了,會過來看看。”

“你們工作應該也挺忙的,以後我會多過來陪陪阿姨的。”沈暮晨說完,轉過身就打算離開。

應齊叫住她:“等一下,這裏不太好叫車,我們送你一程吧。”

“謝謝,不用了。”沈暮晨停下,“我想一個人呆會兒。”靜了片刻,轉過頭又看向他們,“你們放心,在這裏遇到的事,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周越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我理解。”她的聲音黯下來,難受得無以覆加,“我只是很心疼施阿姨,這些年,她究竟是怎麽撐過來的。”

是不是終究撐不下去了,才會變成現在這樣。任憑記憶停留在數年前,停留在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時候,停留在永遠的幸福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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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暮晨在宿舍裏打開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點擊F盤,找出了一個單獨命名的文件夾,

從舊手機裏拷貝出來的照片和一些備忘記錄,她單獨存了個文件夾,在移動硬盤和電腦裏都做了備份,這幾年都沒怎麽打開過。

內容不多,尤其是照片大多和許遙有關。高中的時候不能隨身帶手機,而且那會兒膽子小,也不敢偷拍他的照片存著。大多數照片都是高三畢業後的暑假以及大一上學期在北城拍的。那時候她剛用上觸屏的智能機,新鮮感正濃,什麽都喜歡拍一點留下來。

備份相冊裏的最後一個文件,是一段視頻,拍攝的背景是F大的圖書館,畫面晃動得很厲害,環境音也很嘈雜。

但沈暮晨清晰地記得,那天發生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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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上學期的期末考,是沈暮晨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什麽叫法學生的生無可戀。她背書背得兩眼發直腦袋發暈,給許遙哭唧唧地抱怨:“嚶嚶嚶法條好多啊書好厚啊背不過去怎麽辦啊。”

為此,許遙到F大圖書館陪著小姑娘一起自習,順便監督她防止摸魚。

“這些資料今天必須背完,晚點我檢查,要是背不出來……”許遙放緩語氣,筆尖敲了敲她面前的奶茶杯,“扣你一個月的奶茶。”

沈暮晨立馬搶過杯子,咬著吸管咕嚕嚕喝幾大口,一邊嘟噥:“哼,霸道,不講理,學霸了不起嘛!”

趁著許遙看起來不註意的工夫,沈暮晨拿起手機準備看看晚上吃什麽,點擊外賣APP的時候不小心按到了旁邊的相機鍵,突然就有了不得了的發現。

她切換到拍攝模式,放大焦距,一邊拉著許遙的袖子,壓低了聲音:“你快看!兩點鐘方向。”

許遙朝她所說的方向一看,眼神微凜,丟下“錄像”兩個字,人已經站起來沖到前排靠右的桌子,一把拎起那個身材清瘦戴副眼鏡穿格子襯衫的男生。

真的是“拎”。許遙練過跆拳道和散打,手勁大力道也重,拎著男生的領子就像拎個小雞仔,眸光森冷語氣更是像從冰庫裏鉆出來的:“你放什麽了?”

男生吃痛,顧不得這裏是圖書館,大聲叫嚷起來:“什麽放什麽,你松開,腦子有病吧。”

“不承認?”許遙冷哼,沖後排沈暮晨的方向喊了句,“拍了沒?報警!”

一聽說報警兩個字,那男生臉色大變,雙腳幾乎離地又動不了別的,揮著手胡亂招呼,被許遙摁在桌上反手就擰了過來,動作一氣呵成,像極了警察給嫌疑人上背銬的姿勢,還空出一只手從他褲兜裏掏出一個小紙團。

“膽兒挺肥啊。”許遙搓開了那個紙團,看清上面的字後手上擰得更重了,“政法學校有你這種學生,真是給厚德抹黑。”

“啊啊啊啊啊你放放放開我我手要斷了。”

圖書館的老師和保衛處的人匆匆趕來,領頭的一個拉住許遙讓他松開:“幹什麽的你們哪個學院的?”

沈暮晨從後排蹬蹬蹬跑過來,著急地解釋:“他不是我們學校的他是我男朋友,那個……”小姑娘晃了晃手機,又指著那個被許遙摁得幾乎胳膊變形的男生,“我拍到了,他,他在那個女生杯子裏下藥。”

很快,附近派出所就派了民警過來了解情況。人證物證俱在,被抓現行的男生除了鬼哭狼嚎的要求去醫院驗傷之外,也沒有其他可以抵賴的。許遙和沈暮晨一起去派出所補充筆錄,民警一看沈暮晨的身份證,還有幾個月才成年,不由地眉頭皺緊。

“父母聯系電話。”

“她就是在旁邊幫我拍了段視頻,什麽都沒做。”許遙完全是一副保護者的姿態,“就不必還要找她父母了。”

負責給他們做筆錄的是個掛著實習銜的年輕警察:“許遙,對吧?你也是個大學生,應該要知道,見義勇為雖然是好事,但下手不能沒輕沒重的,這要是萬一傷得嚴重了,你是不是還得承擔法律責任?”

“他能受多種的傷,最多也就脫個臼吧,連輕微傷都構不成。”

“我看還是有必要和你父母聯系一下。”實習民警見他完全是不在乎的態度,將面前的白紙推到他面前,“寫電話號碼,我們有必要和你的家長談談。”要是被打的男生堅持要驗傷追究傷害責任,還不是一個大學生能自己承擔的。

許遙按了按鼻尖:“我工作也挺忙的,就別給他們添麻煩了。咱們家的事我自己能做主,賠醫藥費什麽的,可以。不過他給人下藥,我們視頻都拍著了,他想抵賴也沒用。”

“這件事我們會查清楚的。”小夥子見他不肯寫,就只記錄了許遙的身份信息和學校專業,邊寫,邊隨口調侃,“五道口計算機系的?剛我們同事還說你那幾下挺厲害,猜你是不是團河的呢。”

“那不能夠,團河那是我爸學校。”

“嗬,難怪這麽愛打抱不平。不過以後也要悠著點,咱們警察還不能以暴制暴呢,你們見義勇為就更得註意方式方法,也是自我保護。”

許遙剛要說話,手機鈴聲響了起來,號碼是陌生的,但歸屬地卻是在雁市。他走開兩步,方才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容已經斂得幹幹凈凈,開口的聲音沈著得不像一個21歲少年。

“您好,我是許遙,請問有什麽事?”

沈暮晨不知道那頭說了什麽,只聽見許遙回答:“好,我盡快回來。”

她走到許遙身後,面露擔憂之色:“出什麽事了,你要去哪?這裏……”

“沒事,我回趟家。”許遙的神色稍有緩和,“你好好考試,別的不用擔心。”

沈暮晨心感不安,拉住他的手:“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你不考試了啊?說傻話。”許遙揉了揉她的頭發,“一會兒我不能送你回學校了,路上小心,嗯?”

“可是……”她還想堅持。

可是許遙打斷了她的話,正色:“依依,我趕時間。不說了。”

那是沈暮晨第一次在許遙臉上看到那麽焦急,那樣歸心似箭的神情,她隱約明白,剛才那個電話裏,一定是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是他必須要立刻馬上回去處理的。

“那你路上小心,到了之後,記得給我電話。”

許遙應了一聲,向民警確認了他可以離開的消息後,轉身就跑出了派出所。沈暮晨追出來,只看到他匆忙上了一輛出租車。

從此之後,七年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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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晨後來才知道,那天打給許遙的電話,來自雁市公安局。

許遙的父親許亦,在接受省廳委派,跨市督辦雁市惡性案件的過程中,被犯罪團夥打擊報覆,最終犧牲。

當時案件未破,專案組沒有對外公布許亦犧牲的消息。沈固被第一時間派往雁市,接受許亦沒有完成的工作。出於保護家屬的考慮,錦市市局安排施靜桐暫時到省警校脫產學習,同時協調了許遐轉學。

關於許亦犧牲,以及那場後來震驚全國的案件細節,沈暮晨無從得知。那個寒假,她被大姨直接從北城接到了周宛的老家安市。期間,她一直試圖和許遙聯系,但都沒有收到回應。

唯一的一條消息,是他回到錦市那天發的,只有兩個字:到了。

春節後返回北城,沈暮晨才從周宛口中得知許亦犧牲的消息,但是她去五道口依然沒有見到許遙,也沒有打通他的電話,收到他的任何回覆。

直到那年初夏,錦市市局為許亦舉辦了低調莊重的追悼儀式。也是在那天,沈暮晨在北城收到了許遙發給她的消息。

【沈暮晨,我們到此結束吧。】

再無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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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晨合上筆記本電腦,將自己的思緒從過往中拉回來。比起這些年無從得知許遙的消息,現在起碼知道許遙在哪兒,還能替他多照看施靜桐。

她相信目前這些錯綜覆雜的情況總有解決的一天。他們之間,也可能會有轉機。

手機鈴聲在此時突然想起,沈暮晨拿起來一看,是莫希。

“暮晨,有個事我想問你,你們法援處最近有接到公安那邊轉過來的案件委托嗎?”

“我最近不在法援。”沈暮晨略有遲疑,她和莫希之間有互相不談工作的默契。畢竟律師需要具備為當事人保密的職業操守,而她在工作過程中涉及的部分案件也是涉密的。“有事嗎?”

“嗯……”莫希的聲音聽起來也很為難,“我就是想問問,沒別的意思。你不知道就算了。”

沈暮晨敏銳地聽到手機聽筒裏似乎還傳來其他動靜,她略作沈吟,心裏有了些猜測:“你想問具體哪個案子,我去問問現在在法援的同事。”

“你還記不記得那個幾許酒吧?”這起涉獨案在業內引起了不小的反響,莫希作為曾經去過酒吧的“不明真相群眾”對此也略有耳聞,曾經也和沈暮晨聊到過。

“記得。”

“松唯有個朋友牽扯在內,所以,他想打聽打聽案子的進展。”

這類案件的審理階段都是對外保密的,只會在必要情況下,對外公布最終的判決結果。

沈暮晨表情凝重:“他不是一直在國外嗎?怎麽在錦市還會有這樣的朋友?誰啊?”

莫希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說:“……一兩句話說不清楚,你要是方便的話,我們明天碰個面?”

這話聽起來沒什麽毛病,但對莫希來說卻很反常。她們太熟了,熟到彼此之間幾乎不會這麽客氣地說話。沈暮晨默了默,最終答應下來:“好,明天在哪碰頭?”

“晚點我發你定位。”

====

莫希發給她的地址是在瀚海貿易公司。

沈暮晨還記得自己上次來這裏時遇到過岳青,但昨天她看到定位地址後,上網查看企業信息的時候發現,這家公司已經更名易主,現在的老板是閆松唯。

有了這樣的預知,她在會客室見到閆松唯也在場的時候就不太意外,反而很淡定:“我以為只有莫希一個人。”

“是我托希希幫我打聽,當然還是親口問比較好。”閆松唯一派紳士風度,親自給沈暮晨倒了杯茶,“普洱,可以嗎?”

“我隨意。”沈暮晨笑笑,她轉向莫希,“你說吧,想打聽什麽?”

莫希抿唇不語,閆松唯卻開了口:“只是想問問沈小姐,能不能看到案子的卷宗。”

“我看不到。”沈暮晨換上公事公辦的語氣,“就算是有人申請了法援,我們的工作也只是幫關系人聯系律師,最終的審理過程我們是不能參與的。這些莫希應該已經說過了才對。”

嚴格說起來,莫希應該比她更清楚流程。

“更何況。”她稍做停頓,“這個案子涉及的性質相當敏感,閆總這麽關心,難道是……?”

“沒有的沒有的。”莫希連忙幫著說話,“他就是關心朋友。你也知道,現在有些年輕人一不小心就會沾上這些東西。幾許那個案子牽扯了那麽多人,他朋友也是被人騙了才會稀裏糊塗地做錯事。家裏挺困難的也不懂法,所以我才會想到,他有可能會通過你們……”

“閆總這麽關心朋友,可以直接幫他找個律師。我相信你應該認識很多刑案律師吧?”

“我如果直接出面,難免被有心之人以為閆氏集團也牽扯其中。不說別的,我家老頭子也不會放過我。”閆松唯將手搭在莫希的椅背上,一派輕松自在,“所以,希希也是因為想幫我。”

沈暮晨淡然拒絕:“真是不巧,我被借調了。”

莫希也是滿臉為難之色,對閆松唯說:“她們那裏調卷審查很嚴格的,再說這種案子能到最後階段基本都是證據確鑿,審理也是走個過場。這幾年錦市在這塊的打擊力度很大,你還是勸你朋友好好改造……”

她的聲音因為閆松唯逐漸沈郁的臉色而低下去:“你說過只是問問,不勉強暮晨的。”

“我現在有勉強嗎?”閆松唯捏了捏莫希的下巴,語氣像是在調情。

沈暮晨無端打了個冷戰,本能地想把莫希帶走:“莫希,你忘了今天還有同學聚會嗎?我們一起過去?”

她現在很想和莫希單獨聊聊。

“我……”

“她不去。”閆松唯打斷莫希的話,“至於沈小姐,不如也再多坐一會兒?”

沈暮晨心裏突地一沈,飛快地思索離開的辦法。會客室的門卻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許遙滿臉不耐煩地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明顯是阻攔不力的閆家保鏢。

“怎麽?閆少這是談不成合作想威脅了?”

沈暮晨驚呆:“你怎麽來了?”她發現每次遇到許遙,她總是會冒出這句話。

許遙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拉開她身旁的椅子坐下,長腿一翹渾身上下透著懶散勁:“就半天沒看住,閆少就把人單獨叫來了,不太厚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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